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也没有再唱的时候了。虽然麦科长说过‘我们校里一切的更变,不过如同孩童入学,一定要改了名,另换学名,并不是说就弃了名,正是表明我们的程度提高了。’但是我们总觉得有些凄感。”我不禁暗暗点头。可见触目惊心,人人同慨,龚定庵先生有几句诗说:“今朝无风雪,我泪浩如雪;莫怪泪如雪,人生思幼日。”便是我们那时的景象了。
午后一点半钟的时候,男校的学员,陆陆续续的都来了,都聚在礼堂的右边--就是理化教室的廊子上--教员们都在院子里,预备招待来宾,手里拿着秩序单,三三五五的聚谈。这时渐渐的来了许多的两校的毕业生,和中西的宾客。两点半钟的时候,男女学员,都在这琴韵铮铮里,排着队入堂就席,将两旁的座位都坐满了。
那天教职员和各界代表的演说,真是美不胜收,我便选择那精彩扼要的言词,大意记在下面:
司徒校长说开会词,和欢迎麦博士及女校词以后;就有诚冠怡女士述女友历史--诚女士是协和女子大学校的毕业生,又在英研究了几年的教育;回以后,便在母校里担任教授--她说的大意:协和女子大学的雏形,便是贝满女子中学,是一千九百零五年以后,由各公会组织的,以后便渐渐的成立了协和女子大学,设有本科四年,理化科、师范科、幼稚科,课程很是完备,这却不能不归功于麦科长了
学校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便是学员,本校成立之初,学员不过只有四位,现在差不多有二十倍了
本校的一切事务,多半是由学员自理的,他们所办的事务,为(一)“半日学校”
系教授附近的贫儿,使得普通知识;经费一切,都由学员自筹;(二)“游乐园”教授附近贫儿,做正当有益的游戏;(三)“注音字母学校”教授不识字的妇女,得日用的知识,可以读书阅报。还有和别的团合办的事,如(一)与男女青年会合办的“地方服务团”;(二)与北京女学界合办的“平民职业学校”。这不过是在校学员的成绩,至于出校的毕业生,他们所做的振兴教育,服务社会的事,都是成绩昭昭,在人耳目,也不必再赘了。以后又有博晨光硕士述男校的历史。我们现在如同是站在河岸上,看着两支河,缓缓的流在一,但是其中一的支河,却又是由几小小的河,合流而成的
。就是通州协和大学和北京汇文大学合成的,现在我们又和协和女子大学合办。我们对于这合流的大河,却不能没有希望啊!
女校歌咏队唱过歌之后,麦科长站起来报告美人士对于两校合并的论调,说:“美人士对两校合并的办法,有两个问题,就是‘中不是一个守旧的吗?’‘中学生的程度到了吗?’以我看来,从去年‘五四’以后,中民气的发达,是一日千里;可见中并不是一个守旧的,而且青年学生们,为牺牲的热诚和勇气,更是可以惊世界,泣鬼神的,以上的两个问题都不成问题了
因此美人士都表示赞成的态度
我想我们的成效总要过于我们所盼望的。”
司徒雷登校长,接着提到燕京大学将来的希望。他说:
“第一就是希望本校的女生,从今天起得与男子受同等的教育;将来在社会上的服务和发展,也是和男生同等。第二就是现在男女两校的校舍,都太嫌狭仄,我们要建筑一个大规模的学校;
当此二十世纪的中叶又在中人民生机蓬勃的时候,我校的发达,是在人意中的,因此更有新校舍的必要。第三是希望男女青年的道德,都趋向光明协力一方面。
第四便是希望我校的学员,出校以后,都做家社会里中坚的人物;以所得的学问,改造中。我想这希望必不至成为幻想。”
男校歌咏队,唱完了歌。有教育部参事邓芝园先生的祝词,大意是说:“鄙人在教育界里办事,有十几年的工夫,深觉得中的学校,有男女合校的必要,
去年才由全教育会,通过了男女合校的议案,但是也不能强迫各省奉行
现在有贵校首先起来,解决教育和社会上最扼要的关键,真是一件可钦佩可祝贺的盛举,我想将来闻风而起来的,一定是很多。因此鄙人不但自喜理想的实现而且恭祝贵校前途万岁。”
北京女学界代表毛太太的演说,非常的有精彩。大意是说:“世界上有三位名人,都是有博爱主义和协同精神,就是耶稣基督,释迦牟尼和孔子
现在我所以衰弱的原因,都是因为政界中人,大半以权利为前提,没有博爱主义和协同精神,但是近来中,渐渐的有各团的联合
现在燕京男女大学的合并,正是表示这博爱主义和协同精神,这是我们应当赞美祝贺的。”
大名鼎鼎的蔡孑民先生,北京男学界的代表,出现在讲台之上,他博得全堂人士的精神贯注,他的祝词大意:“有人写信来问我说,‘北京大学有无女禁?’我回信说,‘北京大学本来没有女禁。’因为男女本来是应当受平等教育的,只因为每年没有女生来投考,因此就没有女生,
现在已经有了几位旁听的女生,仍是有些界限,
以后但有女生来校投考,但是一样的试验,一样的录取 。”(以下的话,因为我的座位,离着讲台稍远一点,以致听不清楚,没有记下,真是遗憾。)
刘芳牧师代表北京基督教的各团。古语有说,“工慾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慾造成男女青年完全之人格,也必先有合宜的学校,青年是要为社会人群造幸福的,所以学校要培养青年的“真我”与“真人”;贵校的职教员,都是热心的基督教徒,不但引导各学员,在学术上进步,也必是培养其“真我”“真人”,为全男女合校的好模范,这样--直接受益的是家;间接受益的便是教会了。
我们所引领翘企的杜威博士,却因事不能到会;司徒校长替他传语道歉的时候,我们不禁都显出怅惘的神。
以下便是本校男女学生代表的欢言,男校的代表子振周君,和女校代表钱中慧君,都说得极好,大意都是表明合校的欢乐,和共勉前途的话。此后有全校歌咏队,同校唱歌,唱的时候,来宾都起立示敬。--我们的歌谱是中的,声韵极其悠扬,歌词是男校学员杨文周君编的。--唱过校歌,司徒校长便请来宾赠言,有教育部的佥事陈颂平先生去说:“男女合校有什么可庆贺的呢?这本来是一件平常的事情,只因中数千年来,将男女的界限,分得极清,所以合校的事,便成了破天荒的盛举了,
用人之长,补己之短,基督教是充满了这种的社会思想
将来基督教布满了中,中一……
[续冰心全集第一卷上一小节]定是有盼望的。”
本校音乐教员苏女士作乐,接着司徒校长致谢来宾,以后就闭会了。来宾和职教员,学员,都退出礼堂,用过茶点,摄了影,我们的盛会,便告了终结。
这是燕京大学男女校联欢大会经过的情形,也是燕京大学开宗明义的纪念日子,我记了下来,表明我对于过去的“协和女子大学校”的感吊,对于将来的“燕京大学”的希望;最后的话就是恭祝我们燕京大学万岁万岁!
莹。)最后的安息
惠姑在城里整整住了十二年,便是自从她有生以来,没有领略过野外的景。这一年夏天,她父的别墅刚刚盖好,他们便搬到城外来消夏。惠姑喜欢得什么似的,有时她独自一人坐在门口的大树底下,静静的听着农夫唱着秧歌;野花上的蝴蝶,栩栩的飞过她的头上。万绿丛中的土屋,栉比鳞次的排列着。远远的又看见驴背上坐着绿红裳的妇女,在小路上慢慢的走。她觉得这些光景,十分的新鲜有趣,好象是另换了一个世界。
这一天的下午,她午梦初回,自己走下楼来,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的声息。在廊子上徘徊了片晌,忽然想起她的自行车来,好些日子没有骑坐了,今天闲着没事,她想拿出来玩一玩,便进去将自行车扶到门外,骑了上去,顺着那条小路慢慢的走着。转过了坡,只见有一道小溪,夹岸都是桃柳树,风景极其幽雅,一面赏玩,不知不觉的走了好远。
不想溪尽,地势欹斜了许多,她的车便滑了下去,不住的飞走。惠姑害了怕,急忙想挽转回来,已来不及了,只觉得两旁树木,飞也似的往两边退去,眼看着便要落在里,吓得惠姑只管喊叫。忽然觉得好象有人在后面拉着,那车便望旁倒了,惠姑也跌在地下。起来看时,却是一个乡下女子,在后面攀着轮子。惠姑定了神,拂去身上的尘土,回头向她道谢,只见她也只有十三四岁光景,脸很黑,服也极其褴褛,但是另有一种朴厚可爱的态度。她笑嘻嘻的说:“姑娘!
刚才差一点没有滑下去,掉在里,可不是玩的! ”惠姑也笑说:“可不是么,只为我路径不熟,幸亏你在后面拉着,要不然,就滚下去了。”她看了惠姑一会儿说:“姑娘想是在山后那座洋楼上住着罢?”惠姑笑说:“你怎么知道?”她道:“前些日子听见人说山后洋楼的主人搬来了。我看姑娘不是我们乡下的打扮,所以我想,
”惠姑点头笑道:“是了,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谁?”她说:“我名叫翠儿,家里有我,还有两个弟弟三个。我自从四岁上我爹死去以后,就上这边来的。”惠姑说:“你这个,是你的大还是婶娘?”
翠儿摇头道:“都不是。”惠姑迟疑了一会,忽然想她一定是一个童养媳了,便道:“你待你好不好?”翠儿不言语,眼圈红了。抬头看了一看日影说:“天不早了,我要走了,要是回去的晚,我又要
”说着便用力提着桶要走,惠姑看那桶很高,内里盛着满满的,便说:“你一个人哪里搬得动,等我来帮助你抬罢。”翠儿说:“不用了,姑娘更搬不动,回头把服弄了,等我自己来罢。”一面又挣扎着提起桶,一步一步的挪着,径自去了。
惠姑凝立在溪岸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看她那种委屈的样子,不知她是怎样的苦待她呢!可怜她也只比我略大两岁,难为她成天里作这些苦工。上天生人也有轻重厚薄呵! ”这时只听得何在后面叫道:“姑娘原来在这里,叫我好找! ”惠姑回头笑了,便扶着自行车,慢慢的转回去。何接过自行车,便说:“姑娘几时出来的,也不叫我跟着。刚才太太下楼,找不见姑娘,急得什么似的。以后千万不要独自出来,要是
”惠姑笑着说:“得了,我偶然出来一次,就招出你两车的话来。”何也笑了,一边拉着惠姑的手,一同走回家去。道上惠姑就告诉何说她自己遇见翠儿的事情,只把自行车几乎失险的事瞒过了。何叹口气说:“我也听见那村里的大嫂们说了,她婆婆真是厉害,待她极其不好。因为她过来不到两个月,公公就病死了,她婆婆成天里咒骂她,说她命硬,把公公克死了,就百般的凌虐她,挨冻挨饿,是免不了的事情。听说那孩子倒是温柔和气,很得人心的。”这时已经到家。她父母都倚在楼头栏杆上,看见惠姑回来了,虽是喜欢,也不免说了几句,惠姑只陪笑答应着,心里却不住的想到翠儿所的景况,替她可怜。
第二天早晨,惠姑又到溪边去找翠儿,却没有遇见,自己站了一会儿。又想这个时候或者翠儿不得出来,要多等一等,又恐怕母惦着,只得闷闷的回来。
下午的时候,惠姑就下楼告诉何说:“我出去一会儿,太太要找我的话,你说我在山前玩耍就是了。”何答应了,她便慢慢的走到山前,远远的就看见翠儿低着头在溪边洗服,惠姑过去唤声“翠儿! ”她抬起头来,惠姑看见她眼睛红肿,脸上也有一缕一缕的爪痕,不禁吃了一惊,走近前来问道:“翠儿!你怎么了?”翠儿勉强说:“没有怎么! ”说话却带着哽咽的声音,一面仍用力洗她的服。惠姑也便不问,拣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凝神望着她,过了一会说:“翠儿!还有那些服,等我替你洗了罢,你歇一歇好不好?”这满含着慈怜温蔼的言语,忽然使翠儿心中受了大大的感动--可怜翠儿生在世上十四年了,从来没有人用着怜悯的心肠,温柔的言语,来对待她。她脑中所充满的只有悲苦恐怖,躯壳上所感受的,也只有鞭笞冻饿。她也不明白世界上还有什么叫做爱,什么叫做快乐,只昏昏沉沉的度那凄苦黑暗的日子。要是偶然有人同她说了一句稍为和善的话,她都觉得很特别,却也不觉得喜欢,似乎不信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好人。
所以昨天惠姑虽然很恳挚的慰问她的疾苦,她也只拿这疑信参半的态度,自己走开了。
今天早晨,她一清早起来,忙着生火做饭。她的两个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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