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仍去画她的画。永明笑道,“你等一等,我去知会我们那位了事的小去! ”说着便开了左方的门,向后走了。
他只站着,看着壁上的字画,又看澜姑。侧面看去。觉得她很美,椭圆的脸,秋似的眼睛。作画的姿势,极其闲散,左手放在膝上,一笔一笔慢慢的描,神情萧然。
他看着忽然觉得奇怪,她画的那盆仙,却是已经枯残了的,他不觉注意起来。--澜姑如同不知道屋里有人似的,仍旧萧然的画她的画。
后面听见笑声,永明端着一碗浆糊,先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女子,穿着青莲紫的绸子长袍,襟前系着一条雪白的围裙,手里握着一大卷的五纸。永明放下碗,便道,“这是我的二姊宜姑。”他忙鞠躬。宜姑笑着让他坐下,一面挽起袍袖,走到窗前,取了一把裁纸刀;一面笑道,“我们要预备些新年的点缀品,你也来帮我们的忙罢。”她自己便拉过一张椅子来,坐在中间长圆桌的旁边。
他忸怩的走过去,站在桌前。永明便将宜姑裁好了的纸条儿,红绿相间的粘成一条很长的练子。他也便照样的做着。
宜姑闲闲的和他谈话。他觉得她那紫,正衬她嫩白的脸。颊上很深的两个笑涡儿。浓黑的头发,很随便的挽一个家常髻。她和澜姑相似,就是那双大而深的眼睛,此外竟全然是两样的。--他觉得从来不曾见过像宜姑这样美丽温柔的姊姊。
永明唤道,“澜小不要尽着画了,也来帮我们! ”澜姑只管低着头,说,“你粘你的罢,我没有工夫。”宜姑看着永明道,“你让她画罢,我们三个人做,就够了。”回头便问他,“听说你姊姊走了,谁送她去的?”他连忙答应说,“是我舅舅送她去,等她结婚以后,舅舅就回来的。”永明笑问,“早晨你哭了么?”他红了脸只笑着。宜姑看了永明一眼,微微的一笑,笑里含着禁止的意思。
他不觉感激起来。但永明这一句话,在他并没有什么大刺激,他便依旧粘着纸练子。
摇篮里的婴儿,忽然哭了,宜姑连忙去挪了过来,放在自己座旁。他看见里面卧着的孩子,用红的小被裹着,头上戴一顶白绒带缨的小帽,露出了很白的小脸。永明笑说,“这是娃娃,你看他胖不胖?”他笑着点一点头。--宜姑口里轻轻的唱着,手里只管裁纸花,足却踏着摇篮,使它微微动摇 。
他忽然想起,便低低的问道,“你的大姊呢?”永明道,“我没有大姊。”他看了宜姑又看澜姑,正要说话,永明会意,便说:“我们弟兄姊在一块儿排的,所以我有大哥,二姊,三姊,我是四弟--娃娃是哥哥的女儿。”
娃娃的头转侧了几下,便又睡着了。他注目看着,觉得那小样儿非常的可爱,便伸手去摩她嫩红的面颊。娃娃的眼皮微微的一动,他连忙缩回手去,宜姑看着他温柔的一笑。
一个仆妇从外面进来,说,“二小,老太太那边来了电话了。”宜姑便站起。走了出去。
永明笑道,“我们这位二小,就是一位宰相。上上下下的事,都是她一手经理。母又宠她
”澜姑正洗着笔,听见便说:“别怪母宠她,她做事又周全又痛快,除了她,别人是办不来的! ”永明笑道,“你又向着她了!我不信我就不会接电话,更不信我们一家子捧凤凰似的,只捧着她一个! ”
澜姑抬头看着永明说:“别说昧心话了,难道你就不捧她?去年她病在医院里,是谁哭的一……
[续冰心全集第二卷上一小节]夜没有睡觉来着?--”永明笑道,“我不知道--不要提那个了,我看除了她之外,也没有一个人能得你的心悦诚服
”
宜姑进来了,笑向澜姑说:“外婆来了电话,说要接母和我们两个今晚去吃饭。我说嫂嫂不在家,娃娃没人照应,母说叫你跟着去呢。”澜姑皱眉道:“我不喜欢去!外婆倒罢了,那些小派的表姊们,我实在跟她们说不到一块儿! ”
宜姑笑道:“左右是应个景儿,谁请你去演说?一会儿琴姊和翠姊要自来接的。”永明忙问,“请我了没有?”宜姑道,“没有。”永明笑道:“我一定问问外婆去,一到了请吃饭,就忘了我;到了我们学校里开游艺会,运动会,怎么不忘了问我要入场券?
”澜姑道:“既如此,你去罢。”永明道:
“人家没有请我,怎好意思的!就是请我,我也不去,今晚我自己还请人吃饭呢! ”说着便看他一笑。
宜姑又同:“,你到底去不去?”澜姑放下笔,伸一伸懒腰,抱膝微笑道,“忙什么的,她们还没来呢。”宜姑道:
“等到她们来,岂不晚了,母又要着急的。”澜姑慢慢的说:
“那你为什么不去?”宜姑坐下,仍旧剪着纸,一面说,“我何曾不想去?娃娃的子又是新来的,交给她不放心。而且这两天往往有送年礼的,哪一家的该收下,哪一家的该璧回,你自己想如能了这些事,我就乐得去,你就留在家里,享你的清福。”澜姑想了一想,道,“这样还是我去罢。”宜姑笑道:
“是不是!你原是名士小的角,还是穿上服,在母身旁一坐,比甚么都舒服
娃娃又哭了,这回眼睛张得很大,哭得也很急促。宜姑看一看手表,俯下去一她,说,“真的,忘了叫娃娃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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