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共舞 - 第一章

作者: 凯文·克斯特纳4,993】字 目 录

我如何到达那里呢?”

“你认为我应该知道吗?”少校锐声反问。

“不,一点也不,我只是不知道路而已。”

少校把身体靠在椅背上,两只手在裤裆上掏掏扯扯,龌龊地笑着。

“我今天心情好,特别恩准你的请求,出去外面找一个叫提马斯的农夫,做为你的马车夫,你的任务是运送补给品,总共有两辆车。”然后,他把派令递给邓巴中尉。“有我的印章,可以保证你在这个地区方圆一百五十哩内的安全。”

邓巴中尉急欲离开这名少校,他不再多问有关任务的内容,只是行了一个礼,便离开办公室。他在门外找到提马斯,又牵来自己的马,很快地在三十分钟内出发前往席格威治营地。

现在,他已离开海斯营地一百哩之外了,注视手中派令,他告诉自己,事情不致太糟。

马车慢了下来,提马斯在草丛里,发现了奇怪东西。

邓巴也看到了,距离他们不到二十尺的地方,有一堆白白的东西藏在草丛里,这两个人一起跳下来。

原来是一具人体骷髅,看来已死多时,骨头精白耀眼,头颅注视着天空。

他是被人用箭射死的,许多箭齐插在胸腔上,而青草则从下面长出来,这种情形,使得尸骨宛如一块绿色的针垫,而上面的箭,就像无数的针。

邓巴中尉拔出其中一支,轻轻拗弯它。

当他的手指在箭干上移动时,提马斯在他肩上哈哈大笑。

“这家伙死得没人知晓,家里或许还在怪他不写信,没音没讯的,哈!”2

这一个晚上,大雨如注,但是倾盆大雨和夏日暴风雨一样,来得快也去得急,草地上并不比其他的日子来得潮湿,所以,这两个旅人,在篷车底下睡得鼾声大作。

第四天和前三天一样,没有任何不同,至于第五天和第六天,由于没有看到水牛,邓巴觉得帐然若失,他听说过大草原上的野牛群,设想到却无缘一见,提马斯要他不必担心,他说兽群有时候会同时消失,但总会回来,像蝗虫过境般地横扫过大草原。

除了没有见到野兽外,他们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印第安人,提马斯没有向他解释为什么,他只是告诉他,如果见到一位印第安人,很快地便会引来其他更多的印第安人,印第安人没什么专长,只会偷窃和行乞。

到了第六天,邓巴已不再兴致勃勃听提马斯讲话了。

在最后几哩路时,他花了愈来愈多的时间,思考到达目的地后的工作。3

当卡吉尔上尉集中注意力时,他的眼睛全往上吊,并且感受口腔的内缘,现在,他就在这种感觉之中,不过,现实很快粉碎他的感觉,他对自己皱眉。

该死,又失神迷惘了。

他抬起眼珠子注视着一扇墙面,然后再环视这间潮湿阴晦的营房,无啥可看,这个房间宛如牢房。

营房?他自我讥讽,该死的营房!

这个名词已经被使用了一个月以上,包括他自己,都毫不羞耻地使用它,他对部下宣布这问简陋的小房间是营房,部下也这样回复它,不当的形容,并没有在同志中形成谈笑的话题,反而成为真正的诅咒。

恶运来临了。

卡吉尔上尉的手从嘴边落下来,营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他妈的该死的暗影中,凝神倾听外面的动静。外面寂静无声,要是在平常,外面会传来士兵执行任务的声音,但是,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任务了,即使有工作,也被搁置不管,上尉对此束手无策,使他颇感伤心。

当他倾听外面死一般的寂静时,他知道他不能够再等了,无论是事关名誉、影响军旅仕途或有更糟的情况会出现,他都必须在今天立下决定。

他把“会有更糟情况产生”的念头从心里铲除,他站起来,伸长腿走向门边,在站起来的同时,军服的一颗扣子松落,滚在墙角地板,上尉没有费力弯下腰把它捡起来,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把扣子缝回去了。

一踏出室外,立刻被明亮的阳光包围,在这样的光线下,卡吉尔上尉允许自己,做最后一次幻想,他幻想来自海斯营地的篷车,已经停在前面空地了。

但是,前面空无一物,篷车没有来,这是一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根本不配有一个名字,但它竟然有。

席格咸治营地。

卡吉尔上尉站在他营房的门口往下看,他没有帽子,衣服也洗破了,这是最后一次,他巡视营区储备。

畜栏里本来有五十匹马,但是现在一匹也没有,两个半月以来,马匹在不断被偷和补足之间消失殆尽,科曼奇人想办法要使族里每一个人,都有一匹马。

然后,上尉的目光,移到他那间笨蛋营房隔壁,隔壁是补给室,也是席格威治地区,另外一间唯一建筑物。

房子盖得很糟糕,没有人知道如何措盖茅草屋,在房子盖好两个星期以后,屋顶倒塌了一大部份,除此之外,有一面墙也摇摇欲坠,好像撑不了多久了,当然,这间屋子很快就会倒塌。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卡尔吉尔上尉张开嘴打了一个哈欠。

补给室里什么东西也没有,不是现在才没有的,这大半月以来,里面一直是空的,他们只剩硬饼干和草原上的猎物维生,猎物大部份是兔子和珠鸡,他希望水牛群能够回来,他想吃牛排,卡吉尔闭紧双唇,泪光突然而现眼眶。

已经没有东西可吃了。

他走向悬崖边缘,悬崖下有一条河流静静地流着,河岸边堆积着垃圾,这些由于人类浪费所形成的废物,正飘散恶臭,无论在何处,似乎只要有垃圾堆积,便会使那个地方腐烂发臭。

上尉把目光移到悬崖的缓坡上,有两个人正从他们睡觉的山洞里出来,他们抬头看见上尉,但是目光宛如什么也没看见一样,上尉的目光和他们相同,彼此视而不见,不过,这两个才出来的士兵,很快又钻回山洞,仿佛他们的指挥官,用目光命令他们回去一样,缓坡上的山洞大约有二十个左右。

在八天以前,部下就提出离开的要求,这样的要求是合理的,事实上,也是必须的,但是上尉却坚持不走,他还在等待篷车来临,等待篷车是他的责任。

然而,自从八天前开始,就没有人和他说后了,一句话也没有。只有在午间打猎时,上尉去山洞唤出部下,这是唯一的沟通。

卡吉尔上尉回到他那问该死的营房,走到半路时,他停下来,注视自己的鞋尖,许久以后,他听见自己喃喃低语:“就是现在了。”由于已下定决心离开,所以,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重新来到陡壁边缘,步履显得轻盈许多。

他连续往下唤了三次,奎斯特下士才从他的侗出来,许多人跟着下士一起站在洞口前面往上看。士兵们穿着没有袖子的夹克,表情渴望殷切,在卡吉尔开口说话之前,有人忍不住地咳嗽。

“五分钟内,在我营房前面集合,所有人,包括不能执勤的人!”

下士行军礼答应后,钻回他的山洞内。

二十分钟以后,席格威治的驻军,全部集合在上尉的营房门口,这批驻军失魂落魄,不像军队,反而像俘虏。

总共有十八个人,原本有五十八个人,其中三十三个越过山头,到大草原去等待机会,卡吉尔在后来,派七名巡逻队员去寻找他们,不过,没有人回来,或许他们统统死了,或许,也和先前的人一样,成为逃兵永不回来。

现在,他只剩下十八个人。

卡吉尔上尉清了清喉咙。

“我为你们能够留下来,而感到光荣,”他开始说话。

士兵们没有人口答。

“现在,每个人口去收拾武器和个人的东西,只要你们整装完毕,我们立刻回海斯营地。”

十八个人在他还没有说完话之前,迅速采取行动,他们像醉汉,跌跌撞撞地奔回各自的睡觉山洞,他们怕如果动作不够快,上尉或许会改变主意。

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整装已经完毕,卡吉尔上尉带着他的士兵,很快上路大草原,折返一百五十哩外的海斯营地。

他们才离开五分钟,这个地方就陷入全然的孤寂,一只狼出现在营地河流的沿岸,它缓步上前,嗅闻河岸的味道,这块死地不宜久留,狼也离开。

先锋部队曾经计划将文明带入蛮荒的心脏,但是随着军队的撤退,这项计划也取消了,对军方而言,前锋驻防撤军,只能说是挫折或进攻延后而已,等待内战进入轨道,他们能够正常补给前线营地所需时,他们会再回来,但是现在,席格威治的历史不得不暂停,军队驻防的这一页失落篇章,是唯一的,值得书写的一个历史的起点。4

邓巴中尉为了急着向所属单位报到,天刚破晓他在半睡半醒,眼睛还没有睁开时,便开始想席格威治营地的种种,他在想卡吉尔上尉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营地的弟兄如何,营地的设施有什么,以及自己的第一次巡逻勤务等等,千百种事情,在他还没有完全醒来前,便进入脑海里。

今天是长途跋涉的最后一天行程,而驻守边疆,则是他长久以来的愿望。

他翻身到马车外面,早晨的空气,冷得令他发颤,他拉上靴子。

“提马斯。”他叫还睡在马车下的提马斯。

提马斯仍旧在沉睡中,中尉用靴子轻轻踢了他一下。

“提马斯。”

“嗯,什么?”怪臭的马车夫醒来了,喃喃坐了起来。

“出发了。”6

卡吉尔上尉的部队正在向前推进,中午过后,他们又向前推进了十哩路。

他们的心情也如部队前进般地有进展,士兵引吭高歌,部队穿入原野,而歌声则响彻云霄,这歌声振奋每一个人,包括上尉在内,他心情极好,一边走,一边抽烟。

失去已久的满足感重新回到心里,现在的他,被属下拥护。人人听候他命令,他又回到那个有尊严、可以指挥领导的军官了,弃守席格威治是对的,补给品一直不来,他们已经挺不住了,他不能让他的部下,在绝望中等待,没有人可以阻止他撤退。

如果,如果补给真的来了呢?

卡吉尔突然向南张望。不过,防御似地,他不肯多看,把目光移回弟兄身上。

我不管补给品了,不管是谁送补给品来,都让他们脱离战争吧!

卡吉尔上尉继续前进,他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如果顺着刚才的目光,往南移动一哩路,他会发现他期待已久的。

他会发现有两个旅人,经过长途旅行,正停在一辆损毁于峡谷的破车边休息,其中一位体臭极恶,另一位,则是穿着军服的英俊青年。

然而卡吉尔上尉没到要往南移,在他向南张望时,只看到青绿的大草原。

他的部队继续前进,唱着歌往东边的海斯营地前进。

而年轻的中尉,在稍事休息后,又回到篷车上,往西边的席格威治营地前进。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下一页 末页 共2页/4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