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因为自己做木匠,不要我再去学木匠,就托人介绍把我弄到城里一家乡绅人家当侍役。继续做到四年,不幸所谓乡绅也过世了,他的儿子把家产也卖光了,当时我就此回家。不幸得很,我的父亲一时竟要我完婚。我当时年纪只有十八岁,也无能力供养,坚持不允,我的父亲立刻就把我监视起来,只得惟命是听。结婚之后,就立刻跑到上海来,人地生疏,总想不出到何处去投身。当时只有一个包袱,余无他物,后来想出在从前乡绅家里做同事的某君似在甬同乡会作会役,我就跑到同乡会,托他荐一投身之所,过了半月也就在会里当作侍役了。收入每月二十元。这时候我非常勤俭,所有收入尽数寄到家中,一家生活很得安适,但是乡间我的内子忽和我的父母吵闹起来,所以她也就跑到上海来了,只得在沪组织小家庭,住在华界,借一个后楼,每月只三元。所以连开销十二元已够,每月尚有七八元带到家里给我父母用。但不幸的祸患又来了,所谓阿拉同乡会要改组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因此也离开阿拉同乡会。当时我的她怀孕将要临盆,所以日夜奔走,忙寻生意,幸得某公介绍一个机关作侍役,薪水连膳宿只有二十元,只得自己勉强艰苦度日。同时我有一件可喜的事,就是夜间有余暇,我得乘此夜间余暇到某教会夜校去求点知识。不料霹雳一声,祸又来了,念元职务摇动了!替我之职者据说是一位前月尚在某总会做侍役,因为现在租界当局禁赌甚严,某总会受其影响,也在前月关门了,这辈侍役无所依靠,我机关某委员,平日也在该总会消遣,所以与这班侍役有些情面,无故用缴械式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将我停歇了。我就跑到该委员面前,对他说,现在年底将近,可否这个月(十二月份)给我再做一月,让我可以预备到别处去寻生意,况我将近二年,忠心职务,从未有错误发生,一时将我停歇,非常痛苦。他推托说,这是各委员共同的意思,因为用人是该委员主持其事,我也不再和他噜苏,就离开此机关了。
呜呼!号称某国留学生,知识阶级,而竟出此讲情面手段,世道人心,有何可说?我的区区二十元下等职务,尚且为他人讲情面被人所夺,其他职务概可想见。
编者先生!现在我已失业了,生活顿觉恐慌,我胸中如刀刺,无心坐在家中,夜间也不去上课了。失业至今虽仅三星期,但是我一穷汉,真所谓做一日吃一日的,现在年关将到了,生意也不知何日可以得到,怎令人不痛心呢?所以日夜奔走朋友地方,询问生意……
张自觉
答:这封信编者不过略为修正几个字,大体都是张君的原文,适闻上海职业指导所有某机关托它物色几位职工,我们已另函张君径与该所接洽。读他这封娓娓谈来的信,很可以看出一般社会心理之反映,至少似乎可以看出这几点:(一)自居于贤父兄者,往往急急忙忙的要替年幼子弟“完婚”,反把子弟自立能力之养成看得轻;(二)内地乡间的社会心理也如此,促成做父兄及本人的错误;(三)因此错误心理所构成的结果,往往使真才受束缚而莫由发展,甚至埋没;(四)社会上用人者往往不重真才而只讲情面。(全为事业前途计之领袖当然不肯这样。)
我们同事间,因为近来公司中新进了一位新同事何某,便发生了许多闲话。何某年约三十余岁,我与他接触的机会比别人多,所以我知道得也最详细。他是公司中的经理介绍进来的,所以他的薪水亦比别人大。大凡本领大的人虽一步登天,别人亦不见得反对罢。但是这位何君作事的效率却比别人低!
何君第一次的职司是在收银钱的部分,但是每日由他经手收入的银钱,却有许多的铜洋钱,铅角子,假钞票。该部的主任立刻送他到经理室去,不要他在该部做事了。经理只好再派他到帐房里去坐帐桌,不到一个月,帐房里的主任也送还给经理,说他帐算错了,反而多费手续。于是经理再派他去印发票簿上的号码,但是他将号码印重复了。经理没法,只能重行派他到稽查部去检查送货单。这个职司总算与他配合的,只须半小时就可办完毕的;先时在别人是兼的,现今在他是专任的。所以他空闲的时候很多,和领“干薪”差不多!
有些同事们说:这样不中用的人是时代的落伍者,是被人轻视的。我们大家那一个不笑他!他虽有有力的靠山及薪水比我们大,却没有什么趣味可言!
张心贲
答:自己无实在能力而徒然倚赖别人,他的“靠山”也可以说是“冰山”,一旦“冰山”倒,便须“坐以待毙”。况且喜用“饭桶”的经理,更易跑到倒的路上去,决不能持久的。所以“饭桶”的“金钱世界”是大靠不住的。“良知”是人所共具,“饭桶”自身精神上的苦痛,也决不能免的,更说不到真正的“舒服”!
张君所说的还是没有“牌子的”“饭桶”,我们曾经看见由外国回来的挂了博士招牌的“饭桶”(博士当然也有好的),在某机关挂名不做事,两个月里领了近四百元的“干薪”!人格扫地!这种人多了,社会的确要腐化,我们是应该要加以攻击的。像张君所举的那个“饭桶”,似可由同事共同写一封信给经理,提醒他公司里多了一个“饭桶”,并表示“共愤”的意思。
我虽对于贵刊成了一个知己已半年,见了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