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 - 冰心全集第七卷

作者: 冰心33,031】字 目 录

他都能融会贯通,用起来流畅自如,得心应手。因此他的诗读起来总是那么顺口,那么有力,那么自然,那么铿锵。他自己曾经说过:“诗的实力不独包括音乐的美(音节),绘画的美(词藻),并且还有建筑的美(节的匀称和句的均齐)。”他的诗大都做到了这几点,只是后写的《死》比《红烛》更为凝练谨严一些。

我不是诗人,我说不出评诗的内行话,作为一个诗的爱好者,联系到闻一多先生的一生,与其说是诗如其人,还不如说他自己就是一首诗--一首爱自由、爱正义、爱理想的诗,一首伟大的爱诗篇!

我和一多先生的晤面谈话,往多里说,也只有七八次。我记得第一次是在一九二五年春天,我们在美波士顿的留学生演古典剧《琵琶记》,一多先生从纽约来波士顿过春假,因为他是学美术的,大家便请他替演员化装。剧后的第二天,一多先生又同几位同学来看我。那天人多话杂,也忘了都说些什么了。第二次我记得很清楚的见面,是一九三○的夏天,他同梁实秋先生到我们的燕京大学的新居来看我们(那时我和吴文藻结婚刚满一年)。他们一进门来,挥着扇子,满口嚷热。

我赶紧给他们倒上两玻璃杯的凉,他们没有坐下,先在每间屋子里看了一遍,又在客室中间站了一会,一多先生忽然笑说:“我们出去一会就来。”我以为他们是到附近看别的朋友去了,也没有在意。可是不多一会,他们就回来了,一多先生拿出一包烟来,往茶几上一扔,笑说:“你们新居什么都好,就是没有茶烟待客,以后可记着点!”说得我又笑又窘!

那时我们还不惯于喝茶,家里更没有准备待客的烟。一多先生给我们这个新成立的小家庭,建立了一条烟茶待客“风俗”。

我虽然和一多先生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他在我的脑中是个很熟的熟人。吴文藻和他是清华同学,一多先生的同学和朋友,差不多我都认识。从他的和我的朋友的口中,我不断地听到他的名字,和他的名字一同提到的,往往是他的诗,更多的是他这个人!他正直,他热情,他豪放,他热爱他的祖,热爱他的朋,热爱一切值得他爱的人和物。他是一团白热的火焰,他是一束敏感的神经!他自己说过:“诗人应该是一张留声机的片子,钢针一碰着他就响,他自己不能决定什么时候响,什么时候不响。他完全是被动的。他是不能自主,不能自救的。”所以他的诗就是他的语言,就是发自他内心的欢呼和呐喊,不过他的呼喊,是以有艺术修养的、有节奏的“跨在幻想的狂恣的翅膀上遨游,然后大着胆引嗓高歌”出来的。

他在留美时期,怀念乡土,怀念着朋友和人,他提早回来了,他发现在他“尺方的墙内”并没有和平,中有的是“战壕的*挛,疯人咬着病榻,和各种惨剧在生活的磨子下”。他没有方法禁止自己的心跳。抗战时期,他兴奋地随着他教学的清华大学,辗转……

[续冰心全集第七卷上一小节]到了昆明,但是民政府的“抗战的成绩渐渐露出马脚”,他的兴奋情绪又因为冷酷的事实而渐渐低落下去。但是越到后来,更加冷酷的事实,使他更是站在进步的年轻人一边,使他觉悟到“真正的力量在人民,我们应该把自己知识配合他们的力量”。这个时期他没有写诗,但他说:“诗是负责的宣传。”他重视诗的社会价值。他把自己的诗人的力量,投入到人民力量的大海怒涛之中,一九四六年七月十五日,他终于拍案而起,横眉怒对民的手枪!

作为一个诗人,一多先生写的诗并不比别人多,但是他的死是一首最伟大的诗!早在一九二六年四月,他在“文艺与爱--纪念三月十八”那篇文章里,他说:“我希望爱自由、爱正义、爱理想的热血要流在天安门,流在铁狮子胡同,但是也要流在笔尖,流在纸上”。“也许有时仅仅一点文字上的表现还不够,那便非现身说法不可了。所以陆游一个七十衰翁要‘泪洒龙请北征’,拜伦要战死在疆场上了。所以拜伦最完美、最伟大的一首诗,也便是这一死 ”

一多先生死去快三十三年了,今天我写这篇追念我所敬佩的闻一多先生的文章,回顾过去的三十三年,真是想后思前,感慨无尽!毛主席说:“我们中人是有骨气的。”曾经是民主个人主义者,而首先是个爱者的闻一多先生,一旦找到了和广大人民相结合才能救的真理,他就昂首挺凛然不屈地迎着“黑暗的婬威”走去,他给我们留下了他的最完美最伟大的诗篇!

我们这些不是诗人,但还是中人的人,骨气还是要有的!在祖走向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道路上,也还会遇见各种帝主义和反动派的“黑暗的婬威”。让我们永远记住毛主席的这句话,永远以闻一多先生为榜样,无论在哪一种的黑暗婬威之下,都努力做一个有骨气的中人!一九七九年四月十九日人民的力量

五四运动距离今天,已经整整六十个年头。六十年来,“雨打风吹卷去”,当年参加过“五四”的人,现在所余无几了;即使像我这样与“五四”略微沾了一点边的人,健在的也不多了。既然与这场运动发生过一点关系,那么责无旁贷,在纪念“五四”六十周年的时候,应该给我们的年轻一代写下点什么。这里,我就以六十年前的那劲儿,写一点我在“五四”六十年后的感想吧。

“五四”时代,我还是个“小”大学生,没有参加过什么重大的集会,也没有做过什么重要的工作。但是,犹如站在海边的人会感受到海的气魄和海的力量一样,在这场伟大运动中间,我也感受到了它那磅礴的气势和雄浑的力量。那时,马列主义已经传到了中,在十月革命炮声的震动下,奔突在人民心中的爱热情和反帝反封建的要求,像岩浆一样喷涌了出来。学生走上了街头,工人、农民走上了街头,各界爱人士也走上了街头。汹涌的人流,像裂岸的惊涛,冲击着军阀的残暴统治;“要科学,要民主,要自由”的呼声,划破令人窒息的黑暗,给中带来了新生的曙光。人民,人民的力量,改变了历史的进程。五四运动以后,中由旧民主主义革命,转入了伟大的新民主主义革命。

回想“五四”那个时代,对比今天社会主义的新生活,真有两个天地之感。六十年来,我们祖发生的变化,是多么巨大啊!但是,社会主义好,能不能说今天的一切都好了呢?

还不能这么说。我永远忘不了毛主席说过的一句话: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是的,前进需要砍倒拦路的荆棘,胜利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那么,怎样排除障碍,战胜困难,使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发展得更快一些呢?我想,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在的领导下,紧紧依靠人民群众。人民的力量是伟大的。五四运动就是这么一力量,这力量推动了历史的前进;一九七六年的“四五”运动,又是这么一力量,一声势更大、威力更猛的力量,这力量再次推动了历史的前进;今后,我们还要依靠这力能排山、势能倒海的力量,去夺取“四化”建设的伟大胜利!

外朋友和我们的年轻一代,都有请人在纪念本上留言的习惯。近年来我常常给他们写下两句名言,这是我在几十年中所逐渐认识到的千真万确的真理。这两句话是:

毛主席:“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

周总理:“现在是人民的世纪,一切由人民决定。”

是的,我们有创造世界历史的能力,我们是回答问题的历史的主人。我们的先辈说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也就是这个意思。但是,要做到每个人都以天下兴亡为己任,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就要求我们每个人都要以大局为重,在各自的岗位上,想四化,学四化,干四化,把整个身心都扑在四化上,为实现这个近百年来人们梦寐以求的宏伟理想而拿出一子拚命精神来。一个人的成绩也许看不大出来,但是九亿人民的努力合并在一起,对家甚至于对世界的贡献,就不会很小了!纪念印度伟大诗人泰戈尔

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rabindranathtagore1861-1941)是印度文化的杰出的代表,也是中人民的热情诚挚的朋友。在他诞生的一一八周年之际,我作为一个中人民,作为他的敬慕的读者,和他的部分诗文的翻译者,我向他献上我的最诚敬的怀念!

泰戈尔的艺术天才是多方面的,他一生写有诗集五十本以上,长篇和中篇小说十二部,短篇小说一百余篇,剧本二十余种,此外还有文学、哲学、政治论文、回忆录、游记、书简等著作,为数极多,同时他还是一位作曲家和画家。

我接触泰戈尔的著作,是在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以后。我从中文和英文的译本中,看到了这位作家的伟大的心灵,缜密的文思和流丽的词句,这些都把我年轻的心抓住了。

我在一九二一年以后写的所谓“短诗”的《繁星》和《春》,就是受着他的《离群之鸟》(thestraybird)这本短诗集的启发。

从他的著作中(虽然我没有全部读过),我深深地认识到他是印度人民最崇拜最热爱的诗人。他参加领导了印度文艺复兴运动,他排除了他周围的纷乱窒息的、多少含有殖民地奴化的、从英传来的文化,而深入研究印度自己的悠久优秀的文化。他进到乡村,从农夫、村妇、瓦匠、石工那里,听取他们的疾苦,听取神话、歌谣和民间故事,然后用孟加拉文字写出(有时也自己用英文译出)最素朴最美丽的散文和诗歌。

从他的散文、小说和诗歌中,我们可以看到这位伟大的印度作……

[续冰心全集第七卷上一小节]家是怎样热爱着自己的、有着悠久的优美文化的家;热爱着这个家里的爱和平爱民主的劳动人民;热爱着这个家的雄伟美丽的山川。从这些诗文的行间字里,我们看见了提灯顶罐、巾帔飘扬、神情抑郁的印度妇女,田间路上流汗辛苦的印度工人和农民,园中渡口弹琴吹笛的印度音乐家,海边岸上和波涛一同跳跃喧笑的印度孩子,以及热带地方的郁雷急雨,丛树繁花 我们似乎听得到那繁密的雨点,闻得到那浓郁的花香。

新中成立后,我作为中印友协的理事,曾三次访问过印度,我还到过泰戈尔的故居,寂乡(santineiketan)的际大学。瞻仰之余,我更深深地觉得泰戈尔是属于印度人民的,印度人民的生活是他创作的源泉,他如鱼得地生活在热爱韵律和诗歌的人民中间。他用人民自己生动素朴的语言,精炼成最清新最流丽的诗歌,来唱出印度广大人民的悲哀与快乐,失意与希望,怀疑与信仰。因此他的诗在印度是“家弦户诵”,他永远生活在广大人民的口中!

中人民对他是感谢和怀念的。一八八一年他写过一篇《死亡的贸易》,谴责英向中倾销鸦片毒害中人民的罪行。一九一六年他在日本曾发表谈话,谴责日本军主义侵略中山东的行动。一九三七年,日本帝主义发动侵华战争以后,他又屡次发表公开信、谈话、诗篇,谴责日本帝主义,并支持和同情中人民的正义斗争。

中人民文学出版社,在泰戈尔诞生一百周年(一九六一年)的时候,为了纪念他对于发扬印度文化和争取民族独立,对于加强各人民之间的友谊和保卫世界和平所作的卓越贡献,曾编译出版过十卷《泰戈尔作品集》。我曾根据英文译本,翻译了他的诗集《吉檀迦利》(gitanjali)和《园丁集》(thegardener),剧本《齐德拉》(chitra);以及几十首的诗,和几篇短篇小说。我参加这项工作,不但是为了表示我对他的敬慕,也为了要更深入地从他的作品中学到写作的艺术。

我没有会见过泰戈尔,一九二四年他访华的时候,我正在美学习。回后,听陪伴过他的中朋友说,“在泰戈尔离开北京的时候,他很留恋。在车子离开旅馆之前,我的朋友问他:‘有什么东西忘了带没有?’(anythingleft?)他惆怅地说:‘除了我的心之外,我没有忘了带的东西!’(nothingbutmyheart!)”

多么深情而有诗意的一句话!作为一个中人民,我也在这里献上我们对他的一颗敬慕的心!一九七九年四月二十八日《中当代少数民族短篇小说选》序这部少数民族短篇小说选,是中央民族学院汉语言文学系《少数民族文学编选组》的几位教师,为了向伟大的社会主义祖诞生三十周年献礼而编选的,他们翻阅了《人民文学》,《新港》,《内蒙文艺》,《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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