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义 - 纲领卷中

作者: 李明复6,151】字 目 录

天人之道也易以形而上者说出在那形而下者去春秋以形而下者说上那形而上者去或说春秋云不当以褒贬看圣人只备录是非使人自见如克段之书而兄弟之义自见如蔑之书而私盟之罪自见来賵仲子便自见得以天王之尊下賵诸侯之妾圣人以公平正大之心何尝规规於褒贬曰只是中间不可以一例说自有晓不得处且道如翬帅师之类是如何曰未赐族如挟柔无骇之类到庄以後郤不待赐而诸侯自予之曰便是这般所在那里见得这是赐那是未赐三传惟左氏近之而今看春秋初时天王尚略略有战伐之属到後来都无及到定哀之後更不说着然其初只是诸侯出来抗衡到後来诸侯不奈何便又被大夫出来做及大夫稍稍做不奈何时又被陪臣出来做这便似唐之藩镇模様其初是节度使抗衡後来牙将孔目官虞候之类皆杀节度使出来做当时被他出来握天下之权後便更无奈何这自是其势必如此如夫子说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一段这个说得极分晓春秋大旨其可见者诛乱臣讨贼子内中国外夷狄贵王贱伯而已未必如先儒所言字字有义也想孔子当时只是要备二三百年间之事故取史文写在这里何尝云某事用某法某事用某例如书会盟侵伐大意不过见诸侯擅兴自肆耳书郊禘大意不过见鲁僭礼耳至如三卜四卜牛伤牛死是失礼之中又失礼也如书不郊犹三望是不必望而犹望也如书仲遂卒犹绎是不必绎而犹绎也如此等义却自分明近世如苏氏吕氏郤看得平 问伊川程先生春秋序後条曰四代之礼乐此是经世之大法春秋之书亦经世之大法也然四代之礼乐是以善者为法春秋是以不善者为戒 又问孔子有取乎五霸岂非时措从宜曰是又曰观其予五霸其中便有夺底意思 又曰十二

公时各不同如隐桓时王室新东号令不行天下都星散无王庄僖之时桓文造伯政自诸侯出天下始有统一宣公时楚庄方盛强夷狄主盟中国诸侯亲齐者亦皆朝楚朝晋者亦皆朝楚及成公之世悼公出来整顿楚始退去既而吴越又强入来争伯定哀之朝政自大夫出鲁三家晋六卿齐田氏宋华向放肆意志终春秋世更不奈何 张栻曰春秋明天理遏人欲以示万世有国家者之大法故曰天子之事又谓知我罪我者其惟春秋乎盖知之则以为圣人继天心而立人极有不可已者不知则以为专断二百四十二年之行事或云僭矣 又曰春秋之作其事之大者不过齐桓晋文其文则因鲁之旧然其义则圣人有取乎此盖一句一字之间所以存天理遏人欲拨乱反正示王者之法於将来也方其未经圣人笔削固鲁国之史耳及乎圣人有取焉则情见乎辞乃史外传心之要典也故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又云春秋即事而明天理穷理之要也观此书取其大义数十断为定论而详味其抑扬予夺轻重之宜则有以权万变矣 或读春秋通旨谓春秋史外传心之要典王正月者心之体也伊川所谓一哉王心箕子无偏无党是也叹其妙读及仪父宋人盟心之妄克段心之贼归仲子賵心之邪祭伯来心之贰益师卒而不日心之慢曰心却无许多事也 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者乱臣贼子之情伪毕见而讨絶之法着焉施於万世更无所遁其迹故也 又曰学者要须先明王霸之辨而後可论治体王霸之辨莫明於孟子大抵王者之政皆无所为而为之霸者则莫非有为而然也无所为者天理义之公也有所为者人欲利之私也故左氏所载齐桓晋文之事其间岂无可喜者要莫非有所为而然考其迹而其心术之所存固不可掩也 吕祖谦曰观春秋见圣人以礼杜乱名义之间凛乎其不可紊诚欲使是非善恶明白故其辞所以微而显婉而辨若只是为匹夫而作则定不如此微婉既如此则能使上之人善恶昭明如齐桓晋文当时不知其为假仁也惟春秋书之则知其所以谲季氏之强当时不敢言其非也惟春秋书之则知其所以僭所谓上之人能使昭明不是上之人能使春秋之法明何故春秋之作其法便自昭昭不待上之人使之明也故孔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深切着明也春秋便是行事 五霸之霸王政衰则霸者出王政修明则安得有霸夏伯昆吾商伯大彭豕韦周伯齐桓晋文此是三代之伯春秋之伯齐桓晋文秦穆楚庄宋襄不足以与霸或者以勾践与五伯之例

论诸家得失

程颐曰春秋何为而作哉其王道之不可行乎孟子有言曰春秋天子之事也去圣踰远诸儒纷纷家执异论人为私说互相弹射甚於仇雠开元秘书言春秋者盖七百余家矣然圣人之法得者至寡至於弃经任传杂以符纬胶固不通使圣人之心鬰然而不显吁可痛也独唐陆淳得啖先生赵夫子而师之讲求其学积三十年始大光?絶出於诸家外虽未能尽圣作之藴然其辟异端开正途功亦大矣惜夫其书之粹者在乎集传而世微其传矣今所存者请槩言其一二亦可观其道之所至焉春秋之法大者在乎侵伐战取围入执杀盟会如聘禘郊烝尝归复入纳灾异赋役焉然诸家之论前予後夺未见其能一也其间书侵者五十七伐者二百一十三书围者四十四入者二十七圣人之意其详其备也如是岂苟然哉盖诛其祸乱之道尔彼岂有是哉徒随其事而传之三传往往从而美之者有矣未有一言发明圣人诛之之心者也独陆君用啖氏之说曰春秋纪师何无曲直之辞曰一之也不一则祸乱之门辟矣若夫其差之甚者则在乎其文矣此则见圣人絶恶之源原情之法此表里之论也其余若盟会其法皆用是也禘郊之议诡谲殊状左氏之传畧而不解公谷之论泥而失真何杜之流汛汛其间尔陆氏之学独能斥先儒之失明诸侯之僭谓禘为王者之祭明郊非周公之志皆足以见其所存之博大得圣师救祸乱明上下之心也余若书郑伯之克为克下之辞明君臣之义异乎所谓如二君与能杀者屑屑之论矣书次于郎则言非有俟而次则已将为贼尔防兵乱之源殊乎所谓过信次止者区区之谈矣发言侵言伐之例则曰无名行师与称罪致讨之异远乎濶略之言贼害之语矣且取邑之条则曰力得之不是其专夺异乎不用师徒不宜取之之浅矣其余称将帅纪名纪氏之类亦皆度越於诸家远甚旨意之衆莫可历数要其归以圣人之道公不以已得他见而立异故其所得也深噫圣门之学吾不得而见焉幸得见其几者矣

或问程颐曰左传可信否曰不可全信信其可信者耳问公谷如何曰又次于左氏左氏即是丘明否曰传中无丘明字不可考 朱熹曰春秋之书且据左氏当天下大乱圣人自据其实而书之其是非得失则付诸後世公论盖有言外之意若必於一字一辞之间求褒贬所在窃恐不然 又曰春秋本是明道正谊之书今人只较齐晋伯业优劣反成谋利大义都晦了且如今人做义只做得齐桓晋文优劣论 又曰正谊不谋利明道不计功尊王贱霸内诸夏外夷狄此春秋之大旨不可不知也看春秋且须看左氏首尾意思通贯方能略见圣人笔削与当时事之大意 又曰春秋难理会公谷甚不好然又有甚好处如序隐公逊国宋宣公逊其侄处甚好何休注甚谬春秋制度大纲左传较可据公谷较难凭胡文定义理正当 问左丘明非传春秋者耶曰未可知也啖赵陆氏辨之於纂例详矣程子盖因其说而范吕杨氏则因以为当世之人也先友邓着作考之氏姓书曰此人盖左丘姓而明名传春秋者乃左氏耳 左氏传是一博记人做只是以世俗见识断当世事皆功利之说公谷虽陋亦有是处但皆得於传闻多讹谬左氏之文及於三家灭知伯故通监始於威烈王二十三年盖继春秋也左氏歌诗恐是当时文饰左氏说礼皆是周末衰乱不经之礼无足取者或云如陈鍼子送女先配後祖一段更是不分晓古时岂曾有此礼曰便是他记礼皆差熹尝言左氏不是儒者只是晓事该博会做文章之人若公谷二子却是不晓事底儒者故其说道理及礼制处不甚语得郑重或因举所断孔父谓其义形於色仇牧谓其不畏强御荀息谓其不食言最是说得好曰然或云以祭仲废君为行权卫辄拒父为尊祖都是不是曰是他不晓事底见识只知道有所谓嫡孙承重之义便道孙可以代祖而不知子不可以不父其父 又曰公谷想得皆是齐鲁间儒其所着之书恐有所传授但皆杂以己意所以多差舛有合道理者疑是圣人之旧左传君子曰最无意思朱熹曰春秋传例多不可信圣人记事安有许多义例又问胡文定春秋曰胡氏春秋大义正但春秋自难

理会如左氏犹有浅陋处 问於二礼书春秋未有说何也熹曰春秋是当时实事孔子书之後世诸儒学未至而各立己意正横渠张载所谓非理明义精而治之故其说多凿是也惟伊川程氏以为经世之大法得其旨矣然其间极有无定当难处置今不若且存取胡氏本子与後世看纵未能尽得之然不中不远矣

宋氏春秋駮议其说以左亲受经於仲尼以公羊谷梁为道听途说之学以唐啖赵陆淳为狂懵其集传纂例皆窃左杜之说辩则辩矣抑有可疑者如隐公不书即位左氏以为摄也春秋既正名隐公为诸侯矣会盟征伐莫不称公又削其即位以为摄则是名不正也昔者周公尝摄政矣考诸诗书成王则称王周公则称公未尝易其名位而以周公为王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春秋岂其若是哉此可疑者一也宰咺归賵左以为於惠公则赠死不及尸於仲子则豫凶事也仲子犹存生而来賵周德虽衰不应至此极此其可疑者二也二年冬夫人子氏薨杜氏以为隐公让桓为太子成其母丧以赴诸侯故经於此称夫人经既正名仲子为夫人矣六年考仲子之宫又不称夫人子氏之宫何也前则夫人之後则妾之何春秋之名实变乱无常如此乎其可疑者三也四年夏君氏卒左氏以为声子也不称夫人故不言葬不书姓为公故曰君氏定姒亦非夫人而得葬则於例不通为子故削其母之姓而特曰君氏於理无说其可疑者四也隐公薨不葬左氏以为不成丧也按翬使贼弑公而讨寪氏有死者固欲掩其弑君之迹归狱于寪氏矣岂更令其丧礼不成以自暴耶此其可疑者五也左氏果受经於仲尼不应是非如此之谬也谷梁子则以为隐公之欲与桓让也夫人子氏薨者隐之妻也公羊子则以尹氏卒讥世卿也隐不书葬贼未讨也疑得春秋之旨也故言三传得失未有若啖氏之精者其言曰左氏比於二传其功最高博采诸家叙事尤备能令後代颇见本末因以求意经文可知二传传经密於左氏谷梁意精公羊词辨但守文坚滞或至矛盾不近圣人夷旷之体其言三家得失可谓公矣故愚於序中有取於啖赵三家者为其所得之多亦不敢以为尽也若为宋氏駮议指为狂懵窃恐其言之过耳陆伯冲宗师啖赵着微旨三卷多得春秋要义宋氏以公谷但广演左义徒为繁文以啖陆窃杜征南注为之冗说则未晓也且以从上一事明之如隐公元年春王正月不书即位左氏则直以惠公为再娶以仲子为夫人以桓为嫡子以隐公之居位摄也谷梁子则以惠公之欲与桓邪也既胜其邪心以与隐矣探先君之邪志而遂以与桓则是成父之恶也故隐之让桓不正也其说与左氏正相反矣安得言但广演左义为繁文而已乎啖氏则又曰言古者诸侯一娶九女元妃卒则次妃摄行内事无再娶之文故仲子非夫人桓公非嫡子惠公之欲与桓是亏礼而遗祸也此又谷梁子之所未发者安得指为冗说考寻经文当以左氏为非以谷梁啖说为是夫人存则以氏系姓以姓系号夫人殁则以諡系号以姓系諡若夫存不称号殁不称諡单举姓字者妾耳元年归仲子之賵六年书考仲子之宫以姓系字不称号諡则知诸侯不再娶仲子非夫人矣隐二年夫人子氏薨谓桓之母者误矣夫非所有而据之者摄也推已所有以与人者让也仲予果夫人桓公果嫡子则国乃其国也隐何得久摄而不归也隐不奉桓为君而自立乎其位则是簒也桓公杀之乃非弑君其恶亦少减矣春秋亦不应深絶之今乃於隐不书葬桓不书王冢宰下聘而称其名诸侯来朝而降其爵荣叔锡命去天王以深絶之也则知桓公非嫡子矣其於隐有长幼之序无贵贱之别矣隐公自当有国而非摄矣其欲与桓而不书即位当名为让矣推此一事其他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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