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线木偶陷阱 - 第七回:新年的演奏

作者: 赤川次郎4,185】字 目 录

称得上是文化国家?除了n交响乐团的定期演奏会满座之外,其他都是空空蕩蕩的十分冷落。跟欧洲的奥地利的情况不同,他们的乐团有国家补助,日本的乐团等于孤立无助。

日本政治家认为只有艺「妓」的三弦琴才算音乐,大企业只肯出钱培养职业棒球队。交响乐团经常人力不足,开演奏会时不足的部分,多数是向别的乐团或是业余团员“借”来凑数的。

在这种情势之下,乐团不得不选择大家熟悉的曲子来演奏,否则更加没人来听了。

这次挑选酒井的作品,绝对不是因着他的知名度,而是透过音乐学院时代的老友指挥帮忙推荐,方才实现多年来的愿望。酒井本身是高中音乐教师,对着一班只懂摇滚乐或民族音乐的学生,他只能重复教一些沈闷的音乐历史话题。名堂上是作曲家,他的作品能够印刷成一章和被人演奏,仅是几年一度的或然率。当然不是酒井一个,除了一部分成名了的作曲家外,大多数都是寂寂无名,所谓的作品全都堆在抽屉裹发霉而已。

客席终于坐满了人,酒井肇不觉松了一口气。他已事先通知了朋友,也不晓得会来多少个。悄悄巡视周围听众的睑孔,他的心境就如做父親的来看儿子的钢琴发表会。

管弦乐团的成员陆陆续续的出现在舞台上,开始适当地敲打自己的乐器。酒井最喜欢这个时候。弦、管、打各种声音任意混合,大家各自温习觉得困难的演奏部分,声音交错地响起,他认为那是最了不起的音乐。

客席八成满,对于定期演奏会而言算是稀有现象。他自然晓得不是为自己的作品而来,但一想到在座有评论家和大学教授听到自己的作品,当然喜不自禁。

乐团指挥出来了,全体静穆。然后,双簧管的a调一出,所有乐器跟着配合。

当指挥台前的团员不再出声时,客席上开始咳嗽声大合唱。酒井常常怀疑,日本人究竟带着什么态度来听古典音乐演奏会?大部分的听众不是来听音乐,而像是来坐禅似的蜷起身体,不然就打瞌睡,似乎是来松懈神经而已。酒井不禁苦笑。“这涸指挥的表现不错。”

“莫札特的曲子好像太重啦*.”

“演奏技巧还好……”

“最近的钢琴只有技术……”

休憩时,批评家们全都云集在走廊上。酒井找到空席坐下,从口袋莱出香烟,用打火机点火。他晓得抽完那支烟,就能消除紧张感。休憩之后轮到他的作品。他希望听众不要听完前半场就走掉。钢琴师还可以。指挥很年轻,参加欧洲指挥家比赛入圈,曾在欧美的交响乐团指挥过好几次,酒井于前年遨游欧洲时听过一次。今天的演奏上,他想从乐团引出自己的声音来,可借乐团的技术跟不上,有点急不及待之感。不过,酒井觉得他已算是好指挥,像自己的新作品,当然盼望由年轻人指挥。

“是不是酒井先生?”

突然传来女性的声音,使酒井吓得差点跳将起来。一名穿浅蓝色洋装的少女站在眼前。二十四五岁左右,挂珍珠项练,手裹拿着白皮包。轮廓特出的脸型、细长的眼眸,正以魅丽的笑容看着他。一张陌生的睑孔。

“我是酒井……很失礼,你是哪一位?”

“真是冒昧。我是第一次见到先生,不过,从前曾经听过您的作品。”

“我的作品?你是否记错了?”酒井不是自嘲,而是出自真心。“我几乎没有……”

“那是真的。让我想一下……”少女盯着寺空。“对了,在一次女高音独唱会上。先生作的曲名叫『女高音独唱的轮舞曲』。”

酒井禁不住摇头:“哎,你听了那首曲子?真是意外。那首曲从那时起就没有再演奏了哪!”

“是吗?那真可隂,这么好的一首曲子。”

酒井请她坐在旁边。遇到知音人已是罕有的体验,凼且是个年轻貌美的女性,更加使他飘飘然了。

“请问,你在哪间音乐学院上课?”

“不,我是外行人,什么乐器都不会。”

“可是,你好像常常出席现代歌乐会的嘛。”

“说实在话,我不懂音乐。”她微笑着,“是一些喜欢现代音乐的朋友拉我去的。”

“我记得很清楚,那次的音乐会听众不到一半。”

“那时我们坐在后面的席位。朋友告诉我,『那位就是作曲家酒井肇』。”

“听了我的作品有何感想?”

“唔……怎么说呢?我是门外汉,不懂批评,只是觉得十分感动。其他的作品听起来,似乎是为迎合某种人的口味而作,可是先生的作品不一样,乃是为作曲而作曲的感觉……”

酒井颔首:“听你这么说,真是令我高兴。我是相信作品决定手法,不是手法决定作品。”变成上课的语气。

“我也这样想的。”

这位姑娘确实理解我的音乐;酒井打从心底觉得喜悦。

“今天的作品是什么风格?”

“唔,该怎么说呢?从手法来说,是以高弦和管乐为主,低弦的持续音为副……”酒井开始热心的说明曲子的结构、主题和动机。这位少女就像在听喜欢的电影明星说话一样,热心地侧耳倾听酒井发表伟论。

开演前的铃声响起,走廊上的人潮开始熙熙攘攘的回到演奏厅内。

“开始啦!”

“是啊!”酒井觉得谈话时间结束得太快,有点遗憾。

“我们进去吧!”

俩人踏步走进演奏厅。酒井很想约她散会后再聊一聊,可是想到自己的年龄、外貌,以及家有妻室的事,不敢自讨没趣。

“如果方便的话,”少女在入口处停住脚步:“散会后,我们继续聊聊好不好?”

“好啊!”

“那么,我在外边等您!”

“在出口处?”

“不,”少女想了一下:“在外面的公园裹。出口的地方人太多,很难找。”

“没问题。”

酒井带着做梦的心情回到座位上,觉得血液往睑上涌,心跳加速。连他也不明白,到底因为自己的曲子将被演奏,还是那位少女的缘故。

演奏会在安哥声中,结束于“蓝色多瑙河”。酒井随着人潮走出演奏听,感觉一种从未尝过的幸福感包围着自己。刚才的演奏充分的呈现出他的作品意图,听众的反应不俗。虽然途中有人无聊的咳嗽,大部分的听众却在津津有味的洗耳恭听。

酒井认为,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夜。假如他的“无止境”能够引起评论家注意的话,他的作品就有更多被演奏的机会了。不过,目前已有足够的时间充实这一晚了。那位姑娘在哪裹?酒井在人潮中寻找她。他想早点知道她对自己作品的看法。这一瞬间,他觉得那位女性的感想比任何评论家更重要。

人潮往前面的上野车站方面分散。酒井出到外边后,回头望望会馆的建筑物,这才踏步走向很少人走的碎石道。她说要在公园会面。

她还没来。冷风从衣襟吹进身体裹。已经九点前后。天气实在寒冷,但酒井一点也不在意。双脚踩在沙砾碎石道上,他的心却是兴高采烈。

背后传来踩碎石的翌音。回头一看,那少女穿着黑色大衣站着,比穿蓝色洋装的姿势显得更有女人味。

“嗨!”酒井笑着说:“正在等你哪!”

“让您久等啦!”少女稍微环视四周。“我们找个可以谈话的地方吧!”

“好,先到车站再说。”

正要举步时,少女说声“等一下”。

“怎么啦?”

“对不起,袜子松了……我想调整一下,请您转过头去一会好吗?”

“喔,好的。”

酒井掉头背着少女,用鞋尖无目标的在碎石上踢着。……突然感觉背部很痛,赶快回头。发生什么事?少女的表情突然变硬,掉头就走。酒井目送她的背影离去,为什么?为什么一声不响离开了?

背部愈来愈痛。酒井反手一摸,晓得有东西刺在那裹。那是什么?突然膝盖脱力,他跪倒在碎石上,视野模糊起来。顿时醒悟,那少女刺了自己一刀。为何?为什么会那样?在酒井找到答案以前,他的生命已经停止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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