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共舞 - 第二十三章

作者: 凯文·克斯特纳3,721】字 目 录

人,他正在鞭打马,那匹马冲到队形外了。他还看到格兰特将军,站着一动不动,好像人面狮身的雕像,令人感到神秘莫测,头上却顶着一顶士兵的军帽。他看到一个男人,有只水汪汪的眼睛,却穿着牧师的衣服。还有妓女,她那僵死的脸上,敷着白粉和胭脂.另外看到胸部丰满的小学老师,以及母亲甜蜜的脸,她的泪水在脸颊上成了冰柱。

这一大群军队中,有许多人曾出现在他生命中。现在,眼前数都数不完,一大队一大队的军人,好像永远没完。

他们有枪,和铜制的大炮,驾在车轮上。

有人走过来了,等着那些兵士。

那人是十熊,他悠然走在冰天雪地之间,削瘦的肩膀上,披着毯子,看起来像一个观光客,他走过来,面对着大炮。他伸出古铜色的手,感觉炮口的样子。

一声令下,大炮轰然开炮,十熊被炮轰得好高好远。他的上半身,在冬天的空中翻着筋斗。被截断的腰间,红色的鲜血喷下,就像水从水管中喷了出来。他的脸色惨白,发辫在双手后缓缓飘动着。

其他的枪全发射了,那些印第安的帐篷小屋的村庄,圆锥形的帐篷被打倒,不断地四处打转,看起来就像比较沉重的圆筒冰淇淋纸杯。

这时,军队中每一个士兵,都成了没有脸的人。就像暑天到海边逐浪的人一般。这些兵士蜂拥地奔了过去,追逐那些不再有帐篷屏障的印第安人。

他们先追逐小孩子,抓起婴儿,把他们扔到半天高,然后用树木枝丫刺进他们的小身体。那些孩子抽扭着,他们的血,沿着树枝的枝丫流下。而军士们,仍然继续虐待残杀。

他们剖开男人和女人,好像他们都是圣诞礼物。对着他们的头射杀,割下他们的头颅;用刺刀开膛破肚,不耐烦的手剥开皮,切断四肢。

每个印第安人的尸体,都拿来放钱。挖开的四肢里存放银币,躯体中放着美钞,金子呢,则放在头盖骨里,就像放糖的罐子一样。

这支浩大队伍的军械库,堆了好高好高的,战争打得很激烈。隔了好久之后,那些军人全不见了。山后仍有着战争的闪光,看来好像闪电。

有一个兵士落了队,独自悲伤走着,穿过一排排的尸首。

那就是他自己。

周围躺卧的人,他们的心仍然在跳,而且整齐一致,就像音乐一样。

他伸手到上衣下,感觉胸部一起一伏。看到自己的呼吸,都在眼前结冻了,很快的他全身就会冻僵。

他躺在那些尸体中,唇间叹出一口很长很长的气来。他的气不但没有变得微弱,反而增强了。那气息愈来愈强,在这块屠杀的土地上绕行,愈行愈急,愈行愈急。气息在他耳畔流转。他呻吟着,口里说着什么。像是一种任务,可是连他自己都不了解。3

邓巴中尉感到寒气冷得刺骨。

好黑暗。

风从裂口处吹了进来。

他一跃而起,头撞上顶上坚硬的岩石,痛得跪了下去。他看到入口处,有银色的光洒了进来,那是月光。

他一慌。邓巴这会儿像猿猴一样爬了出来,当他可以站直身子时,连忙奔向岩洞门口,一个劲奔了出去,浴在皎洁的月光下。

西斯可不见了。

中尉吹着口哨叫唤它,口哨声高昂又尖锐。

没有回应。

他往前走到更远之处,来到一块空地,又吹了一回口哨。他听到白杨树下面有什么东西动了动。然后,他听到一声低沉的声音,西斯可从白杨树下走了出来。它的毛色,在月光下看来像玻璃一样。

邓巴在泉水边抬起马具。正在这时,他看到空中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及时回头一瞥,原来那闪亮的茶色,是一只大型猫头鹰的眼睛。它从西斯可的头上飞过,最后消失在高大的白杨树丛里。

猫头鹰突然飞出来令人不安,西斯可想必也有同感。当他摸着西斯可时,这匹马正吓得发抖。4

他走出峡谷,再度走回开阔的大草原。那种感觉,就像长期潜在深水下面,终于浮到水面上,大大松了一口气。

邓巴中尉骑在马上,微微向前,换了一个姿势。西斯可在浴着月光的草原上,轻松地奔驰了起来。

他精神充沛的骑在马上。刚才做了那奇异、不安的梦,仍然生动鲜明。梦醒之后,心里仍然战栗着。不去管那梦从哪来的。也不管那梦代表着什么意义,但梦里的一景一物,却历历在目。他恍恍惚惚,只听着西斯可轻快的马蹄声。

他感到心中升起一股力量来,每经过一里,那股力量也更增强。他可以感觉到,西斯可毫不费力地奔驰着,同时也感觉到,自身体内的力量。他骑马横过草原,期望回到村庄,那儿就是他的家了,内心深处,呼唤着站立舞拳。那丑怪可怕的梦,也许是他对未来的隐忧吧!

有一阵子,他看到眼前之物都变得好小。这些事物,一点也威胁不了他,而他主控着自己的生命。这时他的心中也就豁然开朗,以君临天下之势,在他生命中无垠的疆土上奔跑了起来。

他很高兴,自己成了苏族的一员。这族被人称为“平原之主”,他也以身为他们之中一员为荣。为了配合梦想,他双手护胸,垂下了马缰。

“我是与狼共舞,”他大声叫了出来:“我是与狼共舞。”5

当邓巴在夜晚,踏着月色归来时。踢鸟、飘发,以及其他的勇士们,在附近生了营火。踢鸟,这名巫师一直非常担心这名白人战士的下落。他派遣一小队手下,四下侦察,可是没有人看到这名白人的踪影。他们在黑夜中悄然回来了,没有什么可报告的。踢鸟在尽了人事之后,也只有听天命了,只有依赖大灵的智慧,静待其变。

最令他心神困扰的,倒是看了站立舞拳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这比与狼共舞的失踪,更令他烦心。只要提到与狼共舞的名字,就可以在她的脸上,看到隐约的不安,好像她心中隐藏了什么。

他想,如果他们中间有什么,最好还是在适当的时机流露才好。踢鸟决定,目前还得把这种情况控制住。

当踢鸟看到与狼共舞骑着那匹鹿色的马,驰骋入火光之下,他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中尉从西斯可的马背上滑下,向在营人四周的苏族人打招呼,他们也向他回礼,并等着看他要说什么,或是比手划脚解释,是怎么失踪了的。

邓巴站在他们面前,像一名字宙访客。他玩弄着西斯可的缰绳,一一看着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可以看得出他的心里。好像在想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的目光凝视着踢鸟,这名巫师想,他从未见过中尉的日光这么镇定和保证。

然后,邓巴微微一笑。虽然那只是浅浅一笑,但充满了自信。

他以字正腔圆的苏族语说:“我是与狼共舞。”

然后,他从营火处转过头,带着西斯可到河边,喝了好久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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