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兆 - 第7节

作者: 斯蒂芬·金18,404】字 目 录

,和我爸爸一样。”

“哦。”

“你从缅因州来?”吉姆问。在他身后,沙绿蒂和霍莉正匆匆地交谈着,打断着对方的话,取笑对方这样急匆匆地想在这个米尔福特以南,布里奇波特以北的肮脏的小车站里把每一件事都说了。

“是的,我从缅因州来。”布莱特说。

“你十岁?”

“是的。

“我五岁。”

“哦,是吗?”

“是的,但我可以痛打你,看拳!”他打在布莱特肚子上,把他打弯了腰。

布莱特发出一声很响、很惊奇的“哦”!两个女人都吃惊得透不过气来。

“吉米!”霍莉在一种无可奈何的痛恨中尖叫起来。

布莱特慢慢地直起身子,看见母親正在看自已,脸色焦虑不安。

“是的,你任何时候都可以痛打我。”布莱特说,笑了。

没什么事,他从母親脸上看出没什么事,他很高兴。

下午三点二十分以前,多哪一直都认为应该把泰德留在家里,和请来照看他的人呆在一起,然后自己开车去坎伯家碰碰运气。她又拨了一遍那个号码,仍然没有人接,但她估计,即使坎泊不在修车库,他也会回来。甚至可能就在她到那儿的时候……她总是假设她确实到了那儿。维克上星期告诉过她,如果修品托车需要隔夜的话,坎情大概会找一辆破车借给她,这也是她考虑问题的重要因素。但她觉得带上泰德大概不对,如果品托车在后半程卡住,她大慨只好走很长一段路。她可以走,而泰德不应该受这种罪。

但泰德有其它想法。

和父親谈过之后不久,他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堆着一堆小金书的床上伸开手脚躺下,十五分钟后,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好像非常一般,但却有一种奇怪、近乎恐怖的力量。

梦中,他看见一个大男孩抛起一个带着绝缘胶带的棒球,试图要击中它。他错过了两次,三次,四次,第五次挥打时地击中了它……球律也贴着胶带,它这时在手柄处断了。男孩拿着手柄好一会儿(黑色的带子在手柄上飘动着),然后弯腰拾起球棒断开掉下去的那一部分,他看了它一会儿,厌恶地摇了摇头,把它扔进汽车道边的高革里。然后他转过身来,泰德突然震惊——部分是因为害怕,部分是因为高兴——地看到,那个男孩是十岁或十一岁时的自己。

是的,就是他,他能肯定。

然后这个男孩走了,梦中只有一片灰色。

这片灰色中他可以听见两种声音:叮当作响的链子摆动的声音和隐约传来的鸭子嘎嘎叫的声音。

在传出两种声音的灰色调背景下,一种惊恐的感觉突然袭来,让他感到难以呼吸。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迷雾中走出来……一个穿着发光的黑色雨衣,一只手举着一根小棍支起的停车牌的男人。他咧着嘴笑着……他的眼睛是闪亮的银币,他举起一只手指向泰德,他惊骇地发现那根本不是一只手,那只是一些骨头,雨衣闪光的聚乙烯基风帽里的那张脸也根本不是一张脸。

它是一个骷骼头,它是——

他猛地惊醒过来,全身大汗淋漓。他坐起来,用肘撑着自己,粗声喘着气。

卡嗒。

他衣橱的门蕩开了。它蕩开时他看见里面有个东西,只一秒钟然后他就玩命向通向厅的门逃去。

他看见它的时间总共只有一秒钟,但这一秒已经足以让他分辨出它不是穿着发光的黑雨衣的那个人,弗兰克·杜德,那个杀死女人的人。不是他,是其它东西,是一种有血红的落日般的眼睛的东西。

他不想把这事和母親说,所以他把注意力放在戴比,那个照看他的人身上。

他不想被留在戴比身边。她对他怀有恶意,总是把收录机放得高高的,等等,等等。知道这些都无法说动母親后,泰德不祥地暗示说戴比可能会枪杀他。

一想到十五岁的近视眼戴比·格林格尔会枪杀什么人,多娜忍不住咯咯笑出来。

这是一个错误。泰德可悲地哭了起来,跑进了起居室。他想要告诉她戴比·格林格尔没有强壮到可以抵御他衣橱里的魔鬼——如果黑暗来临时他母親还没有回来,它就可能出来。它可能是穿着黑雨衣的那个男人,也可能是一只野兽。

多娜跟在后面,对她的大笑感到内疚,她奇怪自己对孩子怎么这样感觉迟钝。孩子的父親走了,那就已经很让人心烦意乱,他甚至一个小时也不愿意离开母親,而百——

有没有可能他感觉到了我和维克问发生着什么事,可能甚至听到了……

不,她想不是那样。她无法那样想,他只是习惯性地心烦意乱。

通往起居室的门关着。

她把手伸向门把手,犹豫了一会儿,改为轻轻地敲了敲门。没有回答,她又敲门,仍然没有回答。她悄悄地走了进去。

泰德睑朝下趴在长沙发椅上,一个靠背垫紧紧地盖在他头上,这是一个他很烦的时候才会做的姿态。

“泰德?”

没有回答。

“很抱歉我笑了。”

他的脸蛋从鼓囊囊的鸽灰色沙发垫的一侧露出来看着她,新流出来的眼泪还挂在他脸上。“我可以一起去吗?”他问,“别让我和戴比呆在一起,媽。”很棒的舞台艺术,她想,很棒的舞台艺术,赤躶躶的高压威胁。她认识它(至少感觉认识它),但她又难以做到铁石心肠……部分原因是她自己的眼泪也在恐吓着她。最近地平线上总像有一场暴风雨。

“宝贝,你知道我们从镇上回来时品托车的样子,它可能正好就在东橡皮套鞋角出故障,那样我们就只能走着到附近找一幢住宅,然后给什么人打电话,可能路会很远——”

“所以?我很能走!”

“我知道,但你可能受到惊吓。”

一想到衣橱里的那个东西,泰德突然极尽全力地尖叫来:“我不想被惊吓!”他的一只手不自觉地摸向牛仔褲后口袋的鼓起处,“恶魔的话”就放在那里。

“说话不要那样抬高嗓门,很难听。”

“我不想被惊吓,我只想和你一起去。”

她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知道自己确实应该打电话给戴比·格林格尔,告诉戴比说她对自己被四岁的儿子摆布感到很脸红。她完全没有理由屈服,她无助地想,这是个连锁反应,不会在任何地方停下来,它甚至会把我不知道的东西都弄得一团糟,噢,天哪,我真希望我是在塔西提。

她张开嘴要告诉他,要非常坚决,一次性,而且是决断性地告诉他,她要打电话给戴比,如果他听话,他们可以一起做爆玉米花,如果他不听话,那他晚饭后就上床睡觉,就是这洋。然而她说出口的却是,“好吧,你可以来,但我们的品托车可能出问题,如果出了问题,我们只好走到一户居民家,打电话向出租公司要一辆车接我们。如果我们确实要走路,我希望你不要向我发牢騒,泰德·特伦顿。”

“不,我不会——”

“最后一句,我不喜欢你向我发牢騒或要我带上你,因为我不愿意这样做,懂了吗?”

“懂了,当然卜’泰德从床上蹦了下来,所有的不幸都抛到了脑后,“我们现在走吗?”

“是的,我想是的,或……我知道了,为什么我不先做一份小吃?一份小吃,然后我们还可以在保温瓶里放一些牛奶。”

“是不是我们有可能一整夜都在外面露营?”泰德突然又有点疑虑。

“不,宝贝。”她笑了,轻轻地抱了抱他,“但我仍然没法通过电话和坎伯先生联系上。你爸爸说大概是因为他车库里没有电话,所以不知道我向他打了电话。他的妻子和孩子可能在其它什么地方。所以—一”

“他的车库里应该有一部电话,”泰德说,“太愚蠢了。”

“你下要对他这样说话。”多娜马上说,泰德摇摇头表示不会说。“不管怎么样,如果那儿没有人,我可以和你在桌上或在他门前的台阶上吃一顿小吃,等等他。”

泰德拍起手来:“太棒了!太棒了!我可以带上我的斯诺比午餐盒吗?”

“当然。”多娜完全屈服了。

她找到一盒基布勒无花果棒和两支细吉姆(她觉得它们都很难吃,但它们却永远是泰德喜爱的小吃),又用锡箔包了一些绿色齐墩果和黄瓜切片,她在泰德的保温瓶里装满了牛奶,把维克野餐时用的大保温瓶也装得丰满。

不知什么原因,看见这些食物让她觉得不太自在。

她看看电话,考虑要不要再给乔·坎伯去一个电话,接着又觉得这样做已经没有了什么意义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要去那儿。然后她又在想要不要问问泰德是否愿意她给戴比·格林格尔去个电话,接着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毛病——泰德已经在那个问题上完全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不太好。一点都不好。她不能明确说出那是什么。

她慌慌张张地在厨房里转了几圈,好像在期待那个让她不自在的东西自己会显现出来。它没有。

“我们走吗,媽?”

“是的。”她心不在焉地说。电冰箱旁的墙上有一个留言指示器,她在上面潦草地写道:泰德和我乘品托去坎伯的修车库,马上回来。

“准备好了吗,泰德?”

“当然。”他咧了咧嘴,“留言给谁,媽咪?”

“喔,乔尼可能会带着一些悬钩子顺便来访,”她含糊其辞地说,“也许会是艾丽森·麦肯齐,她说要给我看些艾姆威和埃文料子。”

“哦。

多娜抚摩着他的头发,他们一起出去了。

热,像包在枕头里的锤子,狠狠地砸向他们。该死的车甚至可能没法启动,她想。

但车启动了。

这时是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他们沿117道向东开向枫糖路,那条路离小镇有五英里远。品托表现得像一辆样板车,好像过去从未发生过那种猛烈的跳动,多娜甚至怀疑她费那么大劲瞎忙究竟有没有必要。

但过去确实有过那种震动,所以她笔直地坐着,把车通保持在四十英里以内,当有车从后面经过时,她总是尽量把车向右靠。

路上有很多车。夏季的游客和度假者车流的涌入刚刚开始。品托车没有空调,开车的时候,他们把两个车窗都开着。

一辆纽约牌照的大陆车开过来,车后拖着一辆硕大的挂车,挂车上面停了两辆摩托自行车。

大陆车正好在一个盲角曲线处绕过他们,司机按了按喇叭。那个司机的妻子,一个戴着反光太阳镜的胖女人,正带着一种傲慢的轻蔑表情看着多娜和泰德。

“吃饱了撑的!”多娜大叫,猛地伸出食指指向那个胖女人。胖女人迅速转过身去。泰德只是看着母親,有点不安,多娜对他微笑着,“不会出乱子,小伙子。会好的,只是外州的笨蛋。”

“哦。”泰德小心地说。

听我说,她想,大北佬,维克会为你骄傲的。

她只是对自己咧着嘴笑,因为缅因州的每个人都明白,如果你是从其它地方搬来的,那么你会一直是外州人,直到你被送进坟墓。而且在你的墓碑上他们会写上类似这样的话:哈里凉斯,罗克堡,缅因州(最初来自奥马哈,内布拉斯加)。

大多数游客会开向302道,在那儿他们向东开往那不勒斯文向西驶向市里奇领。弗赖伊堡和新翰布什尔州的北康威,那儿有高山滑雪道、廉价儿童乐园和免税旅馆。多娜和泰德不去302道的那个交叉口。

尽管从他们家俯视着罗克堡的商业区和画卷般美丽的共同城,但茂密的林木始终从两边紧逼着包围着公路;直到离他们家门口五英里远的地方,林木才偶尔会向外退却一点——只一点——现出一小块土地,上面建着住宅或活动房屋;更远一些,住宅会更多地是那种她父親所说的“爱尔兰小棚屋”。阳光依然明丽,还会有四个小时完全的白日,但空旷已经又让她觉得不安了。这种感觉在117道上还不是很强烈,一旦他们离开了大道—一

转弯口有一个路标牌,写着枫糖路,字母有点退色,几乎不可辨认,已经被小孩们用.22猎枪和鸟枪打得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这条路是一条两道的沥青路,路面崎岖不平,表面上斑斑台点。他们沿路要经过两、三幢漂亮的住宅,两、三幢不太漂亮的住宅,还有一座破旧的“路王”活动房屋。

活动房屋下面的混凝土房基正在瓦解,它的前面的整个草坪上都长满野草。

多娜可以在野草丛中看见一些看来很便宜的塑料玩具。一个标牌斜钉在汽车道尽头的一棵树上,上面写着:弗里·基庭家。一个两岁左右的大肚子男孩站在汽车道上,小雞雞下面挂着濕透了的尿布,他的嘴向下挂着,一个手指在挖鼻子,另一个手指在挖肚脐眼。看着他,多娜不禁打了个好个寒颤。感觉浑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停下来!看在老天的份上.你怎么啦?”

两边的林木又逼近了他们。

左边车道上,一辆68型旧福特费尔兰车和他们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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