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缚。是的,我们是要求解放;但是同时我们要牢牢的记着易卜生的话:“如今完全余之系属而自由;汝之生活,返于正道,今其时矣,汝可自由选择,然亦当自负责任。”--他在《海之夫人》剧中,用华瓦尔的口气说的。--我们一面要求解放,一面要自己负责任;否则只有破坏,没有建设,解放运动的进行,要受累不浅了。
婉莹。)
怎样补救我们四周干燥的空气?
现在有许多人说:“我们周围的空气,太干燥无味了。”这话我深深的承认,我们周围的空气是太干燥无味了,然而我们做学生的,还没有染社会上种种的恶习惯和嗜好,(如嗜酒,嗜剧等等,他们既然常常的受这猛烈的刺激,就很不容易以那较雅淡的娱乐方法去代替。)去寻求那可以调和这干燥空气的,就比较的容易些。
记得古人诗上有:“有好友来如对月,得奇书读胜看花”,以我看去,“读书”和“看花”,不能分出什么轩轾。但是将“好友”比“明月”可谓精确无比。我们如能交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不时的聚首谈话是最乐不过的--这篇文里只说娱乐,所以不提别的方面--然而交友也是最难不过的,如其论交不得好友,宁可抱残守……
[续冰心全集第一卷上一小节]缺,专去和自然接触晤对了。
“空气是公用的”这句话是我的弟弟冰仲最爱说的,然而不但空气是公用的,凡是自然界里种种的现象都是公用的,都是“取之无禁,用之不竭”的,有了这样神幻优美的“自然直感”我们还怕寂寞么?几朵的花,几棵的树,一片的云霞,一天的星月,一阵的鸟声,虫声,风声,泉声,雨声,教我们怎样消受的!再加上几张的名画,几本的书,那就更好了。
印度哲人泰戈尔小的时候,坐在窗下,望着天光云影,能有两三小时的工夫神游物外,不言不动,我们当这一生最忙碌的时代--学生时代--和“自然”静对的工夫恐怕还不能有两三小时,这样看来
拿“自然现象”去补救我们不及两三小时间的干燥空气,已经是绰绰有余的了。
自然界是一个大公园,无论是谁要是感觉干燥空气的痛苦的时候,请随便到那里去,那里没有人禁止你!
莹。)北京社会的调查
医生要医病,必要先明了病情;我们要改良社会,亦必要先知道社会的实况。若不实地去和社会接触,决不知道社会的病在哪里。闭门造车,空谈理论是不中用的。本校应用社会学教授步济时(j.s.burgess)有见于此,便将北京社会上应调查的问题,分为下列数项,由研究社会学的一班同学,每人担任一部分去实地调查。这一篇便是将他们的报告集来发表的。
以下的几篇报告,都很详细;只是季刊篇幅有限,不得不擅加删节,这一层要请担任调查的同学们原谅的。
调查事项暨担任者姓名列下:北京的教育李刚
北京的救贫事业与慈善机关瞿世英
北京的工商业龚波
北京的监狱刘意新
北京的人口、执业医院及公共卫生黄天来
北京的娱乐李泰来
北京的各种宗教李景山
(下略)
(本篇最初发表于《燕大季刊》1920年9月第一卷第三期,署名:谢
婉莹、瞿世英辑。)是谁断送了你
怡萱今天起得很早,天刚刚发亮,她就不想睡了;悄悄的下来,梳好了头,喜喜欢欢的又把书包打开,将昨天叔叔替她买的新书,一本一本的,从头又看了一遍,又好好的包起来。这时灿烂的阳光,才慢慢的升上,接着又听见林在厨房里淘米的声音。
她走到母屋里,母正在窗前梳头。父却在一张桌子上写《心经》,看见怡萱进来了,便从玳瑁边的眼镜里,深深的看她一眼,一面问道,“你都预备好了么?”怡萱连忙应道,“预备好了。”她父慢慢的搁下笔,摘下眼镜说,“萱儿,你这次上学堂去,是你叔叔的意思。他说的一篇理由,我也不很明白,本来女孩儿家,哪里应当到外头去念书?不过我们两房里,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叔叔素来又极喜欢你,我也不忍过拂他的意思。今天是你头一天上学,从今天起,你总要好好的去做,学问倒不算一件事,一个姑娘家只要会写信,会算帐,就足用了。最要紧的千万不要学那些浮嚣的女学生们,高谈‘自由’、‘解放’,以致道德堕落,名誉扫地,我眼里实在看不惯这种轻狂样儿!若是我的女儿,也
”怡萱一边听着,答应了几十声“是”。这时她母梳完了头,看见林已经把早饭开好,恐怕怡萱头一天上学,要误了时刻,便陪笑说,“你这话已经说了好几回了,她也已经明白了,现在时候也不早,让她吃饭去罢。”她父听见了,抬头看一看钟,便点头道,“去罢。”怡萱才慢慢的退出去。
出到外间,急急忙忙的吃了半碗饭,便回到自己屋里,拿了书包,叫林跟着,又到母屋里,陪笑说“爹爹,,我上学去了。”她父点一点头,等到怡萱走到院子里,又叫住,说道,“下午若是放学放得早,也须在学校里候一候,等林来接,你再和她一同回来。”怡萱站住答应了,便和林去了。
到了学校,林带她进去,自己便回来。怡萱坐在自己的座上,寂寂寞寞的,也没有人来睬她。看同学们都三三两两的,在一块儿谈笑,她心里觉得很凄惶,只自己打开书本看着。不一会儿,上堂铃响了,先生进来,她们才寂静了下去。怡萱也便聚精凝神的去听讲。
过了一两个月,同学们渐渐和她熟识了,又看她情稳重,功课又好,都十分的敬爱她。她父每次去学校里,查问成绩的时候,师长们都是十分夸奖。她父很喜欢,不过没有和怡萱说过,恐怕要长她的傲气。
这天是星期,父出门去了,怡萱自己在院子里看书。林送进一封信来,接过一看,是一封英文信,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心想许是英文教习写来的,不过字迹不像,便拆开了。原来是一个男学生写的,大意说屡次在道上遇见她,又听得她的学问很好,自己很钦慕,等等的话,底下还注着通信的住址。信里的英文字,都拼错了,文法也颠倒错乱。怡萱的英文程度,本也很浅,看了几遍,好容易明白了,登时气得双脸紫涨,指尖冰冷,书也落到地下。怔了半天,把信夹在书里,进到屋子里去,坐在椅上发呆。心想,“这封信倘若给父接到,自己的前途难免就牺牲了,假如父要再疑到自己在外面,有什么招摇,恐怕连命都难保!这一次是万幸了,以后若再有信来,怎么好!他说是道上屡次遇见的,自己每天上学,却不理会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即或知道是谁写的,也没有法子去惩治,好容易叔叔千说万说,才开了求学之门,这一来恐怕要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怕,自己哭了半天,等到父回来了,才连忙洗了脸,出来讲了两篇古文,又勉强吃了午饭。晚上便觉得头昏脑热起来,第二天早晨,她却依旧挣扎着去上学。
从这时起,她觉得非常的不安,一听见邮差叩门,她的心便跳个不住 。成天里寡言少笑,母很愁虑,说,“你不必太用功了,求学的日子长着呢,先歇些日子再说! ”她一面陪笑着,安慰她母,一面自己却忍不住落下泪来。
过了十几天,没有动静,她才渐渐的宽慰下去,仍旧专心去做她的功课。
这天放了学,林照例来接。道上她看林面很迟疑,似乎有话要告诉;过了一会,才悄悄的说,“老爷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生了大气,拿着一封信,同太太吵了半天
”怡萱听见“一封信”三个字,已经吓呆了,也顾不得往下再问,急忙的同林走回家去。
到了家,都软了,几乎走不上台阶。进到母屋里,只见父面铁青,坐在椅上,一语不发。母泛白着脸,也怔着坐在一边。她战兢着上前叫声爹,父不理她,只抬头看着屋顶,母说了句,“萱儿你
”眼泪便落……
[续冰心全集第一卷上一小节]了下来。
怡萱喉头哽塞,走到母面前。父两手索索的抖,拿出一封信来,扔在桌上,自己走了出来。
这时怡萱不禁哭了。母含着泪,看了她半天,说,“你素来这样的聪明沉静,为何现在却糊涂起来?也不想
”怡萱哭着问道,“这话从何说起?”母指着桌上,说,“你看那封信! ”怡萱忙拿过来一看,却是一封恭楷的汉文信,上边写着:“蒙许缔交,不胜感幸,星期日公园之游,万勿爽约。”
怡萱看完了,扶着桌子,站了一会,身子便往后仰了。
一睁开眼睛,却卧在自己上,母坐在一边。怡萱哭着坐起来说,“!我的心,只有知道了! ”母也哭了,说,“过去的事,不必说了,--都是你叔叔误了你! ”怡萱看她母的脸,又见父不在屋里,一时冤抑塞,忽然惨笑了几声,仍旧面壁卧下。
一个月以后,一个须发半白的中年人,独自站在一座新坟旁边,徘徊凭吊,过了半天,只听得他弹着泪说,“可怜的怡萱侄女呵,到底是谁断送了你?”
入小说集《去》。)三儿
三儿背着一个大筐子,拿着一个带钩的树枝儿,歪着身子,低着头走着,眼睛却不住的东张西望。天已经不早了,再拾些破纸烂布,把筐子装满了,便好回家。
走着便经过一片广场,一群人都在场边站着,看兵丁们打靶呢,三儿便也走上前去。只见兵丁们一排儿站着,兵官也在一边;前面一个兵丁,单膝跪着,平举着枪,瞄准了铁牌,当的一声,那弹子中在牌上,便跳到场边来。三儿忽然想到这弹子拾了去,倒可以卖几个铜子,比破纸烂布值钱多了。便探着身子,慢慢的用钩子拨过弹子来,那兵丁看他一眼,也不言语。三儿就蹲下去拾了起来,揣在怀里。
他一连的拾了七八个,别人也不理会,也没有人禁止他,他心里很喜欢。
一会儿,又有几个孩子来了,看见三儿正拾着弹子,便也都走拢来。三儿回头看见了,恐怕别人抢了他的,连忙跑到牌边去。
忽然听得一声哀唤,三儿中了弹了,连人带筐子,打了一个回旋,便倒在地上。
那兵官听了一惊,却立刻正了,很镇定的走到他身旁。
众人也都围上前来,有人便喊着说,“三儿不好了!快告诉他家里去! ”
不多时,他母一面哭着,便飞跑来了,从地上抱起三儿来。那兵官一脚踢开筐子,也低下头去。只见三儿面白如纸,从前襟的破孔里,不住的往外冒血。他母哭着说,“我们孩子不能活了!你们老爷们偿他的命罢! ”兵官冷笑着,用刺刀指着场边立的一块木板说,“这牌上不是明明写着不让闲人上前么?你们孩子自己闯了祸,怎么叫我们偿命?谁叫他不认得字! ”
正在不得开交,三儿忽然咬着牙,挣扎着站起来,将地上一堆的烂纸捧起,放在筐子里;又挣扎着背上筐子,拉着他母说,“我们家
家去! ”他母却依旧哭着闹着,三儿便自己歪斜的走了,他母才连忙跟了来。
一进门,三儿放下筐子,身子也便坐在地下,眼睛闭着,两手揉着肚子,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这时门口站满了人,街坊们便都挤进来,有的说,“买块膏葯贴上,也许就止了血。”
有的说,“不如抬到洋人医院里去治,去年我们的叔叔
”
忽然众人分开了,走进一个兵丁来,手里拿着一小卷儿说,“这是二十块钱,是我们连长给你们孩子的! ”这时三儿睁开了眼,伸出一只满了血的手,接过票子来,递给他母,说,“给你钱
”他母一面接了,不禁号啕痛哭起来。
那兵丁连忙走出去,那时--三儿已经死了!
》。)忏悔
企俊静静的卧在一间病室里;楼外的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屋内的电灯已经亮了,不过被绿纱罩罩着,只有一圈的灯影。边桌子上的一杯葯,还不住微微的晃动着。
他皱着眉看着屋顶,似乎要摆他心中的思虑。这时他看见承尘上有一个虫子,蠕蠕爬动,然而半天还不移了那个位置。他觉得脑子很累,目光又移到别去,数数墙上的电线,看看绿纱上的花纹。一会儿欠起身来,看了看葯杯,却又卧下。口里微喟道:“咳!是觉悟还是坠落?”
这时医生进来了,他便要坐起来。医生摇头不叫他动,一面坐在沿,拿出表来放在膝上,替他诊过了脉。便笑着站起来说:“好得多了,这杯葯先吃了,明天再看罢。”企俊答应了。医生又说:“你闷不闷?现在看报是无妨碍的了。”说着便从袋抽出一张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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