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迫感?他谈了些什么?演唱,战时的特殊工作,克鲁索。
克鲁索——萨特思韦特先生的沉思突然背离了原来的思路。约士奇比姆的嗓音和克鲁索的嗓音几乎完全相同。吉利恩坐着聆听演唱,歌声嘹亮、逼真、有力,回蕩在房间里,使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屏住气。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克鲁索对着酒杯歌唱,酒杯被震碎。约士奇比姆在伦敦的播音间里演唱,约一英里多之外的一个房间里是玻璃破碎的叮当响声——不是酒杯,是一只浅绿色的高脚玻璃杯。一个水晶般的肥皂泡似的东西掉了下来,一个可能不是空的肥皂泡似的东西……
此刻的萨特思韦特先生,在路人看来,突然变疯了。他又一次打开报纸,很快扫了一眼无线电节目预告,然后拼命地在寂静的街道上跑起来。在街道尽头他找到了一辆慢行的出租车。他一下子跳上车,大声喊叫着给了司机一个地址,告诉他性命他关,赶快到那儿。司机断定他脑子里有问题但很富有,竭尽全力把车开快。
萨特思韦特先生仰靠在座位上,脑子里是一堆乱七八槽,断断续续的思绪,已经被忘却了的在学校里学过的点滴科学知识,那天晚上伊斯特尼的措词,共鸣性——固有周期——假如力的周期与固定周期恰好一致——关于吊桥,土兵们冲上去,他们大踏步的摆幅和吊桥的周期相同。伊斯特尼研究过这个主题。伊斯特尼知道这一点。伊斯特尼是个天才。
约士奇比姆将在十点四十五分演唱。现在时间到了。但是浮士德在先。《牧羊人之歌》中的迭句之后,那出色的高喊声将——将——产生什么后果?
他的脑子嗡嗡地转了起来。基音,泛音,半音。他对这些东西不十分了解——但伊斯特尼懂。上天保佑他能及时赶到。
出租车停了下来。萨特思韦特先生冲出车门,像个年轻的运动员似的奔上通向三楼的石阶。公寓的门半开着。他推开了门,迎面而来的是那出色的男高音。随着不落俗套的配曲而来的是熟悉的《牧羊人之歌》歌词。
牧羊人,看你的千军万马,就像流动的海水——
那么他及时赶到了,他猛地打开起居室的门。吉利恩正坐在壁炉旁的一张高背椅上。
贝拉·米沙的女儿今天要出嫁了:
我得赶快赶到婚礼上。
她肯定认为他疯了。他抓住她,大声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半拉半拽着她出来,直到他们站在楼梯上。
我得赶快赶到婚礼上—呀—哈!
一个精彩的高音调,洪亮,有力,中气十足,任何一个歌唱家都会感到骄傲的音调。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声音,碎玻璃微弱的叮当声。
一只迷路的猫从他们的身边窜过,从开着的公寓门进去了。吉利恩动了一下,但萨特思韦特先生拉住了她,语无伦次地说:
“不,不——它能致人于死地。无味,没有任何使人警觉的表现。只要吸一口,就全完了。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有多致命。它不像以前实验过的任何东西。”
他反复说着菲利普·伊斯特尼在餐桌上告诉他的那些话。
吉利恩不解地盯着他。
3
菲利普·伊斯特尼掏出他的表,看了看时间,刚好十一点半。在过去的三刻钟里,他一直在堤上踱来踱去。他朝泰晤士河望去,然后转过身来——窥视着与他共进晚餐的同伴的脸庞。
“真奇怪,”他说道,并且大声笑了,“我们今晚似乎注定彼此相遇。”
“假如你称之为命运的安排。”萨特思韦特先生说。
菲利普·伊斯特尼更专心地看了看萨特思韦特先生,他的表情变了。
“是吗?”他静静地说道。
萨特思韦特先生直接切人正题。
“我刚从韦斯特小姐的公寓来。”
“是吗?”
同样的嗓音,同样死一般地沉寂。
“我们从房间里拿出了一只死猫。”
一阵沉默,然后伊斯特尼说:
“你是谁?”
萨特思韦特先生说了一会儿,他复述了一下整个事件的过程。
“所以你知道,我及时赶到了。”他暂停了一下,很温柔地加了一句: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期望着什么事情发生,某种感情爆发,某种疯狂的辩护,但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没有。”菲利普·伊斯特尼平静地说,突然转身走开了。
萨特思韦特先生目送着他直到他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不知不觉地,他对伊斯特尼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同情:一种一个艺术家对另一个艺术家,一个感伤主义者对一个真正的爱人,一个普通人对一个天才的感情。
最后他猛地振作精神,开始朝伊斯特尼离去的方向走去。雾色开始浓起来。一会儿,他碰见了一个警察,疑惑地看着他。
“你刚刚听见水花溅落的声音了吗?”警察问。
“没有。”萨特思韦特先生说。
警察仔细朝河上望去。
“又是一起这样的自杀事件,我猜,”他郁郁不乐地咕哝道,“他们总是这样做。”
“我想,”萨特思韦特先生说,“他们有自己的理由。”
“钱,大部分情况是这样,”警察说,“有时是因为一个女人,”他边说边准备离去,“并不总是他们的错,而是某些女人带来许多麻烦。”
“某些女人。”萨特思韦特先生温和地赞同道。
警察继续朝前走了,萨特思韦特先生坐在一个座位上,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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