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宫闱史 - 第十五回

作者: 许慕羲8,467】字 目 录

忽见掌书记赵普,匆匆前来。

匡义见了,即谓赵普道:“吾正有事,欲延君商议。”便把众将之谋,告知赵普。

普道:“我亦正为此事而来,现在各劳军士,都聚集营门,纷纷私议,尽道:”

点检倘若不肯即尊,我们冒锋镝,犯死生,为着谁来?不如各自散去,归家务农为上。‘军士如此归心,民心亦可想见,只要一入汴京大事垂手可定,速乘今夜,如此这般,预备起来,到了这个时候,点检虽欲不允,亦不可得了。“诸将听了赵普的话,齐声应诺。便与匡义、赵普出来,整备军伍,齐集各营将士,宣布所定计划。

军中欢声雷动,尽愿点检速为天子,使四方平定,重睹升平。诸将预备已毕,环列待旦。

将到天色黎明,大众直逼匡胤寝门,齐呼“万岁!”守门侍卒,忙摇手禁止道:“点检尚未起身,不宜惊扰。”众人齐道:“今日册点检为天子,你还没有知道么?”当下即推匡义入帐,请点检起身受贺。匡义乃排众直入,正值匡胤睡觉醒来,欠身徐起。遥见匡义趋入,便问有何事故?匡义略述诸将之意,并军士归心情形。

匡胤道:“此何等事,而可为也!诸将欲图富贵,虽陷我于不义,亦非所恤,汝为我亲弟,岂可如此。”

匡义道:“不然!天与不取,反受其殃,古有明训,愿兄长无再疑虑。从前曾有老僧赠兄长偈语,内云‘两日重光,囊木应讦’这两句话,已实现了,有何不可为呢?况且三军归心,尽说点检不从我们之言,即便散归田里。如果军士真个散去,兄长岂不获罪么?弟意不妨就为天子。”

匡胤闻言,意不能决,便道:“且待我出谕诸将,再为计较。”语毕趋出,只见众将齐集,军士露刃环列,齐声高呼:“三军无主,愿奉点检为天子!”匡胤未及开言,高怀德、石守信已手捧黄袍,披在匡胤身上,全军下拜,齐呼“万岁!”

声彻内外。匡胤道:“汝等欲图富贵,奈何使我受不义之名?

况此等重大事情,岂可仓猝为之!“赵普趋进言道:”天命攸归,人心倾向,明公若再推让,反致上违天命,下失人心了。“匡胤道:”我受世宗厚恩,今尸骨未寒,而即背之,天下其谓我何?“赵普道:”欲报世宗,只要礼待幼主,优遇故后,使之安享快乐,便可报答世宗恩德了。“匡胤正要开言,诸将已拥着他上马,不由分说,向汴京进发。匡胤不得已揽辔谓诸将道:“我有号令,你等能遵依而行,我始返汴京,否则宁死不去也。”诸将齐称听令。匡胤乃下令道:“太后,主上,我当北面事之,尔等不得冒犯;京内大臣,昔日皆我同僚,尔等不得欺凌;朝廷府库和庶人家内,尔等不得侵扰。能从我言,后当重赏;否则戮及妻孥,决不宽待。”

诸将皆载拜受命,匡胤乃整军回汴,先遣楚昭辅偕同客省使潘美,加鞭疾驰,前往汴京。潘美是去授意宰辅;楚昭辅是去安慰家人。

两人奉了命令,飞行入汴,此时汴京,方得消息。正值早朝时候,突闻此变,满朝文武,都吓得相顾失色,不知所措。

符太后顾谓范质道:“卿等保举匡胤,领兵退敌,如何生出这样变故来?”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范质嗫嚅道:“待臣出去晓喻匡胤,贵以大义,劝其谨守臣节便了。”符太后也没法想,只得含泪回宫。范质退出朝门,紧持石仆射王溥的手道:“仓猝命将,竟致此变,这都是我们的过失,为之奈何?”哪知心中着急,用力过甚,竟将指甲掐人王溥掌中,深入分余,几乎出血。王溥痛得不能回答,口中呻吟不已。范质急忙入手,向他道歉。

恰值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韩通,自禁中趋出,遇着范质、王溥,遂即说道:“变军将到,二公尚有闲暇从容叙谈么?”范质道:“韩指挥可有什么良谋,退得变军?”韩通道:“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城中尚有禁军,急宜请旨调集,登陴守御,一面传檄各镇,速令勤王,镇帅不乏忠义之士,倘若星夜前来,协力讨逆,何患变军不平呢?”范质道:“指挥言虽有理,但远水难救近火,如何是好?”韩通道:“二公快去请旨,通往召集禁军。”说着,疾趋而去。范质、王溥,踌躇未决,只见家人前来报道:“变军前队,已进城来,相爷快回家去。”范质、王溥此时哪里还顾得请旨,早已如飞的跑转家中去了。

那匡胤的前部都校王彦升,已带了铁骑驰入城内,恰巧与韩通劈面相遇,便高声喊道:“韩指挥,快去迎接新天子!”

韩通怒道:“你们这些逆贼,通同谋反,还敢来此胡言乱语么?”一面骂着,一面向家门驰去。彦升向来性气刚暴,被韩通骂了一阵,不觉激得三尸暴躁,七窍生烟,哪里还记得匡胤曾有将令,不准杀戮大臣,当下急拍坐骑,紧紧追赶。韩通驰入家门,正欲阖户,不防彦升赶到,飞身下马,跳入门内,劈面一刀,将韩通砍死。再闯进去,将韩通一门老幼尽行屠戮,然后出去迎接匡胤。

匡胤入城,命兵将一律归营,自己退居公署。早有军校罗彦瑰等,将范质、王溥诸人,捉入署内。范质见了匡胤,朗声说道:“公为先帝亲信大臣,今乘丧乱,欺凌孤儿寡妇,谋叛自立,异日何以见先帝于地下?”匡胤呜咽流涕道:“我受世宗厚恩,为三军逼迫,以至于此,惭负天地,实属无奈。”范质还要回问,早有罗彦瑰按剑厉声道:“三军无主,众议佥同,立点检为天子,再有异言,不肯从命,莫谓我宝剑不利也。”

说罢,剑已出鞘,露刃相向。王溥吓得面无人色,降阶下拜。

范质不得已亦拜。匡胤忙下阶扶起两人,赐他们左右分坐,商议即位仪节。范质道:“明公既为天子,将何以处置幼主?”

赵普在旁说道:“即请幼主,法尧禅舜,将来得以虞宾,即是不负周室。”匡胤道:“公等无疑,太后,幼主,我当北面事之,早已下令军中,誓不相犯。”范质道:“如此,当召集文武百官,准备受禅。”匡胤道:“请二公代我召集,我绝不肯薄待先朝旧臣。”范质、王溥乃告辞而出,入朝宣召百僚,商议受禅的礼节。

当下由翰林承旨陶縠,兵部侍郎窦仪等,议定礼节,应筑受禅坛,由周主降诏,禅位于匡胤。众议既定,乃筑坛于南郊,坛高三丈,按着三才,长四丈;按着四时,阔五丈;按着五行,上级为六六三百六十步,名曰“君坛”;中级七七四百九十步,名曰“祖坛”;下级九九八十一步,名曰“将坛”;上形圆象天,下形方象地,中正为人。坛的周围,插赤帜二十四面,按着二十四气。下层坛上,分为五方,东方属木,色尚青,立青旗十二面;护坛兵将,皆穿青盔青甲。西方属金,色尚白,立白旗十二面;护坛兵将,皆用白盔白甲。南方属火,色尚赤,立赤旗十二面;护坛兵将,皆用赤盔赤甲。北方属水,色尚黑,立黑旗十二面;护坛兵将,皆用黑盔黑甲。中央属土,色尚黄,立黄旗十二面;护坛兵将,皆用黄盔黄甲。中层坛上,按照八卦方位,树立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大旗八面;又按着卦象,变化八八六十四卦,树立旗帜六十四面,坛中设着皇天后土,日月星辰,雷雨风云,三山五岳,四海八方之神位。最高的一层坛上,北方列着七旗,是为北斗;南方立着六旗,是为南斗。四周为二十八宿,列旗二十八面。顶上按照天干之数,列着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旗十面;顶下则按照地支之数,列着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旗十二面;坛中设立三皇座,五帝座,以及轩辕、尧、舜、禹、汤、文、武,历代皇帝之座;坛之左右,有奏乐亭,舞佾亭。到了吉时,奏过了一遍大乐,然后继以熙和之曲,文德之舞,那大乐的前面,立定和声郎四人,在那里指挥着,所以音节起落,格调和谐,绝无错误。在这音乐声中,早有文武百官排班前导,来到坛下,文东武西,分列两旁,肃静无声。随后便是石守信、王审琦两员亲信将士,顶盔贯甲,腰弓佩剑,左右夹侍着那位太平天子,从容不迫的来至坛上;由翰林承旨陶縠,袖出禅位诏书,递与兵部侍郎窦仪,双手捧定,朗声诵读,宣徽使引匡胤北面听宣。其诏书道:天生烝民,树之司牧;二帝推公而禅位,三王乘时而革命,其揆一也。惟予小子,遭家不造;人心已去,天命攸归;咨尔归德军节度使,殿前都点检,兼检校太尉赵匡胤,禀天纵之姿,有神武之略,佐我高祖,格于皇天,逮事世宗,功存纳麓。东征西讨,厥绩隆焉!天地鬼神,享于有德,讴歌讼狱,归于至仁。应天顺人,法尧禅舜,如释重负,予其作宾,于戏钦哉!

畏天之命!

宣诏日毕,即便退下,入更衣室,改换天子衣服;戴冲天冠,服衮龙袍,朱履赤鸟,由内侍簇拥扶掖,再登坛上,南面而立。枢密使范质,进镇圭,右仆射王溥,捧玉册;太师符彦卿,导引匡胤,行祭天礼,坛下奏大乐;行祭地礼,奏太平之乐;又行祭历代帝皇及祖宗之礼,奏社稷之乐;礼成。鬯薄车驾,早已预备,文武百僚,恭请匡胤升坐銮舆,回朝受驾。遂有黄衣内侍二十四名,扶掖匡胤升了御辇,细乐迭奏,声韵悠扬,排起銮驾,从受禅坛还朝。但见前面列着肃道旗十二对,骏马二十四匹,甲士三十六人,虎豹两只前导,驯象六乘,分列左右;另有甲士十六人,分掌其职;随后又是虎豹旗、象旗,各四面;日旗、月旗,各两面;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元武,旗帜各一对;天马、天禄、白泽、云、雷、风、雨、江、淮、河、汉旗各一面;金、木、水、火、土五星旗,二十八宿旗,熊罴旗、鸾旗、五岳旗,左右飘扬,光彩耀眼。另有金盔金甲的卫士五人,一人掌大纛,四人执剑,持弓弩,拥护着龙旌凤节,流苏玉辂而行。其后便是日月扇,青伞、华伞、珠伞、黄罗伞、黄罗宝盖、华盖、曲柄黄伞,大红宝伞。接着又是龙凤金扇,日月流苏,金爪、卧爪、立爪、羽葆幢盖、信幡、日月幡、金氅,共一十八种。接着又是黄衣卫土、红衣卫士、白衣卫士、青衣卫士、黑衣卫士、彩衣卫士、金衣卫士,各十六人。又有黄罗宝盖四、金水盆一、金踏脚一、金交椅一、金水罐、金唾壶盂各一;左拂子、右拂子、金香炉、金香盒各一对,由黄衣校尉,分执而行。又是锦衣校尉二十四人,各执弓矢;金吾卫六十四人,各执豹尾枪,前后拥护。最后方是红纱灯十六对,紫金香炉八对,由内侍二十四人分执,引着匡胤銮舆,象香烟缥缈由午门而入。皇后的凤辇,惠妃的凤舆,进了午朝门,行抵乾清门,便有总管太监,恭请皇后、惠妃,下了凤辇,改乘安车,赴坤宁宫而去。惠妃没有旨意派她住在哪一个宫内,也随着皇后,同至坤宁宫。皇后入宫,自有宫内的嫔妃宫女前来朝参,不在话下。

单说太祖扶了太后的御辇,文武官员追随于后,进了乾清门,便恭请太后御崇元殿受贺。太祖下拜,群臣皆行朝贺礼,太后不但没有喜色,反愀然不乐起来!左右进言道:“臣等闻母以子贵,今子为天子,以天下养,富贵达于极点,太后反有不悦之色,何也?”杜太后道:“先圣有言:”为君难。‘天子为一国元首,政治所自出,倘若治臻上理,本来是尊荣的;如果有失,虽欲求为匹夫,亦不可得,你们道可忧不可忧呢?“太祖顿首再拜道:”敢不谨遵慈训,朝夕兢兢,以迓天庥。

“太后受贺退殿,自坐安车,进仁寿宫。那安车高四尺余,金顶凤头,红帘绣幙,四周金翅十二,金轮红幅,乃是专备后妃们乘坐的,此时一言表过,后文便不再赘叙了。

当下太祖送杜太后进了仁寿宫,告辞退出,自往坤宁宫,与皇后相见。皇后、惠妃闻得太祖到来,一同俯伏接驾,太祖传旨平身。入宫之后,与皇后聚谈一番,即命惠妃居住景福宫。

惠妃谢了圣恩,有了安身之处,便向太祖、皇后之前告退,自向景福宫居住去了。太祖从此做了皇帝,有皇后、惠妃陪伴,早欢暮乐,也算快活的了。但是太祖尚是心怀不足,一天想起宫中的嫔御不足,只有皇后、惠妃二人共处,未免太觉寂寞。

从来说的皇帝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朕既贵为天子,自应玉食万方,享天下的供奉,虽不必像古时帝皇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也不可缺少了嫔御,使天下人民笑朕枉为天子之尊,不知享受富贵;况且宫院里面,因周世宗生性俭朴,不肯点选良家女子入宫,所以侍候的宫女,只有寥寥数十人,如何能够给侍六宫呢?朕何不以此为题,点选绣女,拣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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