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袭队出去了两个星期之后,又有了一些改变。
下午四点多,骄阳炙人。与狼共舞出去侦察好久之后回来,来到踢鸟的帐篷,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想到这家人可能到河边去了,因此他又朝水边行去。
踢鸟的妻子们果然在那边,为孩子们洗澡,却没看到站立舞拳的身影。于是,他又折了回头,到村子里去。
太阳依然酷热,这时他看到棕顶帐篷。想着,就探头进去。
伸了半个身子进去,这时才发现,站立舞拳不就在那儿吗?他们好久没来这儿上课了,两人都有些腼腆。
与狼共舞和她隔了一些距离坐了下来,跟她打了个招呼。
“天气……很热。”她回答,好像很歉然自己在这儿。
“是的,”他同意。“非常热。”
尽管额头没有汗珠,他仍然拭了拭汗。这个动作很傻。她很清楚,他到帐篷里来,和自己的理由是一样的。
他做这个假动作,自个儿也觉得好笑,咯咯笑了起来。突然他有了一个冲动,他冲动得想告诉她,他的感觉。
他开始谈,告诉她他很困惑。住在这儿,他觉得真好。又告诉她,自己多么喜欢帐篷小屋。又双手捧着护甲,告诉她自己对这宝贝的想法,是多么珍爱。一边说着,举起了护甲,贴在自己脸颊上说:“我爱它。”
然后他说:“可是我是白人……我是个军人。我待在这儿好呢,还是在做一件傻事?我是不是很笨?”
他看得出,她全神贯注的眼神。
“不,……我不知道。”她回答。
沉默了一会,他看出她正等着他开口说话。
“我不知该去哪儿?”他很快他说:“我不知道哪儿才是我的家。”
她慢慢转过头,注视着门口。
“我知道。”她说。
她仍在想得出神,凝视着午后的外面。
这时他说:“我希望是这儿。”
她又转过脸对着他,她的脸变得好大。夕阳余晖,在她脸上抹上一层红晕,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流转着各种情感,神采奕奕。
“是的。”她说。她非常了解他的感觉。
她垂下头,当她再度抬起来时,与狼共舞心中涨得满满的。就像他第一眼看到大草原时的激动。她的眼底,谱出灵魂深处的感情,那双水波转动,情意绵绵的眼睛,有些男人能够看出,那份情意是夭长地久的。
当他看到这双眼睛时,与狼共舞陷入了爱河。
站立舞拳也坠人情网。这时他正要开口,但他慢慢来,直到她不可否认。从她的眼里,他也看出了,他们可能结合的。
沉默中,两人偶尔只谈几句活。有几分钟,他们一直看着这个下午。彼此心中都明白对方的感受,却不敢说出。
当踢鸟的小男孩经过此地,跑进来看看,打破了这安静的气氛。他问他们在做什么。
站立舞拳对这闯入者笑笑,用苏族语对孩子说:“天气好热,所以我们到阴凉的地方来坐坐。”
小男孩深觉有理,他一屁股坐在与狼共舞的膝上,两人扭打成一团,玩了好一阵子,但没多久。
小男孩突然坐直了身子,对站立舞拳说他饿了。
“好吧!”她用苏族语说,并牵着他的手。
她又看看与狼共舞。
“要吃吗?”
“是呀,我也真饿了。”
他们钻出来,朝踢鸟帐篷走去,到营火处烹食。4
第二天,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石牛。他一大早就到石牛屋里,对方立刻就邀他进去吃早餐。
用过餐之后,两个人就出去聊天,石牛手也没得闲,忙着制造箭矢,除了站立舞拳,和他聊得最多的,就是石牛了。
与狼共舞,已经能以苏族语和石牛聊天,而且说得很顺溜。两人一向都非常投契。
这名老战士,也常告诉与狼共舞,一些他想知道的事。当他们正在讨论时,话题突然转到站立舞拳身上。他知道,一定要把话问个清楚。
与狼共舞尽量装着不经意提起这话题。但石牛也是个老江湖了,他哪看不出,这个问题对与狼共舞有多么重要。
“站立舞拳结过婚了吗?”
“是的。”石牛回答。
这话触得他心一惊,像听到最坏的消息。他沉默了。
“她的丈夫在哪儿呢?”他最后问道。“我怎么没看到他?”
“他死了。”
原来如此,怎么没想到。
“什么时候死的?”
石牛从工作中抬起眼。
“这样谈论死者,是很不礼貌的。”他说。“不过你是新来的,我还是告诉你吧,那是春天的事。你发现她,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她正痛不欲生。”
与狼共舞没有再问其他的问题,但是石牛却主动告诉他另一些事。他提到死者的亲属,在这儿是高阶层的人,这对夫妇没有孩子。
与狼共舞需要好好消化他所听来的消息,谢过石牛之后,他就走了。
石牛闲闲地想,这两人之间,可会迸发出爱的火花吗?终归是别人的事,多想无益,他又专心做起手边的事来了。5
与狼共舞知道,只有一件事会使他的头脑清醒。他在马群中找到了西斯可,骑马奔出村子。他知道,这时她一定会在踢鸟的帐篷里等着他。可是,刚听到这些消息,把他的心搅得好乱好乱,目前他没沉殿自己之前,无法面对她。
沿河而下,走了一、两哩之后,决定回到席格威治营地。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回去看看了,这时顿然生起一般冲动,想回去看看。好像这是一种奇怪的方式,能告诉他该如何是好。
大老远他就看到夏末的风雨,把小屋的雨篷吹掉了。屋子大部份的横木也被吹掉。帆布被撕扯得只剩下了小碎条。就像鬼气森森的船上主桅,留下来的碎布条,在微风中啪哦啪咕拍打着。
双袜在附近的绝壁上等着,正拖了一块干肉,小口小口地吃着,它并不饿。
腐臭的补给室中,满是田鼠。它们弄坏了他留在屋里唯一的东西,就是一只粗麻袋。老鼠咬坏了麻袋,露出里面发霉的硬面包。
在茅屋里,他在单人小床上躺了几分钟,瞪视着破败的墙壁,这儿曾是他的家。
他从木钉上取下父亲遗留下的怀表,准备放进裤袋里。但他看了几秒钟之后,又放回去了。
他父亲已经过世六年,或者七年了吧?母亲过世得更早,他回想到和父母相处的情形,点点滴滴。可是其他的人们……好像已经离开他一百多年了。
他注意到一张凳子上放着一本日记,随手拿起翻翻。说也奇怪,看看过去记录的,都感到那些事全过去了。
有时,他看自己写的感到好笑,但全部看完之后,想到过去的岁月,就只留下这些记载。现在,他只好奇,怎么自己不再思索着将来的事呢?有趣的是回顾过去,发现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
当他翻到尽头,是几页空白。顿时他有个新奇的念头,打算为日记写一个跋语。也许,写得很清楚。或是语句神秘难解。
可是,当他抬起眼睛思索时,瞪着茅屋的墙,他的脑海只想着站立舞拳。她虽穿着日常衣服,但是肌肤却富有弹性。袖子下的手,优美纤长。还有上衣里丰美的胸脯,感觉是那么柔软。她的额骨高,双眉浓密,感情丰富的眼睛,和一头纠缠的头发。
他想到在光线充足的棕顶帐篷中,她突然生气的样子。也想到她的羞怯、庄严和痛苦。
他想着他所爱的,所看过的每一件事。
当他的目光,看着摊在膝上日记空白的那一页,他知道自己该写什么。一团高兴,看着笔墨淋漓那几个字。
我爱上站立舞拳。
与狼共舞
一八六三年夏未
他合上那本日记,小心放在床铺正中央。有一阵子感到很困惑,心想是杏该把这日记本留在这儿。
当他步出门外,与狼共舞看到双袜消失了。他知道以后不会再看到它了。他默默祈祷,希望这只狼,在有生之年,都能生活幸福。
然后他跃上马匹往回奔,用苏族语大声叫“再见了!”然后策马全速奔驰。
当他再回头看着席格威治营地时,什么都没看到,放眼处只有一片辽阔的草原。6
她等了几乎有一个钟头了,踢鸟的妻子们见了说:“咦,怎么没看到与狼共舞呢?”
等待的时间,是很难捱的。每一分钟,站立舞拳都挥不掉他的影子。当别人问起,她有意淡然回答。
“哦……与狼共舞吗?不,我不知道他在那儿。”
她出去到处打听。有人说,很早就看到他出去了,骑马朝南边,可能回白人的营地了吧。
不想去猜测他为什么出去,她忙着做鞍囊,可是心中乱极了,一心只盼着他回来。
她的希望,还不止是这些。
她要和他单独相处,这个念头闪人脑际。吃过中饭之后,她就从主要道路,沿着河流走下去。
通常,人们在中饭后都去休歇了。她很高兴,河畔没有一个人影。她把平底鞋脱掉,涉足在清凉的河水中。
虽然有一丝微风,但这一天仍然非常懊热。她放松自己,半闭着眼.看着那缓缓流着的小河。
如果他在这时回来,用那双的的的目光看着她,扬声开怀大笑,告诉她我们一起走吧!那么,不论是天涯海角,她都会跟他去。
突然,她想到他们第一次相遇,清晰得恍如昨日。她在半昏迷状态被他送了回来,身上的血染得他身上都是,她记得,倚在他身上的感觉,是那么安全。他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背,她脸靠着他的夹克,闻到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现在她了解了,那是什么意思。何以那时会有那种安全感,因为他正是她所爱的人。那时,那份好感就像深深埋在心田中的一颗种子,她浑然不知道是什么意义,可是大灵知道。大灵让她看到.那颗小种子长成爱苗,这是奇异的事,也鼓励她更往前走下去。
现在,她感到好安全。虽然目前处境并不安全,有敌人,有暴风雨,也有可能受伤。但这和身体的安全感不同,那是一种心灵上的安全感,只要想到与狼共舞,那种感觉就油然而生。
这是发生在她这一生中,最罕有的事。她想,大灵将把他俩撮合在一起。
她在想,那么以后会如何发展。正在这时,她听到几尺外有水产泼动的声音。
他正蹲在水面,慢慢地泼着水洗脸,不慌不乱的样子。他看着她,仍然从容不迫地洗着脸,微笑起来像个小男孩一样。
“哈罗,”他说:“我回席格威治营地去了。”
他说话时,好像两人相处,已经很久很久了。她也以同样的口气回答:
“我知道。”
“我们能谈谈话吗?”
“是的。”她说:“我也想和你谈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但却听得出话中的弦外之音。
“我们要到什么地方?”他问道。
“我知道一个地方。”
她很快地走着,与狼共舞在一、两步后面跟着她。她想到一个地方,是踢鸟以前要她回忆“白人语言”的地方。
他们沉默地走着路,除了脚步声外,就是杨柳随风吹拂的声音,还有枝头小鸟啁啾的叫声。
他俩内心都咚咚跳个不停,也猜测着以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不知该发生的事,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发生。
目的地到了,这隐蔽的林间空旷之处,出现在他们眼前,这是她在此地回忆过去种种,仍然非常宁静。两人盘腿坐在河边的一棵白杨树下。
他们都没开口,这时其他的声音都停止了,每一件事都静止的。
站立舞拳的目光,垂落在他的裤管上,他的手正搁在那儿。
“这里破了,”她低声说,用手轻轻触着裂口。她的手一旦放在那儿,就不再移动了。
好像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引导着他们,他俩的头轻轻地靠拢在一起,手指交握在一起。肌肤的轻触,却如“做爱”般的狂喜,两人情不自禁,拥吻起来。
他们只是轻轻触着对方的唇,并没有深深的吻。
但这已是他俩“爱的印空”。
两人紧靠双颊,互相感觉着对方的鼻息,好像置身在梦中。在这场梦中,他们一起做爱,最后并躺在白杨树下。与狼共舞深深看着她的眼睛,见到她眼中的泪光浮动。
他等了好长一阵子,但她都没开口说话。
“告诉我,”他低语着。
“我很快乐,”她说。“我很快乐,大灵给我这样的生活。”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他说,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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