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解决的一个问题 - 第五编 恋 爱

作者: 邹韬奋29,717】字 目 录

意和观察,晓得章女士的话一点都不错。他这种人那里可以和我作终身的伴侣呢?

忠诚的编辑先生!我现在觉悟了,但是用什么方法可以拒绝这魔鬼,夺回我的自由呢?请你在周刊上答复我,指示我一条光明之路。

李芷芳

答:我们觉得李女士所处的境地虽很危险,但她“现在觉悟了”,而且已有了决心“拒绝这魔鬼”,只要能坚持到底,便可避免危险。况且章女士又那样明白,以后李女士便不必“看章女士的面子”去敷衍那“魔鬼”。

女士问:“有什么方法拒绝这魔鬼?”我们以为女士既有了觉悟,这“方法”似乎不很难,试列举数点如下:(一)章女士既那样明白而且忠诚,以后李女士宜恢复从前那样“出去进来总是和章女士取一致行动”,那“魔鬼”便无隙可乘。(二)以后千万不可再“瞒着章女士,和他一同出去……”,总之要绝对不要单身陪那“魔鬼”出去,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三)虽是极知己的好友如章女士,当然难免有的时候要离开,那个“魔鬼”也许要乘此离开的机会来诱惑一同出去,此时当坚定主意,无论如何,不要出去,如“魔鬼”再缠绕不清,可以老实告诉他说,觉得彼此性情不相投,不愿过于亲近。这是关系自己一生前途的幸福,当以全力自卫,用不着顾到什么“不好意思”。(四)一方面可托章女士告诉“魔鬼”,老实说李女士无意于他,使他心冷。(五)李女士若有转学机会,和“魔鬼”远离,也未尝不是一法,但如此又须离开至好的章女士,而且害群之马何处无之?所以只要自己眼光准,邪正看得清楚,主意拿得定,不要自投罗网,此举并无绝对的必要。

在此新旧过渡时代,闭塞的风气渐除,而新道德及适应新环境的“识力”还未充分培养起来,做家长之训育女儿,及女子之所以自卫,最须常常注意用甄别的眼光来辨明邪正,自己要拿定主意,预防受骗,非俟真确深知对方的品格靠得住,以及他家族的详细情形,不可随便亲近。像李女士有这样的觉悟和决心,实在值得我们的敬佩。

在我级的一个女同学竟给我爱上了。我爱她的原故,是因为我观察她的情性是很宁静的,同时她的举动也很安详的。我觉得她是我所理想中的一个伴侣,因此我便存心要熟识她,所以对她常常注意。她似乎也注意到我,也对我表示好意——这是因为她常常对我做着一种妩媚的慈爱的笑容。我便以为这是她对我表示好意——更兼是同级的关系,我们便有了接触和谈话的机会。

从我们相交了一个学期当中,不幸在学期末的时候,她却害起缠绵的病来。我最关心的是她,自然天天要到她的宿舍里看她一次。我是抱着满心的热血来看护她。不想,我所感觉到的她所给我的报酬是一种我认为淡然的表示,于是这便造成我心中的苦闷了。

学校是要放假了,我是一天一天地苦闷下去,终于在学校宣布放假的那一天,我便决定:与其这样苦闷,不如老实地将自己闷着的向她明白表示,看她怎样答复。(以下有删节)

她复我的信说,她不敢接受我的爱,因为她在家时已和一个亲眷定婚了。我接了这封信,便失望地写一封辞别的信给她,马上搬行李凄怆地回家去了。

自从我和她绝交之后,她竟又和别个同学做起朋友来(先生,你要知道,她在学校是很少男友的),常常还一对地在蜜语或散步。

虽然她是和别个同学要好起来,而她遇着我时又总是很不胜情似的,不过我不睬她罢了。

先生!事实已说完了。现在你为我解答罢。她这种态度是否一个定了婚的女子所应有的呢?你以为她是不是因她的定婚是自己不满意的父母之命,所以仍想找一个爱人,故此这般态度么?你以为我对待她这样态度是对的么?

姚 拭

答:我们以为姚君是犯了“单思病”。他说“竟给我爱上了”,又说“我爱她”,可见他是有心爱她的,这似乎是无可疑的事实。但是她到底是不是也爱姚君,依姚君的观察,全是根据自己主观的猜度,你看他说“她似乎也注意到我……因为她常常对我做着一种妩媚的慈爱的笑容,我便以为这是她对我表示好意……”我们要知道各人性情不同,有的人生成一副赤板的面孔,见着朋友也就是这么一副赤板的面孔;有的人生成一副可爱可亲的笑容,见着朋友也常是这么一副可爱可亲的笑容。若以主观的成见来根据笑容作为爱我的表示,往往要钻入牛角尖里去。例如美国女子在交际场中尤其善于装作亲爱的笑容与态度,我国留美学生初入美境者往往以为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弄得梦魂颠倒,其实徒虚耗了不少脑细胞!现在姚君的那位女同学的性情如何,记者愧无所知,但她既老老实实地承认不敢接受姚君的爱,无论她的托辞是真是伪,但姚君有心爱她,她实无心爱姚君,这是无可怀疑的实在情形。我们主张“爱侣”之成应出于双恋——即出于两方自己愿意。若仅有一方愿意,愿意者不应勉强,至多可藉友谊的继续,用诚意感动对方而引起她的愿意,倘此层无效,便当废然思返,泰然搁置,不必苛责对方,亦不必自己烦恼。记者敬以此意贡献给姚君及与姚君有同类境地者。

此外还有两点要答复姚君:(一)定过婚的女子未尝不可有男友(请参看本刊第三十四期本栏《和男同事在一块儿》一文),至已定婚而对男友求爱之是否确当,须根据原有婚约是否出于自愿,未可以一概论。(二)姚君的那位女同学不和姚君断绝,也许是不愿做“爱侣”而愿做普通的朋友,所以姚君的“不睬”态度,我认为未免度量褊狭,实在可以不必。

我于去年春天,在一所乡村学校里,邂逅了庄女士,不知怎的一见之下,顿生爱慕,后来看见她教授时那种“诲人不倦”“循循善诱”的精神,更为倾倒。使一个轻易不敢用情的我,至此也把全身的爱情,都倾向着她。承她不弃,和我谈得很投契,临别的时候,我要求通信,她也慨然允许。

我因为倾慕她的心达于极点,所以致她的信上,不免措词过于恳挚。她恐怕我遽作非分之想,急自表明她的志愿,回信说:“霞也不幸,门衰祚薄,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堂上之椿萱虽荣,雁行之埙箎不辉,生养死葬,义不容辞,女冠终身,于愿足矣。明恕如君,可鉴我心。愿君努力前程,切弗恋恋于我……”我读了她这信,非但不失望,而且肃然起敬,爱慕之心,益增热切。

爱情原是纯粹的,不应该别有用心,也不应该含有目的。譬如为善,不望报酬,才可谓为真心为善,况且爱情是一件事,婚姻又是一件事,世俗不察,并为一谈,所以有许多青年男女起初未尝不是山盟海誓,矢志不渝的,一到了婚事无望的时候,便视同路人,有竟因此趋于悲观而至自杀的,未免太不知情的真谛了。

庄女士既愿与父母偕老,矢志不嫁,当然可以永久的和我做文字交。我想我非但要以“友谊”之爱,始终爱她,而且对于她的志愿和事业,都应该予以臂助。她事亲甚孝,菽水承欢,兼尽子职,但是家境不丰,我当随时资助她,使她可以厚奉甘旨,而尽她“生养死葬”的孝心。她有志于教育,我愿予她以经济的赞助,以解除她的困难,而成全她的愿望。就是她不幸有疾病或患难的发生,我也愿事事本着“友谊”的精神,安慰她,爱护她。总之,使她毫不感着独身的痛苦,可以尽量的发展她的才能,服务于社会,以达到她的目的。

以上所说,便是我将来对她的诚款,至于陆费伯鸿先生的“辟女子独身主义”的高论,我虽极端赞同,但是为了尊重她的自由和志愿起见,我不敢以此劝她,或对她有所希冀,我只把她当我毕生的爱人罢了。我这种见解有无谬误,请你加以批评,我是很盼望而感激的。

谢勖予

答:本刊时刻在念的,是要竭尽我们的诚意和努力,成为读者诸君的一位好朋友,每星期聚首一次的好朋友。谢君的盛意,我们固然是很感谢的,但是“导师”的推重,我们实在不敢当。

谢君所提起的“尊重她的自由和志愿”,这种高尚纯洁恳挚的精神,非常可敬。我们以为社会风气渐渐开通及男女教育同时并进之后,男女社交公开成为当然的趋势,在这种潮流之中,最重要的是彼此能尊重彼此的自由和志愿(这一点尤其重要的当然是有意求婚的男女,尤其是注重男子的方面),若因单恋(在谢君的情形当然不止单恋,但女方未允嫁他,也有相类的境地),而用种种不正当的手段强迫或引诱对方,便是卑鄙的行为。最近某大学曾演一幕三角恋爱的惨剧,有甲生恋一女生,而该女生意不属甲,另有所恋,所恋者为同学某乙,而为甲之好友。甲为富家子,常以贵重饰物赠女,以炫其富,女的父母俱为所惑,每每助他向女说项。但女对乙的情爱独专,久不稍改其志,且曾斥甲为单恋,甲因此怀恨,竟以枪杀乙于校中,肇祸后即束手待缚,锒铛入狱。该女生闻耗,一痛几绝,当夜自缢于家里卧室。她的母亲因爱女情切,亦悲郁患病而死。我们以为此女生实有自由选择终身伴侣的权利,不容他人强迫,甲之强迫对方不遂而出此惨酷手段,实为莫大的罪恶。因此我们想到谢君“尊重她的自由和志愿”的精神,以为实在是可以作模范的一种德性。

不过谢君的态度正当为一事,庄女士所取的办法是否适当又为一事。她这样出于自动的牺牲精神当然很可敬,但是我们以为谢君既能“使她可以厚奉甘旨,而尽她‘生养死葬’的孝心”,则她就是嫁于谢君,不见得和她的志愿绝对不能相容,所以我们还是希望有情人能成眷属。

一位老友君替我介绍他的姊姊,实则确切一些说:也并未经过介绍的手续,因为我时常到君的家里去玩,照例,也时时遇见她,不过以前不大讲话就是了。自此以后,我们便时相闲谈,她也十分“摩登”,并不见了男子感到羞涩,因为她毕竟是和我受同等教育的人,现在某大学念书,而且所念的也正和我是“同志”——政治学系——这样,我们便渐渐熟识了,也开始通起信来了。

自此,我的生涯更加感到饶有佳趣,因为我已找到了这样一位使我敬畏的朋友,在学业上,我却并不分心,反而益加努力。因为我认为读书和交友,实是两件不相冲突的事,我往往看见同学中有为了交友便把书抛弃不顾,这是他们谬误的行为。

春假前曾几次邀她到我校来游玩,但她几次因事卒未果来,这不得不使我感到失望和怅惘,春假时又曾口头请她几次,她此时却转而说“不来了”。假满归校后,又写信去请她来,我故意和她说着玩的,说:“三请四邀,架子不可谓不足。”此信去后,她并无复音,我便重复写两封信去,自认我的话“也许说得太过分了,望你继续通信”。因为我的戏语,也许使她感到十二分的不快意!不料事真出乎意外,她的回信终于来了,对她的话,我不敏,真猜不透是何用意,措词异常婉转,说:“我不得不恨现在的一般号为新流的人物;他们的思想和眼光是这样狭小,这样鄙陋,我愧不能改革他们的心理,免除他们奇异的观念,我只能自让一步,否则传到我家庭方面,对我一切的批评,实是不利的。”最后她进而说:“好在朋友不必需要时常通信和时常往来。”“固然亲近的朋友不能算是背了朋友意义;可是疏远些而比较能互助些的也不能不算是真正的朋友,又何在常常相叙呢!”

她的话真很深刻又很幽默,益使我油然生敬畏之感,迹其语气,似乎只因环境的关系,望我不必再去信或去访;反正真正的朋友在乎精神的互助。其论调颇有哲学的意味,不过教我怎样对付她呢?

老实说罢:虽然我们还未达到爱的程度,但我的内心实在爱她,因为在她的行为和举止上看来,已足使我认为是唯一之友。前信偶因戏语而致不欢(但不知是否为此),真是出乎意表,但我自信对她总是很诚恳的热烈的,不过她为什么如此呢?

这次我认为是出于误会,我虽则许有勇气再写信给她,可是她已声明“不必需要时常通信”;虽则我可用诚挚的话来解释误会,但她或者依然置诸不理,那便教我怎样呢?

片 冰

答:我们主张男女可以做朋友,但须以双方出于自愿为第一条件。倘若你要交一位女朋友,对方自愿和你做朋友,那没有问题,倘若对方不愿和你做朋友,你便该一点不勉强她,在自己方面也不必有什么无谓的灰心与烦闷;至于要做如何亲密的朋友,那更须出于双方的自愿,丝毫不应该勉强。

片冰君最初所感到的“饶有佳趣”,我们当然替他庆幸;他而且“并不分心,反而益加努力”,这更是正当的态度。现在忽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