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生在今日的中……”他想到这里，神经几乎错乱起来，便回头走到炉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凝神望着炉火。看着它从炽红渐渐的昏暗下去，又渐渐的成了死灰。这时英士心头冰冷，只扶着头坐着，看着炉火，动也不动。
忽然听见外面敲门，英士站起来，开了门，接进一封信来。灯下拆开一看，原来是芳士的信，说她今年春季卒业，父想送她到美去留学，又说了许多高兴的话。信内还夹着一封美工厂的来信，仍是请他去到美，并说如蒙允诺，请他立刻首途等等。他看完了，呆立了半天，忽然咬着牙说：
“去罢！不如先去到美，把那件机器做成了，也正好和芳士同行。只是……可怜呵！我的初志，决不是如此的，祖呵！
不是我英士弃绝了你，乃是你弃绝了我英士啊！”这时英士虽是已经下了这去的决心，那眼泪却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滚了下来。耳边还隐隐的听见街上的笙歌阵阵，满天的爆竹声声，点缀这太平新岁。
第二天英士便将辞职的呈文递上了，总长因为自己也快要去职，便不十分挽留。当天的晚车，英士辞了同伴，就出京去了。
到家的时候，树梢雪压，窗户里仍旧透出灯光，还听得琴韵铮铮。英士心中的苦乐，却和前一次回家大不相同了。走上楼去，朱衡和夫人正在炉边坐着，寂寂无声的下着棋，芳士却在窗前弹琴。看见英士走了上来，都很奇怪。英士也没说什么，见过了父母，便对芳士说：“！我特意回来，要送你到美去。”芳士喜道，“哥哥！是真的么？”英士点一点头。夫人道：“你为何又想去到美？”英士说：“一切的事情，我都明白了，在内株守，太没有意思了。”朱衡看着夫人微微的笑了一笑。英士又说：“前天我将辞职呈文递上了，当天就出京的，因为我想与其在内消磨了这少年的光，沾染这恶社会的习气，久而久之，恐怕就不可救葯。不如先去到外，做一点实事，并且可以照应，等到她毕业了，我们再一同回来，岂不是一举两得？”朱衡点一点首说：“你送去也好，省得我自己又走一遭。”芳士十分的喜欢道：
“我正愁父虽然送我去，却不能长在那里，没有人照看着，我难免要想家的，这样是最好不过的了！”
太平洋浩浩无边的，和天上明明的月，还是和去年一样。英士凭在阑干上，心中起了无限的感慨。芳士正在那边和同船的女伴谈笑，回头看见英士凝神望远，似乎起了什么感触，便走过来笑着唤道：“哥哥！你今晚为何这样的怅怅不乐？”英士慢慢的回过头来，微微笑说：“我倒没有什么不乐，不过今年又过太平洋，却是我万想不到的。”芳士笑道：“我自少就盼着什么时候，我能像哥哥那样‘扁舟横渡太平洋’，那时我才得意喜欢呢，今天果然遇见这光景了。我想等我学成归的时候，一定有可以贡献的，也不枉我自己切望了一场。”这时英士却拿着悲凉恳切的目光，看着芳士说：“！
我盼望等你回去时候的那个中，不是我现在所遇见的这个中，那就好了！”
收入小说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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