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静,就去找多话的人。
在独居的寂静里,会在他们眼中呈现出他们赤躶的自己,他们就想逃避。
也有些说话的人,并没有知识和考虑,却要启示一种他们自己所不明白的真理。
也有些人的心里隐存着真理,他们却不用言语来诉说。
在这些人的怀中,心灵居住在有韵调的寂静里。
当你在道旁或市场遇见你朋友的时候,让你的心灵,运用你的嘴,指引你的头。
让你声音里的声音,对他耳朵的耳朵说话:
因为他的灵魂要噙住你心中的真理。
如同酒光被忘却,酒杯也不存留,而酒味却永远被记念。时
光
于是一个天文家说,夫子,时光怎样讲呢?
他回答说:
你要测量那不可量、不能量的时间。
你要按照时辰与季候来调节你的举止,引导你的精神。
你要把时光当做一条溪,您要坐在岸旁,看它流逝。
但那在你里面无时间的我,却觉悟到生命的无穷。
也知道……
[续冰心全集第二卷上一小节]昨日只是今日的回忆,而明日只是今日的梦想。
那在你里面歌唱着、默想着的,仍住在那第一刻在太空散布群星的圈子里。
你们中间谁不感到他的爱的能力是无穷的呢?
又有谁不感到那爱虽是无穷,却是在他本身的中心绕行,不是从这爱的思念移到那爱的思念,也不是从这爱的行为移到那爱的行为么?
而且时光岂不是也象爱,是不可分析,没有罅隙的么?
但若是在你的意想里,你定要把时光分成季候,那就让每一季候围绕住其他的季候。
也让今日用回忆拥抱着过去,用希望拥抱着将来。善
恶
于是一位城中的长老说,请给我们谈善恶。
他回答说:
我能谈你们的善,却不能谈你们的恶。
因为,什么是“恶”,不只是“善”被他自身的饥渴所困苦么?
的确,在“善”饥饿的时候,他肯向黑洞中览食,渴的时候,他也肯喝死。
当你与自己合一的时候便是“善”。
当你不与自己合一的时候,却也不是“恶”。
因为一个隔断的院宇,不是贼窝,只不过是个隔断的院宇。
一只船失了舵,许会在礁岛间无目的地飘荡而却不至于沉到海底。
当你努力要牺牲自己的时候便是“善”。
当你想法自利的时候,却也不是“恶”。
因为当你设法自利的时候,你不过是土里的树根,在大地的怀中啜吸。
果实自然不能对树根说:“你要像我,丰满成熟,永远贡献出你最丰满的一部分。”
因为,在果实,贡献是必需的,正如吸收是树根所必需的一样。
当你在言谈中完全清醒的时候,你是“善”的。
当你在睡梦中,头无意识地摆动的时候,却也不是“恶”。
连那失错的言语,有时也能激动柔弱的头。
当你勇敢地走向目标的时候,你是“善”的。
你颠顿而行,却也不是“恶”。
连那些跛者,也不倒行。
但你们这些勇健而迅速的人,要警醒,不要在跛者面前颠顿,还自以为仁慈。
在无数的事上,你是“善”的;在你不善的时候,你也不是“恶”的。
你只是流连,荒亡。
可怜那糜鹿不能教给鳖快跑。
在你冀求你的“大我”的时候,便隐存着你的善:
这种冀求是你们每人心中都有的。
但是对于有的人,这种冀求是奔越归海的急湍,挟带着山野的神秘与林木的讴歌。
在其他的人,是在转弯曲折中迷途的缓流的溪,在归海的路上滞留。
但是不要让那些冀求深的人,对冀求浅的人说:“你为什么这般迟钝?”
因为那真善的人,不问赤躶的人:“你的服在那里?”也不问那无家的人:“你的房子怎样了?”祈
祷
于是一个女冠说,请给我们谈祈祷。
他回答说:
你们总在悲痛或需要的时候祈祷,我愿你们也在完满的欢乐中和丰富的日子里祈祷。
因为祈祷不就是你们的自我在活的以太中的开展么?
假若向太空倾吐出你们心中的黑夜是个安慰,那么倾吐出你们心中的晓光也是个欢乐。
假若在你的灵魂命令你祈祷的时候,你只会哭泣,她也要从你的哭泣中反复地鼓励你,直到你笑悦为止。
在你祈祷的时候,你超凡高举,在空中你遇到了那些和你在同一时辰祈祷的人,那些除了祈祷时辰之外你不会遇到的人。
那么,让你那冥冥的殿宇的朝拜,只算个欢乐和甜柔的聚会罢。
因为假如你进入殿宇,除了请求之外,没有别的目的,你将不能接受。
假如你进入殿宇,只为要卑屈自己,你也并不被提高。
甚至于你进入殿宇,只为他人求福,你也不被嘉纳。
只要你进到了那冥冥的殿宇,这就够了。
我不能教给你们怎样用言语祈祷。
除了它通过你的嘴所说的它自己的言语之外,上帝不会垂听你的言语。
而且我也不能传授给你那大海、丛林和群山的祈祷。
但是你们生长在群山、丛林和大海之中的人,能在你们心中默会它们的祈祷。
假如你在夜的肃默中倾听,你会听见它们在严静中说:
“我们自己的‘高我’的上帝,您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意志。
您的愿望就是我们的愿望。
您的神力将您赐给我们的黑夜转为白日。
我们不能向您祈求什么,因为在我们动念之前,您已知道了我们的需要。
我给您的是我们的需要。在您把自己多赐予我们的时候,您把一切都赐予我们了。”逸
乐
于是有个每年进城一次的隐士,走上前来说:给我们谈逸乐。
他回答说:逸乐是一阕自由的歌,
却不是自由。是你的愿望开出的花朵,
却不是结下的果实。是从深到高的招呼,
却不是深,也不是高。是关闭在笼中的翅翼,
却不是被围绕住的太空。
噫,实话说,逸乐只是一阕自由的歌。
我愿意你们全心全意地歌唱,我却不愿你们在歌唱中迷恋。
你们中间有些年轻的人,寻求逸乐,似乎这便是世上的一切。他们已被裁判、被谴责了。
我不要裁判、谴责他们,我要他们去寻求。
因为他们必会找到逸乐,但不止找到她一个人;她有七个姊,最小的比逸乐还媚。
你们没听见过有人因为要挖掘树根却发现了宝藏么?
你们中间有些老人,想起逸乐时总带些懊悔,如同想起醉中所犯的过失。
然而,懊悔只是心灵的蒙蔽,而不是心灵的惩罚。
你们想起逸乐时应当带着感谢,如同秋收对于夏季的感谢。但是假如懊悔能予他们以安慰,就让他们得到安慰罢。
你们中间有的不是寻求的青年人,也不是追忆的老年人;在他们的畏惧寻求与追忆之中,他们远离一切的逸乐,他们深恐疏远了或触犯了心灵。
然而,他们的放弃就是逸乐了。
这样,他们虽用震颤的手挖掘树根,他们也找到宝藏了。
告诉我,谁能触犯心灵呢?
夜莺能触犯静默么,萤火能触犯星辰么?
你们的火焰和烟气能使风感到负载么?
你们认为心灵是一池止,你能用竿子去搅拨它么?
常常在你拒绝逸乐的时候,你只是把慾望收藏在你心身的隐。
谁知道在今日似乎避免了的事情,到明日不会再浮现呢?
连你的身都知道他的遗传和正当的需要而不肯被欺骗。你的身是你灵魂的琴,
无论他发出甜柔的音乐或嘈杂的声响,那都是你的。
现在你们在心中自问:“我们如何辨别逸乐中的善与不善呢?”
到你的田野和花园里去,你就知……
[续冰心全集第二卷上一小节]道在花中采蜜是蜜蜂的娱乐;但是,将蜜汁送给蜜蜂也是花的娱乐。
因为对于蜜蜂,花是它生命的泉源,对于花,蜜蜂是它恋爱的使者,对于蜂和花,两下里,娱乐的授受是一种需要与欢乐。
阿法利斯的民众呵,在娱乐中你们应当像花朵与蜜蜂。美
于是一个诗人说,请给我们谈美。
他回答说:
你们到追求美,除了她自己做了你的道路,引导着你之外,你如何能找到她呢?
除了她做了你的言语的编造者之外,你如何能谈论她呢?
冤抑的、受伤的人说:“美是仁爱的,和柔的,如同一位年轻的母,在她自己的光荣中半含着羞涩,在我们中间行走。”
热情的人说:“不,美是一种全能的可畏的东西。
暴风似地,撼摇了上天下地。”
疲乏的,忧苦的人说:“美是温柔的微语,在我们心灵中说话。
她的声音传达到我们的寂静中,如同微晕的光,在影的恐惧中颤动。”
烦躁的人却说:“我们听见她在万山中叫号,与她的呼声俱来的,有兽蹄之声,振翼之音,与狮子之吼。”
在夜里守城的人说:“美要与晓暾从东方一同升起。”
在日中的时候,工人和旅客说:“我们曾看见她凭倚在落日的窗户上俯视大地。”
在冬日,阻雪的人说:“她要和春天一同来临,跳跃于山之上。”
在夏日的炎热里,刈者说:“我们曾看见她和秋叶一同跳舞,我们也看见她的发中有一堆白雪。”
这些都是他们关于美的谈说。
实际上,你却不是谈她,只是谈着你那未曾满足的需要。
美不是一种需要,只是一种欢乐。
她不是干渴的口,也不是伸出的空虚的手,却是发焰的心,陶醉的灵魂。
她不是那你能看到的形象,能听到的歌声,却是你虽闭目时也能看见的形象,虽掩耳时也能听见的歌声。
她不是犁痕下树皮中的液汁,也不是在兽爪间垂死的禽鸟。
却是一座永远开花的花园,一群永远飞翔的天使。
阿法利斯的民众呵,在生命揭露圣洁的面容的时候的美,就是生命。但你就是生命,你也是面纱。
美是永生揽镜自照。
但你就是永生,你也是镜子。宗
教
于是一个老道人说,请给我们谈宗教。
他说:
这一天中我曾谈过别的么?
宗教岂不是一切的功德,一切的反省 。
以及那不是功德,也不是反省,只是在凿石或织布时灵魂中永远涌溢的一种叹异,一阵惊讶么?
谁能把他的信心和行为分开,把他的信仰和事业分开呢?
谁能把时间展现在面前,说“这时间是为上帝的,那时间是为我自己的;这时间是为我灵魂的,那时间是为我肉的”呢?
你的一切光都是那在太空中鼓动的翅翼,从自我飞到自我。
那穿上道德只如同穿上他的最美的服的人,还不如赤躶着,
太阳和风不会把他的皮肤裂成洞孔。
把他的举止范定在伦理之内,是把善鸣之鸟囚在笼里。
最自由的歌声,不是从竹木弦线上发出的。
那以礼拜为窗户的人,开启而又关上,他还没有探访到他心灵之宫,那里的窗户是天天开启的。
你的日常生活,就是你的殿宇,你的宗教。
何时你进去,把你的一切都带了去。
带着犁耙和铁炉,木槌和琵琶,这些你为着需要或怡情而制造的物件。
因为在梦幻中,你不能超升到比你的成就还高,也不至于坠落到比你的失败还低。
你也要把一切的人都带着:
因为在钦慕上,你不能飞跃得比他们的希望还高,也不能卑屈得比他们的失望还低。
假如你要认识上帝,就不要做一个解谜的人。
不如举目四望,你将看见他同你的孩子们游戏。
也观望太空;你将看见他在云中行走,在电中伸臂,在雨中降临。
你将看见他在花中微笑,在树中举手挥动着。死
于是爱尔美差开口了,说,现在我们愿意问“死”。
他说:
你愿知道死的奥秘。
但是除了在生命的心中寻求以外,你们怎能寻见呢?
那夜中张目的枭鸟,他的眼睛在白昼是盲瞎的,不能揭露光明的神秘。
假如你真要瞻望死的灵魂,你应当对生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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