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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56 |
图书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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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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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写这部小说是在十四年十一月,至去年三月本卷最后一章脱稿,这其间虽然还作了一些别的文章,而大部分的时光是写我的这个《桥》。上下两篇共四十三章刊成此卷,大概占全部的一半,屡次三番自己策励自己两卷一气写完,终于还是有待来日。本卷上篇在原来的计划还有三分之一没有写,因为我写到《碑》就跳过去写下篇了,以为留下那一部分将来再补写,现在则似乎就补不成。以前我还常常不免有点性急,我的陈年的账总不能了结,我总是给我昨日的功课系住了,有一天我却一旦忽然贯通之,我感谢我的光隂是这样的过去了,从此我仿佛认识一个“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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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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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展开我的故事之前,总很喜欢的想起了别的一个小故事。这故事,出自远方的一个海国。一个乡村,深夜失火,一个十二岁的小孩,睡梦中被他的母親喊醒,叫他跟着使女一路到他的叔父家躲避去,并且叮咛使女立刻又要让他好好的睡,否则明天他会不舒服的。使女牵着孩子走,小孩的母親又从后面追来了,另外一个小姑娘也要跟他们去。这个小姑娘,她的父親只有她这一个孩子,他正在奔忙救火,要从窗户当中搬出他的家俱。于是他们三人走,到了要到的所在。这个地方正好望得见火,他们就靠近窗户往那里望,这真是他们永远忘记不了的一个景致,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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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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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放午学回来,见了饭还没有熟,跑到“城外”去玩。这是东城外,离家只拐一两个弯就到了,小林的口里叫城外。他平常不在家,在“祠堂”,他们的学馆,不在祠堂那多半是在城外了。初夏天气,日光之下现得额上一颗颗的汗珠,这招引一般洗衣的婦人,就算不认识他也要眼巴巴的望着他笑。这时洗衣的渐渐都回去了。小林在那河边站了一会,忽然他在桥上了,一两响捣衣的声响轻轻的送他到对岸坝上树林里去了。坝上也很少行人,吱唔吱唔的蝉的声音,正同树叶子一样,那么密,把这小小一个人儿藏起来了。他一步一探的走,仿佛倾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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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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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每逢到一个生地方,他的精神,同他的眼睛一样,新鲜得现射一种光芒。无论这是一间茅棚,好比下乡“做清明”,走进茶铺休歇,他也不住的搜寻,一条板凳、一根烟管,甚至牛矢黏搭的土墙,都给他神秘的欢喜。现在这一座村庄,几十步之外,望见白垛青墙,三面是大树包围,树叶子那么一层一层的绿,疑心有无限的故事藏在里面,露出来的高枝,更如对了鹞鹰的脚爪,隂森得攫人。瓦,墨一般的黑,仰对碧蓝深空。没有提防,稻田下去是一片芋田!好白的水光。团团的小叶也真有趣。芋头,小林吃过,芋头的叶子长大了他也看见过,而这,好像许许多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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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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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家所在的地方叫做“后街”。后街者,以别于市肆。在这里都是“住家人”,其不同乎乡村,只不过没有种田,有种园的。从他家出来,绕一两户人家,是一块坦。就在这坦的一隅,一口井。小林放学回来,他的姐姐正往井沿洗菜,他连忙跑近去,取水在他是怎样欢喜的事!替姐姐拉绳子。深深的,圆圆的水面,映出姊弟两个,连姐姐的头发也看得清楚。姐姐暂时真在看,而他把吊桶使劲一撞——影子随着水摇个不住了。姐姐提了水蹲在一旁洗菜,小林又抱着井石朝井底尽尽的望,一面还故意讲话,逗引回声。姐姐道:“小林,我说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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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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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要落山,小林动身回家。说声走,三哑拿进了小小的一根竹子,绿枝上揷了许多红花。“哥儿,你说奇不奇,竹子开花。”“不是开的,我知道,是把野花揷上去的。”但他已经从三哑的手上接去了。“是我们庄上一个泼皮做的,我要他送哥儿。”“替我谢谢。”笑着对三哑鞠了一个躬。至于他自己掐的金银花,放在一个盘子里养着,大家似乎都忘记了。“三哑叔,你送哥儿过桥才好哩。”史家奶奶说。“那个自然,奶奶。”大家一齐送出门,好些个孩子跑拢来看,从坂里朝门口走是一个放牛的、骑在牛上。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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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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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并没有一直进城。这里,我已经说过,小林的口里叫“城外”,其实远如西城的人也每每是这么称呼,提起来真是一个最親昵的所在。这原故,便因为一条河,差不多全城的婦女都来洗衣,桥北城墙根的洲上。这洲一直接到北门,青青草地横着两三条小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但开辟出来的,除了女人只有孩子,孩子跟着母親或姐姐。生长在城里而又嫁在城里者,有她孩子的足迹,也就有她做母親的足迹。河本来好,洲岸不高,春夏水涨,不另外更退出了沙滩,搓衣的石头捱着岸放,恰好一半在水。关于这河有一首小诗,一位青年人做的,给与我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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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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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祖母上街去了,琴子跟着“烧火的”王媽在家。全个村里静悄悄的,村外稻田则点点的是人,响亮的相呼应。是在客房里,王媽纺线,琴子望着那窗外的枇杷同天竹。祖母平常谈给她听,天井里的花台,树,都是她父親一手经营的,她因此想,该是怎样一个好父親,栽这样的好树,一个的叶子那么大,一个那么小,结起果子来一个黄,一个红,团团满树。太阳渐渐升到天顶去了,看得见的是一角青空,大叶小叶交映在粉墙,动也不动一动。这时节最吵人的是那许多雏雞,也都跑出去了,坝上坝下扒抓松土,只有可爱的花猫伏着由天井进来的门槛,脑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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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寿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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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今日,我们如果走进那祠堂那一间屋子里,(二十年来这里没有人教书)可以看见那褪色的墙上许多大小不等的歪斜的字迹。这真是一件有意义的发现。字体是那样孩子气,话句也是那样孩子气,叫你又是欢喜,又是惆怅,一瞬间你要唤起了儿时种种,立刻你又意识出来你是踟躇于一室之中,捉那不知谁的小小的灵魂了,也许你在路上天天碰着他,而你无从认识,他也早已连梦也梦不见曾经留下这样的涂抹劳你搜寻了。请看,这里有名字,“程小林之水壶不要动”,这不是我们的主人公吗?同样的字迹的,“初十散馆”,“把二个铜子王毛儿”,“薛仁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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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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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小林一起共是八个学生,有一个比小林大的名叫老四,一切事都以他两人为领袖。小林同老四已经读到《左传》了,三八日还要作文,还要听讲《纲鉴》,其余的或读“国文”,或读四书,只有王毛儿是读三字经。一天,先生被一个老头子邀出去了,——这个老头子他们真是欢迎,一进门各人都关在心里笑。先生刚刚跨出门槛,他们的面孔不知不觉的碰在一块,然而还不敢笑出声,老四探起头来向窗外一望,等到他戏台上的花脸一般的连跳连嚷,小喽啰才喜得发癢,你搓我,我搓你。读国文的数“菩萨”,读四书的寻“之”字,罚款则同为打巴掌。小林老四呢,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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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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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还没有回来,小林提议到“家家坟”摘芭茅做喇叭。家家坟在南城脚下,由祠堂去,走城上,上东城下南城出去,不过一里。据说是明朝末年,流寇犯城,杀尽了全城的居民,事后聚葬在一块,辨不出谁属谁家,但家家都有,故名曰家家坟。坟头立一大石碑,便题着那三个大字。两旁许许多多的小字,是建坟者留名。坟地是一个圆形、周围环植芭茅,芭茅与城墙之间,可以通过一乘车子的一条小径,石头铺的,——这一直接到县境内唯一的驿道,我记得我从外方回乡的时候,坐在车上,远远望见城墙,虽然总是日暮,太阳就要落下了,心头的欢喜,什么清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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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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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家家坟转头,先生还没有回。有几个说回家去吃饭,老四不准,“人家烟囱里不看见出烟哩。”先生临走嘱咐过他,“吃饭的时候,我如果没有回,可以放学。”大家气喘喘的坐在门槛上乘凉。小林披着短褂,两个膀子露了出来,顺口一句:“快哉此风,寡人所与庶人共者也。”老四暗地里又失悔,这一句好文章被小林用了去了,本于古文观止上的黄州快哉亭记,曾经一路读过的。“姜太公在那里钓鱼。”一个是坐在地下,眼望檐前石头雕的菩萨。大家也立刻起来,又蹲下去,一齐望,仿佛真在看钓鱼,一声不响的。“你猜这边的那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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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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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小林要接到一匹牛儿,紫绛色的牛儿,头上扎一个彩红球。照习惯,孩子初次临门,无论是至戚或好友,都要打发一点什么,最讲究的是牛儿,名曰“送牛”。即如我,曾经有过一匹,是我的外婆打发我的,后来就卖给那替我豢养的庄家。小林那回走进史家庄,匆匆又回去了,史家奶奶天天盘计在心,催促三哑看哪一个村上有长得茁壮样子好看的牛儿没有。刚好小林新从病愈,特地趁这日子送去贺喜她。送牛的自然也是三哑,他打扮得格外不同,一头蓬发,不知在哪里找得了一根红线,束将起来。牵牛更担一挑担子,这担子真别致,青篾圆箩盛着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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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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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家奶奶留他多住几天再回去,而且他在这里做起先生来了。奶奶说:“你就教琴子读书。”琴子好久没有读书,庄上的家塾她不喜欢去。小林教她,自然是绰然有余的。琴子先在客房里,小林走进去——“奶奶叫我教你读书。”琴子不理会似的,心里是非常之喜。小林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哈哈哈。”史家奶奶从外笑。“你们笑我,我不读!”这把小林吓了一跳,他此时已经坐下了椅子,面前一个方桌,完全是先生模样。“不是笑你。”轻轻的望着琴子说。“我喜欢习字。”“好,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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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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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自己躺着打滚,别人围着走,谈故事自然更好,——这大概孩子们都是喜欢的罢。小林现在便是在这个欢喜之下。只可惜三哑跑去睡觉去了,史家奶奶又老是坐在椅子上栽瞌睡。还有琴子,但她不说话,靠着灯札纸船。小林望天花板,望粉墙,望琴子散了的头发。“哈哈哈,你看!”“看什么?”琴子掉过头来问。小林伸了指头在那里指,琴子的影子。“呀,我怕。”“你自己的影子也怕?”影子比她自己大得多多。琴子仿佛今天才看见影子似的,看,渐渐觉得好玩,伸手,把船也映出来,比起自己算是一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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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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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睁开眼睛,窗外射进了红日头,又是一天的清早。昨夜的事,远远的,但他知道是昨夜。只有琴子还在那一个床上睡着,奶奶早已起来上园摘菜去了。琴子的辫子蓬得什么似的,一眼就看见。昨天上床的时候,他明明的看了她,哪里是这样?除了这一个蓬松的辫子,他还看得见她一双赤脚,一直赤到膝头。琴子偏向里边睡,那边是墙。小林坐起来,揩一揩眼矢。倘若在家里,那怕是他的姐姐,他一定翻下床,去抓她的脚板,或者在膝头上画字。现在,他的心是无量的大,既没有一个分明的界,似乎又空空的,——谁能在它上面画出一点说这是小林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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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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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远在西方,小林一个人旷野上走。“这是什么地方呢?”眼睛在那里转,吐出这几个声音。他本是记起了琴子昨天晚上的话,偷偷的来找村庙,村庙没有看见,来到这么一个地方。这虽然平平的,差不多一眼望不见尽头,地位却最高,他是走上了那斜坡才不意的收不住眼睛,而且暂时的立定了,——倘若从那一头来,也是一样,要上一个坡。一条白路长长而直,一个大原分成了两半,小林自然而然的走在中间,草上微风吹。此刻别无行人,——也许坡下各有人,或者来,或者刚刚去,走的正是这条路,但小林不能看见,以他来分路之左右,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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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的哭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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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读者的眼前,这同以前所写的只隔着一页的空白,这个空白实代表了十年的光隂。小林——已经不是“程小林之水壶”那个小林了,是走了几千里路又回到这“第一的哭处”。这五个字也是借他自己的,我曾经觅得的他的信札,有一封信,早年他写给他的姐姐,这样称呼生地。人生下地是哭的。其实他现在的名字也不是小林,好在这没有关系,读者既然与“小林”熟了,依然用它。他到了些什么地方,生活怎样,我们也并不是一无所知,但这个故事不必牵扯太多,从应该讲的讲起。我也曾起了一个好奇心,想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跑回这乡下来,因为他的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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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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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在回家以前两三年,也时常接到琴子的信。摆在面前的是今日之字,所捉得住的则无论如何是昔日之人,一个小姑娘!这其间便增了无限的有趣,设想一旦碰见了……于是乎笑。然而那一天从外方回来以后第一次从史家庄回来,一路之上,他简直感到一个“晚间的来客”了,觉得世上的事情都“奇”得很!其欢喜,真不是执笔的人所能为力了。我一语道破事实罢——“我也会见了细竹,她叫我,我简直不认识。”这就是事实,他一进门告诉他的母親的话。细竹——对于读者也唐突!她是什么一个人呢?这是很容易答复的,有了那一个“她”字已经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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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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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的归来,正当春天。蟪蛄不知春秋,春天对于他们或者没有用处,除此以外谁不说春光好呢?然而要说出小林的史家庄的春天,却实在是一件难事。幸而我还留下了他的一点点故事在前,——跟着时光退得远了罢,草只是绿,花只是香,它,从何而闻得着见得着呢?不然,天地之间到底曾经有过它,它简直不知在哪里造化了此刻的史家庄!何况人物里添了细竹。比如她最爱破口一声笑,笑完了本应该就了事,一个人的声音算得什么?在小林则有弥满于大空之概,远远的池岸一棵柳树都与这一笑有关系。他能像史家庄的放牛的孩子一样连屋背后的草皮被人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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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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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两人走进房来,灯放在桌上解衣睡觉。琴子已经上了床,不过没有躺下去,披衣坐。细竹袜子也脱好了,忽然又拖着鞋窜到桌子面前,把灯扭得一亮。“你又发什么疯?”细竹并不答,坐下去,一手弯在怀里抱住衣服,——钮扣都解散了,一手伸到那里动水瓶。“我来写一个日记,把今夜我们两人的事都写下来,等程小林来叫他看。”“我不管,受了凉就不要怪我。”琴子说,简直不拿眼睛去理会她。“你这杨柳倒是替我摘来写字的。”小小一条柳枝,黄昏时候,两人在河边玩,琴子特地摘回揷在瓶里。她并不真是拿杨柳来写字,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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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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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细竹唱。未唱之先,仿佛河洲上的白鹭要飞的时候展一展翅膀,已经高高的伸一伸手告诉她要醒了。这个比方是很对的。不过倘若问细竹自己,她一定不肯承认,因为她时常在河边看见鹭鸶,那是多么宽旷的青天,碧水,白沙之间,他们睡觉的地方只是小小一间房子。她却没有想一想,她的手是那么随兴的朝上一伸,伸的时候何曾留心到她是在家里睡觉?更何曾记得头上有一个屋顶,屋顶之外才是青天?如果同夏天一样,屋子里睡得热又跑到天井外竹榻上去睡,清早醒来睁开眼睛就是青天,那才真觉得天上地下好不局促哩。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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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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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史家庄的田坂当中望史家庄,史家庄是一个“青”庄。三面都是坝,坝脚下竹林这里一簇,那里一簇。树则沿坝有,屋背后又格外的可以算得是茂林。草更不用说,除了踏出来的路只见它在那里绿。站在史家庄的坝上,史家庄被水包住了,而这水并不是一样的宽阔,也并不处处是靠着坝流。每家有一个后门上坝,在这里河流最深,河与坝间一带草地,是最好玩的地方,河岸尽是垂杨。迤西,河渐宽,草地连着沙滩,一架木桥,到王家湾,到老儿铺,史家庄的女人洗衣都在此。天气好极了,吃了早饭,琴子下河洗衣。琴子真是一个可爱的姑娘,什么人也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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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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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来到史家庄过清明。明天就是清明节。太阳快要落山,史家庄好多人在河岸“打杨柳”,拿回去明天挂在门口。人渐渐走了,一人至少拿去了一枝,而杨柳还是那样蓬勃。史家庄的杨柳大概都颇有了岁数。它失掉了什么呢?正同高高的晴空一样,失掉了一阵又一阵欢喜的呼喊,那是越发现得高,这越发现得绿,仿佛用了无数精神尽量绿出来。这时倘若陡然生风,杨柳一齐抖擞,一点也不叫人奇怪,奇怪倒在它这样哑着绿。小林在树下是作如是想。但这里的声音是无息或停,——河不在那里流吗?而小林确是追寻声音,追寻史家庄人们的呼喊,向天上,向杨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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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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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哑挑完了水,小林一个人还在河上。他真应该感谢他的三哑叔。他此刻沉在深思里,游于这黄昏的美之中,——当细竹去了,三哑未来,他是怎样的无着落呵。但他不知道感谢,只是深思,只是享受。心境之推移,正同时间推移是一样,推移了而并不向你打一个招呼。头上的杨柳,一丝丝下挂的杨柳——虽然是头上,到底是在树上呵,但黄昏是这么静,静仿佛做了船,乘上这船什么也探手得到,所以小林简直是搴杨柳而喝。“你无须乎再待明天的朝阳,那样你绿得是一棵树。”“真的,这样的杨柳不只是一棵树,花和尚的力量也不能从黄昏里单把它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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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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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家奶奶琴子两人坐在灯下谈天,尽是属于传说上的。这回的清明对于史家奶奶大大的不同了,欢欢喜喜的也说过节。原因自然是多了小林这一个客。老人,像史家奶奶这样的老人,狂风怒涛行在大海,恐怕不如我们害怕;同我们一路祭奠死人,站在坟场之中——青草也堆成了波呵,则其眼睛看见的是什么,决不是我们所能够推测。往年,陪了琴子细竹去上坟,回转头来,细竹常是埋怨琴子“不该掉眼泪,惹得奶奶几乎要哭!”她实在的觉得奶奶这么大的年纪不哭才好。然而奶奶有时到底哭了一哭,她也哭而已,算是“大家伤心一场,”哭就同是伤心,掉眼泪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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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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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树脚下都是陈死人,最新的也快二十年了,绿草与石碑,宛如出于一个画家的手,彼此是互相生长。怕也要拿一幅古画来相比才合适。这是就看官所得的印象说话,若论实物的浓淡,虽同样不能与时间无关系,一则要经剥蚀,一则过一个春天惟有加一春之色,——沧海桑田权且不管。清明上坟,照例有这样的秩序:男的,挑了“香担”,尽一日之长,凡属一族的死人所占的一块土都走到;女的就其最親者,与最近之处。这一天小林起得很早,看天,是一个隂天,但似不至有雨落。吃了早饭,他独自沿史家庄的坝走,已望见东边山上,四方树林,冒烟。一片青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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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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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花红山的途中,细竹同琴子两个。上花红山去摘映山红。花红山脚下就是老儿铺,——“铺”者茶铺,离史家庄四里路。穿着夹衣,太阳照得脸上发汗。今天的衣服系著色的。遇着一个两个人,对他们看。细竹,人家看她,她也看人家,她的脸上也格外的现着日光强。一路多杨柳,两人没有一个是绿的。杨柳因她们失了颜色,行人不觉得是在树行里,只远远的来了两个女人,——一个像豹皮,一个橘红。渐渐走得近了,——其实你也不知道你在走路,你的耳朵里仿佛有千人之诺诺,但来得近了。这时衣服又失了颜色,两幅汗颜,——连帮你看这个颜面的黑头发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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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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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山——满天红。“夥!”喝这一声采,真真要了她的樱桃口,——平常人家都这样叫,究竟不十分象。细竹的。但山还不是一脚就到哩。没有风,花似动,——花山是火山!白日青天增了火之焰。两人是上到了一个绿坡。方寸之间变颜色:眼睛刚刚平过坡,花红山出其不意。坡上站住,——干脆跑下去好了,这样绿冷落得难堪!红只在姑娘眼睛里红,固然红得好看,而叫姑娘站在坡上好看的是一坡绿呵,与花红山——姑娘的眼色,何相干?请问坡下坐着的那一位卖雞蛋的瘌疠婆子,她歇了她的篮子坐在那里眼巴巴的望,——她望那个穿红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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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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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红山简直没有她们的座位。一棵树也没有,一块石头也没有。琴子很想坐一坐。只有那两山隂处,壁上,有一棵松树。过去又都是松林。她站的位置高些。细竹在她的眼下,那么的蹲着看,好像小孩子捉到了一个虫,——她很有做一个科学家的可能。琴子微笑道:“火烧眉毛。”细竹听见了,然而没有答。确乎对了花而看眉毛一看,实验室里对显微镜的模样。慢慢的又站起身,伸腰——看到山下去了。“你喜得没有骑马来,——看你把马拴到什么地方?这个山上没有草你的马吃!”她虽是望着山下而说,背琴子,琴子一个一个的字都听见了,觉得这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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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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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两人今天换新装预备出门的时候,小林是异样的喜悦,以前的生活简直都不算事,来了一个新日子。但他一句话也没有,看着她们忙碌。琴子已经打扮好了,走出房来,且走且低头看——不知看身上的哪一点?抬头——“他看见了。”小林对之一笑。她也不觉而一笑。小林慢慢的问道:“我不晓得做皇帝的——我假设他是一位聪明的孩子,坐在他的宝座上,是怎样的一个骄儿?我想你们做姑娘的妆前打扮可以与之相比。”“你这个好比方!——我又没有做皇帝。”小林真是死心踏地的听,听完了,他还听。他刚才那一问,问出来了,总觉得没有把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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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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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子同细竹回来了,小林看着那说笑的样子——都现得累了,不禁神往。是什么一个山?山上转头才如此!但他问道:“你们怎么不摘花回来?”她们本是说出去摘花,回来却空手,一听这话,双双的坐在那桌子的一旁把花红山回看了一遍,而且居然动了探手之情!所以,眼睛一转,是一个莫可如何之感。古人说,“镜里花难摘”,可笑的是这探手之情。细竹答道:“是的,忘记了,没有摘。”还是忘记的好,此刻一瞬间的红花之山,没有一点破绽,若彼岸之美满。小林这人,他一切的丰富,就坐在追求。然而他惘然。比如,有一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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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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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睡觉的时分。小林他是一个客榻,一个人在一间屋子里。史家奶奶伴他谈一会儿话,看他快要睡了,然后自己也去睡,临走时还替他把灯移到床前几上,说道:“灯不要吹好了。”小林也很知道感激,而且正心诚意的,虽然此刻他的心事不是那样的单纯,可以向老人家的慈爱那里面去用功。史家奶奶一走开,实际上四壁是更现得明亮一点,因为没有人遮了他的灯,他却一时间好像暗淡了好些,眼珠子一轮。随即就还了原,没有什么。这恐怕是这么的一个损失:史家奶奶的头发太白了,刚才灯底下站了那么久。灯他吹熄了。或者他不喜欢灯照着睡,或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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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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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外二里路有庙名八丈亭,由史家庄去约三里。八丈亭有一座亭子,很高,向来又以牡丹著名,此时牡丹盛开。他们三个人今天一齐游八丈亭。小林做小孩子的时候,时常同着他的小朋友上八丈亭玩,琴子细竹是第一次了。从史家庄这一条路来,小林也未曾走过,沿河坝走,快到八丈亭,要过一架木桥。这个东西,在他的记忆里是渡不过的,而且是一个奇迹,一记起它来,也记起他自己的畏缩的影子,永远站在桥的这一边。因为既是木架的桥,又长,又狭,又颇高,没有攀手的地方,小孩子喜欢跑来看,跑到了又站住,站在桥头,四顾而返。实际上这十年以内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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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丈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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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到八丈亭顶上了。位置实在不低,两位生客攀着楼窗往下一望,都说着“很高!”言下都改了一个样子,身子不是走在路上了。只有自家觉着。这是同对面天际青山不同的,高山之为远,全赖乎看山有远人,山其实没有那个浮云的意思,不改浓淡。刚刚走上来的时候,小林沈吟着说了一句:“我今天才看见你们登高。”意思是说:“你们喘气。”慢慢的就在亭子中间石地上坐了下去,抱着膝头,好像真真是一个有道之士。后来琴子细竹都围到这一块儿来,各站一边。他也记不得讲礼,让她们站。“我从前总在这里捉迷藏。”听完这句话,细竹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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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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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出现了一桩大事。话说放马场过去不远有一个村庄名叫竹林庄,竹林庄有一位大嫂,系史家庄的姑娘,以狗姐姐这个名字著名。十年以前,小林走进史家庄的时候,这位狗姐姐已经了不起,依嫂嫂班的说话就是“大了”。这一批做嫂子的,群居终日无所用心,喜欢谈论姑娘,那时谈狗姐姐就说狗姐姐“大了”。狗姐姐一见程小林这个孩子,爱这个孩子。日子久了,认得熟了,小林也喜欢同狗姐姐玩,同狗姐姐的弟弟名叫木生的玩。狗姐姐的一套天九牌最好看,小林爱得出奇。有时打天九,凑了狗姐姐的嫂嫂共是四人,玩得晚了,就在狗姐姐家里同木生一块儿睡觉,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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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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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枫树下与狗姐姐的会见以后,好几天,他彷徨得很,朝亦有所思,暮亦有所思。若问他:“你是不是思想你的狗姐姐?”那他一定又惶恐无以对。因为他实在并不能说是思想狗姐姐,狗姐姐简直可以说他忘记了。一天,胡乱喝了几杯酒,一个人在客房里坐定,有点气喘不过来,忽然倒真成了一个醉人了,意境非常。他好像还记得那一刹那的呼吸。“我与人生两相忘,那真是……”连忙一摆头,自己好笑。“那正是女人身上的事哩。”但再往下想,所有他过去的生活,却只有这一日的情形无论如何记不分明,愈记愈朦胧。细竹步进来了,舌头一探,且笑,又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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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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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子细竹两人坝上树下站着玩。细竹手上还拿了她的箫。树上丁丁响,啄木鸟儿啄树,琴子抬头望。好大一会才望见了,彩色的羽毛,那个交枝的当儿。那嘴,还是藏着看不见。这些树都是大树,生气蓬勃,现得树底下正是妙龄女郎。她们的一只花猫伏在围墙上不动,琴子招它下来。姑娘的素手招得绿树晴空甚是好看了。树干上两三个蚂蚁,细竹稀罕一声道:“你看,蚂蚁上树,多自由。”琴子也就跟了她看,蚂蚁的路线走得真随便。但不知它懂得姑娘的语言否?琴子又转头看猫,对猫说话:“惟不教虎上树。”于是沉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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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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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竹给画小林看,她自己画的,刚画起,小小的一张纸,几根雨线,一个女子打一把伞。小林接在手上默默的看。“你看怎么样?”说着也看着小林的手上她的作品。连忙又打开抽屉,另外拿出一张纸——“这里还有一个塔。”“嗳呀,这个塔真像得很,——你在哪里看见这么一个塔?”他说着笑了,手拿雨境未放。惊叹了一下,恐怕就是雨没有看完,移到塔上。她也笑道:“那你怎么说像得很呢?我画得好玩的。昨夜琴姐讲一个故事,天竺国有一佛寺,国王贪财,要把它毁了它,一匹白马绕塔悲鸣,乃不毁。她讲得很动人。”说话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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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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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竹不知上哪里玩去了,小林也出去了,琴子一个人在家,心里很是纳闷。其实是今天早起身体不爽快,不然她不致于这样爱乱想。她想小林一定又是同细竹一块儿玩去了,恨不得把“这个丫头”一下就召回来,大责备一顿。她简直伏在床上哭了。意思很重,哭是哭得很轻的。自以为是一个了不起的日子,没有担受过,坐起身来叹一声气。“唉,做一个人真是麻烦极了。”起来照一照镜子,生怕头发蓬得不好看,她不喜欢那个懒慵慵的样子。眼睛已经有点不同了,著实的熨贴了一下。又生怕小林这时回来了。那样她将没有话说,反而是自己的不应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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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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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子睡了午觉醒来,听得细竹在天井里,叫道:“细竹,你在那里干什么?”“这不晓得是一个什么虫,走路走得好玩极了。”“在哪里?”“阳沟里。”“你来我有话告诉你。”于是她伸腰起来,呀的一声险些儿被苔藓滑跌了,自己又站住了。那个小虫,真不晓得是一个什么虫,黑贝壳,姑娘没有动手撩它,它自然更不晓得它的舆地之上,只有一寸高的样子,有那么一幅白面庞,看它走路走得好玩极了。“你到桃树林去买桃子回来吃好吗?”她走到了姐姐的面前,荷包里掏出手巾来蒙了脸,装一个捉迷藏的势子玩。“我同你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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