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 - 冰心全集第二卷

作者: 冰心188,908】字 目 录

我们从此分开了,我们精神上,物质上的一切都永远分开了!

小朋友也看见我了,似骄似惭的笑了一笑说:“你真美呀,这身美丽温软的服!我的身上,是我的铠甲,我要到社会的战场上,同人家争饭吃呀! ”

护士们匆匆的捡起地上的白,扔入筐内。又匆匆的抱我们出去。走到玻璃门边,我不禁大哭起来。小朋友也忍不住哭了,我们乱招着手说:“小朋友呀!再见呀!再见呀! ”一路走着,我们的哭声,便在甬道的两端消失了。

母已经打扮好了,站在屋门口。父提着小箱子,站在她旁边。看见我来,母连忙伸手接过我,仔细看我的脸,拭去我的眼泪,偎着我,说:“小宝贝,别哭!我们回家去了,一个快乐的家,也爱你,爸爸也爱你! ”

一个轮车推了过来,母替我围上小豆青绒毯,抱我坐上去。父跟在后面。和相送的医生护士们道过谢,说过再见,便一齐从电梯下去。

从两扇半截的玻璃门里,看见一辆汽车停在门口。父上前开了门,吹进一阵雪花,母赶紧遮上我的脸。似乎我们又从轮车中下来,出了门,上了汽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母掀起我脸上的毯子,我看见满车的花朵。我自己在母怀里,父和母的脸夹偎着我。

这时车已徐徐的转出大门。门外许多洋车拥挤着,在他们纷纷让路的当儿,猛抬头我看见我的十日来朝夕相的小朋友!他在他父的臂里。他母提着青布的包袱。两人一同侧身站在门口,背向着我们。他父头上是一顶宽檐的青毡帽,身上是一件大青布棉袍。就在这宽大的帽檐下,小朋友伏在他的肩上,面向着我,雪花落在他的眉间,落在他颊上。他紧闭着眼,脸上是凄傲的笑容

他已开始享乐他的奋斗!

车开出门外,便一直的飞驰。路上雪花飘舞着。隐隐的听得见新年的锣鼓。母在我耳旁,紧偎着说:“宝贝呀,看这一个平坦洁白的世界呀! ”

我哭了。

一九三一年八月五日,海淀。

(本篇最初发表于1931年《新月》第3卷11期,后收入小说集《姑姑》。)记事无根而失实①

文艺新闻记者先生:

来信及二十年九月十四日的《文艺新闻》,早已收到,因忙未即复,甚歉。关于我对于普罗文学之谈话,报章所载,与我与记者所谈大有出入。至于所谓“受了卢布”之语,更无根据。因着无根据的一句话,使我受了批评,是很意外的一件事!年来外边对于我的记事和言论无根而失实者甚多,我从……

[续冰心全集第二卷上一小节]来没有注意过、更正过,这是头一次--希望也是末一次。专此布达,请撰安谢冰心十一月廿五日

失实--冰心更正”。)

①1931年8月10日,《文艺新闻》发表冰心与文化新闻记者谈话:“普罗文学实难称为文学”。本篇为此作的更正。致梁实秋①

实秋:

你的信,是我们许多年来,从朋友方面所未得到的,真挚痛快的好信!看完了予我们以若干的欢喜。志摩死了,利用聪明,在一场不人道不光明的行为之下,仍得到社会一班人的欢迎的人,得到一个归宿了!我仍是这么一句话。上天生一个天才,真是万难,而聪明人自己的糟蹋,看了使我心痛。志摩的诗,魄力甚好,而情调则趋向一个毁灭的结局。看他“自剖”里的散文,“飞”等等,仿佛就是他将死未绝时的情感,诗中尤其看得出。我不是信预兆,是说他十年来心理的蕴酿,与无形中心灵的绝望与寂寥,所形成的必然的结果!人死了什么都太晚,他生前我对着他没有说过一句好话。最后一句话,他对我说的:“我的心肝五脏都坏了,要到你那里圣洁的地方去忏悔! ”我没说什么。我和他从来就不①梁实秋,作家,翻译家。1902年1月17日生,原籍浙江杭县(今余杭)。

学。1926年回,在南京东南大学任教。1931年任青岛大学外文系主任。1934年任北京大学英文系教授,后兼任系主任,同时编辑《自由评论》周刊。抗战期间,在重庆任《中央日报》副刊《平明》主编。抗战胜利后,任北京师范大学英文系教授。1987年11月病逝于台湾。

是朋友,如今倒怜惜他了。他真辜负了他的一子劲!

谈到女人,究竟是“女人误他?”“他误女人?”也很难说。

志摩是蝴蝶,而不是蜜蜂。女人的好就得不着,女人的坏就使他牺牲了。--到这里,我打住不说了!

我近来常常恨我自己。我真应当常写作。假如你喜欢“我劝你”那种的诗,我还能写他一二十首。无端我近来又教了书,天天看不完的卷子,使我头痛心烦。是我自己不好,只因我有种种责任,不得不要有一定的进款来应用。过年我也许不干或少教点,整个的来奔向我的使命和前途。

我们很愿意见见你,朋友们真太疏远了!年假能来么?我们约了努生,也约了昭涵,为家你们也应当聚首了。我若百无一长,至少能为你们煮咖啡!

小孩子可爱的很,红红的颊,卷曲的浓发,力气很大,现在就在我旁边玩。他长的像文藻,脾气像我,也急,却爱笑,一点也不怕生。请太太安冰

心十一月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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