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虚拟的第一次宴会,是没有实现的可能了!这小小的“爱巢”里,只有光洁的四壁,和几张椅桌。地毯还都捆着放在楼上,窗帘也没有做好,画框都重叠的立在屋角
下午桢又陪c教授到颐和园去,只有她一个
她想着不觉的把眉头蹙了起来,沉吟了半晌,没有言语。
预备到城里去接c教授的桢,已经穿好了服,戴上了帽子。
回头看见瑛踌躇的样子,便走近来在她颊上轻轻的吻了一下,说:“不要紧的,你别着急,好歹吃一顿饭就完了,c教授也知道,我们是新搬进来的。自然诸事都能原谅。”瑛推开他,含颦的笑道,“你躲出去了,把事都推在我身上,回头玩够了颐和园,再客人似的来赴席,自然你不着急了! ”桢笑着站住道,“要不然,我就不去,在家里帮你。或是把这宴会取消了,也使得,省得你太忙累了,晚上又头痛。”
瑛抬起头来,“笑话!你已请了人家了,怎好意思取消?
你去你的,别耽搁了,晚上宴会一切只求你包涵点就是了。”
桢笑着回头要走,瑛又叫住他,“陪客呢,你也想出几个人。”
桢道,“你斟酌罢,随便谁都成,你请的总比我请的好。”
桢笑着走了,那无愁的信任的笑容,予瑛以无量的胆气。
瑛略一凝神,叫厨师父先到外面定一桌酒席,要素净的。回来把地板用柏油擦了,到楼上把地毯都搬下来。又吩咐苏将画框,钉子,绳子等都放在一备用。一面自己披上外套,到隔壁江家去借电话。
她一面低头走着,便想出了几个人:许家夫妇是c教授的得意门生;n女士美人,是个善谈的女权论者;还有华家夫妇,在自己未来之先,桢在他们家里借住过,他们两位都是很能谈的;李先生是桢的同事,新从美回来的;卫女士是她的好友。结婚时的伴娘
这些人平时也都相识,谈话不至于生涩。十个人了,正好坐一桌!
被请的人,都在家,都能来,只卫女士略有推托,让她说了几句,也笑着说“奉陪”,她真喜欢极了。在江家院子里,摘了一把玫瑰花,叫仆人告诉他们太太一声,就赶紧回来。
厨师父和苏已把屋中都收拾干净,东西也都搬到楼下来了。这两个中年的佣人,以好奇的眼光来看定他们弱小的主妇,看她如何布置。瑛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先指挥着把地毯照着屋子的颜铺好;再把画框拿起,一一凝视,也估量着大小和颜分配在各屋子里;书柜里乱堆的书,也都整齐的排立了;蜡台上了各的蜡烛;花瓶里也都供养了鲜花。一切安排好了之后,把屋角高桌上白绢画蓝龙的电灯一开,屋里和两小时以前大不相同了。她微笑着一回头,厨师父和苏从她喜悦的眼光中领到意旨了,他们同声的说:“太太这么一调动,这屋里真好看了! ”
她笑了一笑,唤:“厨师父把壁炉生了火,要旺旺的,苏跟我上楼来开箱子。”
杯,箸,桌布,卡片的立架,闽漆咖啡的杯子,一包一包都打开了。苏从纸堆里检出来,用大盘子托着,瑛打发她先下楼摆桌子去,自己再收拾卧室。
天渐渐的暗下来了。捻开电灯,拨一拨乱纸,堆中触到了用报纸包着的沉甸甸的一束。打开了一看,是几个喇叭花形的花子,重叠着套在一起,她不禁呆住了!
电光一闪似的,她看见了病榻上瘦弱苍白的母,无力的背倚着阑,含着泪说,“瑛,你父太好了,以至做了几十年的官,也不能好好的陪送你!我呢,正经的首饰也没有一件,金镯子和玉鬓花,前年你弟弟出洋的时候,都作了盘费了,只有一朵珠花,还是你外祖母的,珠也不大。去年拿到珠宝店里去估,说太旧了,每颗只值两三块钱。好在你平日也不爱戴首饰,把珠子拆下来,和弟弟平分了,作了纪念罢!将来他定婚的时候
”
那时瑛已经幽咽不胜了,勉强抬起头笑着说,“何苦来拆这些,我从来不用”
母不理她,仍旧说下去:“那边小圆桌上的银花,是你父的英朋友m先生去年送我生日的。m先生素来是要好看的,这个想来还不便宜。老人屋里摆什么花草,我想也给你。”
随着母的手看去,圆桌上玲珑地立着一个光耀夺目的银花,盘绕圆茎的座子,朝上开着五朵喇叭花,花筒里着绸制的花朵。
母又说:“收拾起来的时候,每朵喇叭花是可以卸下来的,带着走也方便! ”
是可给的都给了女儿了,她还是万般的过意不去。觉得她唯一的女儿,瑛,这次的婚礼,一切都太简单,太随便了!
首饰没有打做新的,服也只添置了几件;新婚没有洞房,只在山寺里过了花烛之夜!这原都是瑛自己安排的,母却觉得有无限的渐愧,无限的抱歉。觉得是自己精神不济,事事由瑛敷衍忽略过去。和父隐隐的谈起赠嫁不足的事,总在微笑中坠泪。父总是笑劝说,“做父的没有攒钱的本领,女儿只好吃亏了。我陪送瑛,不是一箱子的金钱,乃是一肚子的书! --而且她也不爱那些世俗的东西。”
母默然了,她虽完全同情于她正直廉洁的丈夫,然而总觉得在旁人眼前,在自己心里,解譬不开。
瑛也知道母不是要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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