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lands)之第一夜。我已睡下,b女士进坐在我的前,说了许多别后的话。她又说:
“可惜我不能将你母的微笑带来呵! ”夜深她出去。我辗转不寐。一年中隔着海洋,我们两地的经过,在生命的波澜又归平靖之后,忽忽追思,竟有无限的感慨!
在新汉寿之末一夜,竟在白岭上过了瓜果节。说起也真有意思。那天白日偶然和众人谈起,黄昏时节,已自忘怀。午睡起后,c夫人忽请我换了新。k教授也穿上由中绣改制的西服出来。其余众人,或挂中的玉佩,或着中的绸。在四山暮之中,团团坐在屋前一棵大榆树下,端出茶果来,告诉我今夜要过中的瓜果节。我不禁怡然一笑。我知道她们一来自己寻乐,二来与我送别。我是在家十年未过此节,却在离家数万里外,孤身作客,在绵亘雄伟的白岭之巅,与几位教授长者,过起软款温柔的女儿节来,真是突兀!
那夜是历初六,双星还未相迩,银汉间薄雾迷镑。我竟成了这小会的中心!大家替我斟上蒲公英酒,k教授举杯起立,说:“我为全中的女儿饮福! ”我也起来笑答:“我代全中的女儿致谢你们! ”大家笑着起立饮尽 。
第二巡递过茶果,c夫人忽又起立举杯说:“我饮此酒,祝你健康! ”于是大家又纷然离座。k教授和f女士又祝福我的将来,杂以雅谑。一时杯声铿然相触,大家欢呼,我笑了,然而也只好引满--
谈至夜阑,谈锋渐趋于诗歌方面。席散后,我忽忆未效穿针乞巧故事,否则也在黑暗中撮弄她们一下子,增些欢笑!
如今到伍岛已逾九日,思想顿然的沉肃了下来。我大错了!十年不近海,追证于童年之乐,以为如今又晨夕与海相,我的思想,至少是活泼飞扬的。不想她只时时与我以惊跃与凄动!
九日之中,荡小舟不算外,泛大船出海,已有三次。十三日泛舟至海上聚餐,共载者十六人。乘风扯起三面大帆来,我起初只坐近阑旁,听着手们扯帆时的歌声,真切的忆起海上风光来。正自凝神,一回头,b博士笑着招我到舟尾去,让我去把舵,他说:“试试看,你身中曾否带着航海家之血! ”
舱面大家都笑着看我。我竟接过舵轮来,一面坐下,凝眸前望,俯视罗盘正在我脚前。这船较小些,管轮和驾驶,只须一人。我握着轮齿,觉得桅杆与平纵横之距离,只凭左右手之转动而推移。此时我心神倾注,海风过耳而不闻。渐渐驶到叔本葛大河(sheepcultriver)入海之口。两岸较逼,波流汹涌。我扶轮屏息,偶然侧首看见阑旁士女,容暇豫,言笑宴宴,始恍然知自己一身责任之重大,说起来不值父之一笑!比起父在万船如蚁之中,将载着数百军士的战舰,驶进广州湾,自然不可同日语,而在无情的波流上,我初次尝试的心,已有无限的惶恐。说来惭愧,我觉得我两腕之一移动,关系着男女老幼十六人命的安全!
b博士不离我座旁,却不多指示,只凭我旋转自如。停舟后,大家过来笑着举手致敬,称我为船主,称我为航海家的女儿。
这只是玩笑的事,没有说的价值。而我因此忽忽忆起我所未想见的父二十年海上的生涯。我深深的承认直接觉着负责任的,无过于舟中的把舵者。一舟是一世界,双手轮转着顷刻间人们的生死,纵着众生的欢笑与悲号。几百个乘客在舟上,优游谈笑,说着乘风破,以为人人都过着最闲适的光。不知舱面小室之中,独有一个凝眸望远的船主,以他倾注如痴的辛苦的心目,保持佑护着这一段数百人闲适欢笑的旅途!
我自此深思了!海岛上的生涯,使我心思昏忽。伍岛后有断涧两,通以小桥。涧深数丈,海波冲击,声如巨雷。穿过松林,立在磐石上东望,西班牙与我之间,已无寸土之隔。
岛的四岸,在清晨,在月夜,我都坐过,凄清得很。--每每夜醒,正是满时候,海波直到窗下。淡雾中,灯塔里的雾钟续续的敲着。有时竟还听得见驾驶的银钟,在面清彻四闻。雪鸥的鸣声,比孤雁还哀切,偶一惊醒,即不复寐
实在写不尽,我已决意离此。我自己明白知道,工作在前,还不是我回肠荡气的时候!
明天八月十七,邮船便佳城号(cityofbangor)自泊斯(bath)开往波士顿。我不妨以去年渡太平洋之日,再来横渡大西洋之一角。我真是弱者呵,还是愿意从海道走!你海上的女儿
八,十六夜,一九二四,伍岛。
(以上三篇最初发表于《晨报·儿童世界》1924年9月10日、13日、29
日,后收入《寄小读者》。)
介绍一本书--《北京的尘沙》离院后只恣情于山间之遨游,忽忽数月,并不曾正经的拿起书来。纵然看了些,也很零碎。前日又归默特佛(meddfood),漫的灵魂*俟榘捕ǎ既淮影┦浚ǎ模颍危拢铮睿簦铮睿┦榧苌希醇獗尽侗本┑某旧场罚ǎ校澹耄椋睿纾模酰螅簦海猓牛欤欤澹睿危蹋幔停铮簦簦澹┦且晃幻拦嗽谝痪乓涣黄吡侥暧卫本┑谋始恰n乙晕质峭蚶锍こ呛臀魃街钏碌脑廾勒撸宜湟蜒嵛牛氨本弊盅晕易苣芤鹆盗担猛粗*
我愈看愈惊心动魄,不能释手,自早晨十一时至午后五时,一口气把全书上下卷二十八章看完。释卷恍惚,天地异。好个西人眼中的北京呵! “我实不德,于人乎何尤! ”
作者在导言中说,平常关于中书籍的写作,大概分两种:一种是作者只在中过一夜,叙述一切,都有肤浅而有趣,文字中只充满了寺院中的铃声铎语。又一种是深知中的作者,他的作品多半是属于教训的,叙述中原始的学问,同时又使人觉得作者之不负责。他的这本书不属于任一种,唯一的和前者相同之点,或者是“不负责”。这书不过是汇集在北京时所听的飞语,这飞语也就好似北京的沙尘,向人吹去,偶然也会使人有一种感觉
是的,至少我也觉得出这一点,这本书是最率直,是代任一外人述说他初登中岸的第一种感觉和感想。他们的感觉和感想,也就是我们中小百姓的切肤之痛,伟大的万里长城,寺院中的铃声铎语,以至于庄老孔孟的哲学,都只是完成中之所以为古,与我们小百姓的生活之安全与否,是没有相干的!
以游历为目的底欧美人士,在海舟中举目东望,心中已充满了神秘的推测,进了中门,看见了崇高黯旧的陵庙故宫;骑着驴儿,望见两旁整齐接天的农田,听着农夫农妇痴朴的笑声;倘然再在北……
[续冰心全集第二卷上一小节]京城僻寄宿,夜中万静,听得瞽者的琵琶,惊叹以全首都的北京城,竟能沉寂若此!这时正是诗人抒写的好机会!加以感触,参以成见,写出洒洒洋洋的抒情或叙事诗来。这诗中的中,竟是与天相差不远。
回到本去,印刷,发行。以消遣为目的的欧美士女,爱看这种书。偏偏中懂得西文的人,也爱看这种书!
其次是经过欧洲大战的惨剧,一种悲悯的激动,横在心头。以悔祸的目光,在小河上泛着舟子推拽的小舟,经过两岸车咿哑的田亩,只觉得在天光云影之中,一片是“无机”,是“原始”。惊叹以为在如今机器贯穿的世界,还有中民这种无机的生活!以无机为和平之始,著起书来,拉扯上东方人和平人的哲学,中也成了理想的度!欧美战后的心身受伤的人,爱看这种书,偏偏懂得西文的中人,也爱看这种书!
我们已被人玩笑得够了!这种书籍,不妨客气的接了过来,再不客气的丢在字纸篓里!多看这类容纵夸奖的话,是要使我们弛怠堕落的,何况这还是一片隔靴搔痒之言呢!豪富之家,还经不起宴安逸乐,何况我们贫穷到了无可再贫穷的地步,这种论调,岂容再放进门来,误我们的子弟?请看这本《北京的尘沙》罢!无论你看时有如何的不快与愤郁,而看后的奋发感慨,是于中未必无益的!十个人看了,只一个人在心,我们已可满足!十朵花只结了一个果,而此一个果里的核,种下去还有生一新树的希望!
这本书自始至终叙述实事,只是文笔很尖刻,偶然一两句话,都能予人以痛刺。开宗明义的第一章,便是“可怜的老中”,第六章是“外人之神圣不可侵犯”,这些不过是触目惊心的章目,其他这类的话,穿遍全书,提也提不尽,略举一两端:
第一章“可怜的老中”中,提到他未到中之前,在舟中和一个同舟的英人谈话,他问说,“欧洲各怎样的要求安顿他们的势力范围,是向中政府请问么?”英人笑道,“我们才不请问呢,大家定规好了,选好了地点,只通知中政府一声! ”随后书中,他列表举例,自然句句是实话!
第四章“种族的对比”,他问这个到日本游历的英人,喜欢不喜欢日本。英人说,“我不很喜欢日本人,他们与中人比不了。总起来说,日本人是以常人待我们,中人却以超人待我们”,--原文是(injapantheytreatyouasanegual,inchinatheytreatyouasasuperior.)我译得不达意!
第五章“势力范围”,在述说各在华的势力之后,他说现在有一段情景悉合的故事,有一大群各的代表,在中地图上寻找租界,许多中官员也都盛服围着地图坐着。很大的地图,却涂上各种颜,如红,黄,蓝之类。一个美代表指着地图上有红向中官员说“我们要在这里建作”,英代表连忙话说“对不起,你不能到那里去,这地方是属于英的”,美代表连换了几个地方,却都不能沾染,因为那是属于法俄等的。最后美代表回头向默坐不敢发言的中官员说“中的间在哪里?”--意思是说美人只好占领中的府!
第八章“顾问官与指导”,说到中政府中的各顾问官,从英,美,法,俄,日本,意大利,德来的,只是指导中以就死之路,为自己本谋攘夺,将中钉在贫弱无能的地位,以便易于控制。中是自头到脚都锁困住,这是大家所共知的,在各顾问各自为谋的情势之中,政治的北京,是个宽阔的惨默无声的战场,表面上充满了东方化的礼让与际交谊,而底下有个翻腾冲击的海洋!然而中人对此还洋洋不理。末后他说,总之,中人是太腐败了!
我不能再多举,我既介绍这本书,便不愿在此多占篇幅,诸位同学看的时候,如人饮,冷暖自知!这书一直到底,“中人总之是无能的”! “欧洲的被侵服者”等字样不一而足。
不幸一九一六--一九一七又正是法老西开问题,英十二项要求,对德宣战等等,相继发生的时候,种种怯弱,种种无能,都被作者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要他不生轻蔑之心,如何能够?幸而作者不曾久住,他在书末说,“我们就要离此巨大蛮野的北京城而去,这城中只是旋风般的飞语与飞扬的尘沙,对于这两样,我们都已觉得呼吸闭塞,我们要到日本看樱花去了。”
相形之下,日本当然得他的赞扬,我不嫉妒,而且承认,人家的进步真是飞速。只是中以最古的文化,混了五千年,连日本都不如了!事实如此,我又有何话可说!
上而政,下而洋车夫倚外人势力欺压人,巡警怕事,袖手他顾;道路污秽狭仄,在骆驼颏下,马溺上行走,都在被人讥笑之列。甚至于在卷二第十三章“会见中总统”文中,说北海会客室中的陈设,如煤气灯之类,简直是从“贱价店”中采买来的,又讥笑着说这就是中所沾染的西方文化! --“贱价店”原文是(five-and-ten-eentstore),中没有这种店铺,店中大小物件,价钱没有大过五分或十分的。--事实如此,我又有何话可说!
幸而作者在一九一七年四月一号,便离开北京城而去,“复辟”以及以后无千无万的惨剧怪剧,还不曾累他记载--他纵不记载,我们小百姓却都身受了,我们的痛苦和羞愧,并不因此而减去一毫一分!
我也不解我看后的愤愧,何至竟逼我写了一千多字;又为何要写此一千多字?我对于作者只佩服他叙写的忠诚,我对于同学,却愿有几句同工的誓语。天下事有不可以独力为者,既是大家都是团结者中之一,我愿将我的意思,贡献与同学。
三十年来的往事,足使我们对于政府和领袖失望了,无论如何的解说辩明,也不能使我们相信了!帝制不好,民以来又有什么?保皇不好,民又有什么?名流内阁不好,超然内阁又有什么?这系不好,那系又有什么?
盖造房屋,尚是从底下盖起,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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