与狼共舞 - 第十六章

作者: 凯文·克斯特纳6,704】字 目 录

摇头。“我喜欢。”

她用手指拨弄泥上。

“我只是为丈夫的死去而悲伤。”

踢鸟没有立即回答,于是,她又弄了另一堆土。

“他已经走了。”巫师说:“不过,你没有走,无论你是如何地悲伤,发生过的事情,无法阻止,时间永不停息,永远会有新的事情来临。”

站立舞拳没有说话,脸上阴霉不去。“我对未来的事情没有兴趣。”

“白人来了,”踢鸟突然把话导人正题。“他们人数众多,每年来的,只有增加没有减少。”

就像一根针突然扎人站立舞拳身体,她颤了一下,双肩不由自主地垂下,两手交握成拳。

“我不要跟他们走。”她说。

“没有人要你走,”踢鸟微笑。“你不必走,我们族里的勇士,每一个人都会为你打仗,你放心。”

有这些话保证,站立舞拳放心了,不过,她仍然不明白,踢鸟究竟要对他说什么。

“白人是一个奇怪的民族,他们的习惯和信仰令人不解,人们讲他们人多势众,如果他们像大潮水般涌入,我们就无法阻挡,到时候,我们会失去很多勇士,就像你失去丈夫一样,到处都会有哭丧着脸的寡妇。”

踢鸟的话逐渐说到重点,站立舞拳低头不语。

“送你回来的那个白人,我和他有过一些交往,我去过他家,喝过他的咖啡,吃过他的熏肉,他的人很奇怪,不过,经过我的观察,我知道他心地不错,是一个好人……”

她抬起头,看着踢鸟,踢鸟继续说:

“这个白人是一个士兵,或许是他们族里的重要人物…”

话说到此地,踢鸟突然解开站立舞拳的未来之谜,她或许是他的养女,但是他只是照顾她,像照顾一只幼小、离家的小鸟,一旦小鸟成熟,羽翼丰满时,他就必须放开她,让她自己去寻找天空。

现在,时机已成熟了,他看见站立舞拳在思索,她低垂着头,像孩子一般,但是,他已经听到小鸟长大,正在挥拍羽翅的声音了,给她时间和机会,她会飞得又高又远。

“你要我做什么?”她问。

“我要你解释那个白人的话,我们听不懂他说什么。”

站立舞拳退后二步。

“我怕他。”她说。

“如果是一百个士兵,骑着一百匹马,带一百枝枪来……你才需要害怕,但是他只是单枪匹马,我们的人比他多,你不需要害怕。”

他说得没错,但是白人令她害怕,她在苏族已成习惯;不愿再和白人接触。

“我已经忘记白人的语言了,”她固执他说:“我是苏族人。”

踢鸟点头。

“是的,你是苏族人,我没有要你变成别种人,我只是要你为了族人的利益,而去除心中的恐惧,想一想白人的话,我要你加入我和他的谈话,除了你,我想不出其他的好办法。”

他看着她,两入立刻陷入安静之中。

站立舞拳觉得茫然,她环顾室内,眼光仓皇犹豫,仿佛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然而,她站在重要关口,现在是她生命的转折点,只要她上前一步,生命便会截然不同。

“你要我什么时候见他?”站立舞拳谤惶地问着。

踢鸟微笑,只要她肯,事情就好办了,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离开部落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他说:“坐下来,好好地想一想,你会记起以前你曾使用过的语言。”

说完,踢鸟站起来,朝门外走去,在门口,他停下来,对站立舞拳说:“你必须除去心理的恐惧,这对你有好处的。”

说完,踢鸟便离开帐篷,他不知道站立舞拳是否会接受他的劝告,但是最起码,她已经愿意担任他们沟通的桥梁了。4

站立舞拳听从踢鸟的指示,离开部落,找到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来沉思。

现在接近中午,在河流边工作的人们,已逐渐散去。每天早上,族人会到河边来汲水、喂马、洗涤,现在,这些工作大多完毕,人们也回到部落里去,站立舞拳拿了两个软袋子,沿着河边慢慢走。

然后,她走向河流的支线,此处杂草丛生,工作的人不会来这里。

她停下来,侧耳倾听,果然没有听到有人的声音,然后她将水袋收好,进入野樱桃林中,在这里,没有人会来干扰她。

春天的早晨,总是美丽的,微风轻拂杨柳,枝条款摆摇曳生姿,樱桃林中有野兔和晰蜴,它们在草丛和石头上奔跑,这样的早晨,令人心旷神抬,但是站立舞拳却不觉得,她不愉快,事实上,这个白人的苏族女子,心中有恨。

她恨那个白人士兵,她恨他侵入苏族的土地,恨他身为士兵,恨他被出现,最恨的是踢鸟,竟然要她做不能拒绝的事情。天,她是如此恨大灵。大灵大残忍了,一次次给她逆境,一次次令她心碎。

为什么还要伤害我?她问,我已经死了呀!

然后,她开始感觉头痛。

一切都是因为踢鸟的话,踢鸟要她“想一想白人的话”。

想一想白人的话,你会记起你以前曾使用过的语言。

除了你,没有人能够说白人的话。

站立舞拳生气了,在这种情况下,她会变成牺牲者,因为,只要她会说白人的话,她就不是苏族的一员,到时候,她与众不同,别人就不会将她视为异类,没有人会再关心她。

站立舞拳在樱桃林里散步,她来回走着,好吧,我来想一想白人的话,看看是不是还记得。

什么都想不起来,脑海里一片空白,无比如何集中意志力,什么都想不起来,过去像一团迷雾,她抓不住。

当她散步走出樱桃林,来到距离部落一段的河流上游时,整个人已经筋疲力竭了,思考比用体力还累。

她停下来,周围风景极美,清洁的河流照映着河岸的青草,不远处还有棉花丛,蝶飞蜂绕,美丽的春天景象。要是在平常,站立舞拳会投入此一美景中,但是现在,她只是坐下来休息,她把背靠在树干上,闭上双眼,仍旧回忆以往的语言。

她想不起过去的一字一句,思考的障碍使她困顿,她伸出手来揉眼睛。

这时候,她想起某个场景。

一个印象非常鲜明,却又被深深埋藏的场景。5

那是一个夏天,白人士兵就住在她家附近,她刚醒来,看见她的洋娃娃和妈妈。

到处都有白人在讲话,她很清楚地听见他们,并且明白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

然后,站立舞拳似乎看到方格布的边缘,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正在玩弄这块方格布,接着,站立舞拳看到小女孩所处的环境,这是一间木头屋子,房间里有一张硬床,有一扇窗户,窗外有花,房间一面墙上挂着一面很大的镜子。

这个小女孩拎起裙子边缘,正在检视衣服撕裂的部份,她的腿露了出来,短而瘦小。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屋子外叫了过来。

“克莉丝汀……”

这个小女孩的头转过去,站立舞拳知道,她就是这个小女孩,当时她回答:“来了,妈妈。”

站立舞拳睁开眼,她不敢回忆往事,但是现在,她已经止不往了,往事一幕幕涌现眼帘。

她看到一栋小木屋,立在两丛棉花丛前面,在屋子和棉花丛之间,是一小块庭院,中间有一张桌子,坐着四个大人,两男两女,他们在聊天,站立舞拳知道他们说些什么,他们谈到一个孩子最近所患的感冒,孩子们在庭际外玩,这些人谈到孩子时,便对孩子张望了一下。

男人们在抽烟,桌子上仍旧放着星期日的午餐:一碗马铃薯,几盘青菜,一排已啃过的玉蜀黍,火鸡,和半瓶牛奶,他们的话题从孩子的感冒,移到最近的天气,谈的好像是雨之类的。

她认得其中一人,这个男人高而瘦,头发由前额往后脑梳,脸上留着小胡子,这个男人就是她的父亲。

她躺在屋顶上,和她在一起的是一位同年龄的玩伴,名字叫做威利,他们并肩躺着,手牵着手,注视天空变化多端的白云。

他们谈的是将来两人的婚礼。

“我不要人来参加,”克莉丝汀说:“我宁愿你在晚上来,由窗户带我走。”

她捏一下他的手,他没有回捏,眼睛仍看着天上的云。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威利说。

“什么怎么办?”

“我们会有麻烦。”

“谁会给我们麻烦?”她耐心地问。

“我们的父母。”

克莉丝汀转过头来对他笑,她看到他似乎真的为此而担心。

“不用担心,结婚是我们俩的事,不用管别人。”

“或许吧!”

他没有再说话,克莉丝汀学他,看天上的白云,他终于又开口了。

“我想,我不会在意,将来有谁来阻止我娶你,我们一定会结婚。”

“我也是。”她欣慰地回答。

没有拥抱,他们俩面对面亲了一个嘴,然后,克莉丝汀说:“我不要。”

“为什么?”他略受伤害。

“他们会看见。”她低语。“会骂我们的。”

所以,他们溜到三角屋顶的另一面,在这一面没有人看得见他们。

这时候印第安人来了,大约有六个人,都骑在马背上,他们的头发是棕黑色,脸上涂着黑色的油彩。

“克莉丝汀,”他搂住她。

于是,他们便趴在屋脊上,只露出眼睛往下看,威利带着一把猎枪,现在,他把猎枪往上提。

女人和孩子们一看到印第安人,立刻往屋子里跑,只留下她父亲和父亲的朋友在院子里,三个印第安人上前,其余三人留在后头观望。

克莉丝汀看见她父亲和这三个印第安人谈话,其中一个印第安人不悦地皱眉,克莉丝汀猜想谈话可能不顺利,印第安人一直逼近屋子,做出要喝酒的手势,父亲摇头拒绝。

印第安人以前也来过,克莉丝汀的父亲总是尽量满足他们的请求,父亲说过,这些波尼人经常要一些他们没有,或者不愿意平白赠送的东西。

威利凑过来,在她耳边说:

“他们看起来……好像是要威士忌。”

或许是,她也是这么认为。她父亲反对喝烈酒,现在,她父亲似乎失去耐性。

他挥手要他们离开,他们没有动,因此父亲手指着天空,要他们把马转向,印第安人仍没有动,不过,克莉丝汀发现,每一个印第安人看起来都很不高兴的样子。

父亲对身旁的朋友说了两句话,他们就转身,准备进入屋子。

没有任何预警,一个波尼人在父亲还没有迈开步伐之前,从后面砍了父亲一斧,斧头深深砍进父亲的肩膀,父亲向前倾倒。彼尼人再补父亲一斧,父亲便倒在地上。

父亲的朋友想要跑,但是在后面的波尼人用箭射他,于是,他一边跑一边跳,终于倒在屋子的门口。

接着是惨叫声,屋子里的人发出恐怖的叫声,印第安人像疯了一样地向前冲。有人对她吼,是威利。

“跑,克莉丝汀,快跑!”

威利踢她一脚,她便顺着屋顶倾斜的角度往下溜,落到地面时,她抬头看,威利站在屋脊上,用猎枪瞄准庭院,他开枪,然后,向前溜,克莉丝汀知道威利下去对付印第安人了。

她听威利的话,开始跑,她已经十四岁,但是两亲腿却非常瘦弱,不过,害怕使她发挥出平常所没有的潜力,她跑得非常非常的快。

太阳很大,她睁不开眼,曾经几次跌倒,但是每一次跌倒,她立刻站起来跑,她不敢停,怕印第安人从后面追过来。

不过,她又想到,无论她跑得有多快,印第安人骑马,一定会追得过她,所以,她不能再跑了,她必须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由放气喘得大急,她呼吸不过来,而且,她的肺也隐隐作痛。然后,她发现左手边的斜坡上,有一丛浓密的树丛。

半哭半叫,她爬上布病人石的山坡,灌木丛很密,她像老鼠钻洞一样地把头伸进去,头伸得进去,但是肩膀塞不进,于是,她努力拔出头,用于拼命挖旁边的土,幸好上很松,一会儿一个洞出来了,她钻进去,里面空间非常的小,克莉丝汀必须倦成一团,就像妈妈把渍物尽量塞进小瓶子一般,她连动一下也不能。

然后,她往右边看,她已经离家几百码了,没有人追过来,不过,她家似乎着火了,一股浓烟升起,她用力塞住喉咙才没有大声哭出来。现在,她不能出去,她必须等待。

太阳在她背后缓缓落下时,小女孩的希望也渐渐燃起,最初的时候,她怕一出去便会被看到.但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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