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 - 第1节

作者: 江户川乱步8,053】字 目 录

自己。他颓然瘫倒在椅上。死灰色的面庞骤然憔悴,急促的呼吸像啜泣似地上气不接下气。啊,多么凄惨的搏斗!然而,他终于端起了酒杯。

慢慢地,慢慢地,他颤巍巍的手朝干涩的嘴chún靠去。

年长的绅士冈田道彦明知是毒葯,但为了决斗者的意气,不得不端起那只酒杯。

然而,拿杯子的手却辜负了他那悲壮的、硬撑出来的丈夫气概,凄然颤抖不停,杯子里的液体叭略叭哈地洒落到桌面上。

三谷由于惧怕自己刚才喝下去的液体,虽然目睹冈田绝望的痛苦,却好像丝毫未发觉抽到坏签的是冈田,似乎认定对手同他一样,也只是害怕二者居一的厄运。

冈田屡屡鼓着劲将杯子往嘴边送去。可总是到嘴边一寸远的地方就猝然停住,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阻碍着似的。

“啊,残酷啊!"

三谷背过脸去,不由得哈咬了一声。

这一声低语激起了对手的敌洗心。冈田痛苦的脸色骇然可怖,他鼓起最后一点气力,终于将那只毒杯端到了chún边。

忽然,刹那间只听到“啊”的一声叫,随之是玻璃杯“乒”地破碎的声音。酒杯从冈田的手上滑落,排到走廊的地板上,打得粉碎。

“你干吗?”冈田愤怒地后声喝道。

“唉呀,怪我不小心,请原谅。”三谷道。说不出的自豪使他眼圈都发红了。哪里是不小心,他是故意把对手的杯子打落的。

“重来,重来。我不想象受你这样一个毛头娃娃的恩惠。”

冈田像个婆赖的孩子一样嚷叫。

“膜?那样的话,”青年吃惊地问,“抽到坏签的是你吧?刚才打碎的杯子里放的是毒葯吧?”

听到这里,冈田的脸上现出“糟了”的表情。

“重来。哪有这样不合理的。重来!”

“卑鄙!”三谷一脸轻蔑的神情,“重来,这回就叫我拿有毒的林子,是吗?要知道你是这么个卑鄙的小人,我就不会干那种事了……我不忍看你那样遭罪,而且我已经喝光了杯子里的液体。那是毒葯也好,不是也好,胜负已经定了。如果我过几个小时还没死,那就是我胜了;死了,就是你胜了。没有理由要你非得把那些喝下去不可。”

说来,确实如此。打这场赌的目的是恋爱,而不是彼此的性命;只要决出胜负,就不必无谓地牺牲余者的生命。可是,打落敌人林子的三谷,比起惨然获救的对手来说,要光彩得多了,那是从前的骑士故事里也有的那种惊人之举。对冈田来说,这委实是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

然而,他没有勇气再“重来”,难为情地默不作声了。将屈辱与生命在天平上称量,还是生命重些吧。

那当儿,走廊里面的一间屋里“咕略”响了一下。

决斗者专注于他们的胜负,一点儿也没注意到,有个人从刚才就在那个房间套间的隔扇后面窃听他们的对话。那人离开刚才藏身的地方,走到了房间的中央。

柳倭文子?他们的情人那光彩夺目、嬌艳婀娜的倩影。

柳倭文子。

呵!为了这么个人儿,难怪三十六岁的冈田与二十五岁的三谷决意进行这场史无前例、不可思议的决斗。

她身着花色一般的素淡单衣,黑色的罗纱腰带上显眼地绣着华美的花纹;入时的衣领高级、漂亮;衣服上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馨香。实际年龄与三谷相同,也是二十五岁。看上去,其聪慧、贤明远比实际岁数更显老成,而其美丽、天真却似不足二十的黄花少女。

“我不能进来吗?”

她虽然一切全都知道、却歪着头。嫣然喷着花瓣一般的朱chún朝他们开腔,以协调冷眼相觑的两个男人的不和。

两个男人不知该如何回答,久久哑然无言。冈田道彦一想到刚才的情形被柳倭文子本人看到了,便为加倍的羞耻而感到无地自容。他霍地站起身,略略步地穿过房间,往对面的走廊奔去。在刚才柳倭文子藏身的套间隔扇那儿,他回头朝着剩下的那二位,用不可言状的恶狠狠的口气说:

“烟柳寡婦,那就永别了!”丢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消失在走廊外。

所谓烟柳寡婦究竟是指谁呢?这儿除了柳倭文子和三谷别无他人;可是,不知怎的,听了那句话,烧文号的脸色喇地变了。

“呀,他还是知道的啊!’

她用三谷听不到的低微的声音,叹息着喃喃地说。

“我们在这儿说的话,你全听到了吗y’

三谷好容易打起精神,不好意思地仰视着美人的脸。

“嗯。不过我可不是故意的。无意中走到这里,碰上了刚才的情况,我也就没能回去。”

说着,她的脸上也忽地飞起了红云。一想到因为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虽然嘴_已巧妙地应付,心里却不能不感到羞愧。

“你觉得挺好笑吧?”

“不。为什么要那么做呢?”柳倭文子说道,“我觉得真有点过分了。”

她忽然收住话头,紧闭着嘴巴,眼睛盯着别的方向。她是不愿让人看见她在哭。可是,不知何时涌出的泪水使她的眼睛看上去晶莹闪亮。

柳倭文子的右手轻轻地拥到桌上。白皙的手指纤细且带有酒窝,可爱的桃红色指尖修整得尽善尽美。

三谷的眼睛撇开情人的眼泪,无意识地瞅着她美丽的手指。不知不觉地,他脸色发白起来,气也喘不匀了……可是他到底大胆地采取了行动,毅然从上面猛地握住了她那带有酒窝的白嫩纤纤的手指。

柳倭文子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两人谁也不着对方的脸,只将爱心凝聚在指头上,久久地感受着彼此的热血。

“啊,终于…。”

青年欣喜地轻声说道。

柳倭文子含泪的眼里充满憧憬未来的神色,她只是嫣然微笑,一言没发。

正在这时,走廊上响起了急骤的脚步声,隔扇门哗啦一下被打开了,接着又闪出了刚刚离去的冈田道彦那张隂森可怕、杀气腾腾的面孔。

进来的冈田道彦看到两人的情形,突然呆立不动了。

数秒种的冷眼相觑。

不知为什么,冈田从过来的时候就一直将右手揣在棉袍的怀里。好像怀里藏着什么。

“刚刚说过永别而去的我,现在怎么又回来了?知道吗?”

他丑恶地抽动着灰白的脸,狞笑着。

三谷和柳倭文子不知怎样看待他这种疯子一般的举动,两人都缄口不语。

在隂森森的沉默之中,冈田的全身可怕地剧烈抽搐了两次。少顷,他的笑容渐渐变成了一副凄惨的愁容。

“没用,真没有用。我还是个废物。”他有气无力地嘟瞻。

“请记着,我又第二次来这里。嗯,请记着!”

他刚一说完,就霍然转过身去,跑出了屋子。

“你发觉了吗?”

三谷和柳倭文子不知何时进了客厅,身子紧挨着坐在一起。

“他在怀里握着匕首呢。”

“啊!”

柳倭文子惶恐地更加贴近青年。

“你不觉得他可怜吗?”

“卑鄙。他濒临危险的生命不正是因为你那真正的男子之心才获救的吗?可是…”

对冈田的极度轻蔑和对三谷的无限敬慕之情明显地浮现在她的面容上。

打落那只毒杯竟使她如此感慨,是三谷未曾料到的。

说话间,两人的手又不知不觉地握在一起。

那套房间,由于刚才他们为进行那场奇妙的决斗,未向旅馆打招呼,故意选用最不方便的僻静处,所以他们不担心女招待会来问什么事。

这对二十五岁的情侣像孩子一样,天真地忘掉一切思虑,陶然沉浸在桃色的窗雾和气闷的温馨世界之中。

说了些什么?过了多少时候?他们全然不知。

喜然,他们发觉一个女招待正拘谨地在套间里对他们打招呼。

两人如梦初醒,难为情地坐开了。

“什么事?”三谷愤然问道。

“嗯,冈田先生留下话,叫把这个交给您二位。”

女招待拿出来的是一个纸包。

“是什么……像是照片。”

三谷略有所惧地打开纸包。在他注视里面的东西之际,从侧面观看的柳倭文子比他还要惊恐,吓得异样地大叫一声,退到了一旁。

那是两张照片。一张是男的,一张是女的。然而,那不是普通的照片。那是被惨无人道地杀害了的死人的照片。

对于常看犯罪学书籍揷画的人来说,那并不怎么新奇,而对于女人柳倭文子来说,正因为是真实的照片,所以便同看了真的被残杀的尸体一样,吓得她心惊胆颤。

男的、女的刀伤都很深,头都要掉了,伤口赫然开着大口子,眼睛由于恐怖,张得圆鼓鼓的,许多黑乎乎的粘血从嘴里经下颚流到胸部。

“没什么。他简直像小孩一样恶作剧。”

三谷这样一说,柳倭文子想再看一眼那可怕的玩艺儿,于是又走上前,去瞅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照片。

“咦,有点儿怪啊。还是端坐着被杀害的呢。”

细一瞧,果真很怪。被残杀的尸体通常都是躺在门板什么上面,可照片上这具尸体竟像活木偶一样端坐在椅子上。脖子挨砍了,还端端正正地对着正面。

正由于不自然,益发令人恐怖。

三谷和柳倭文子都感到有个像冰一样凉得刺骨的东西,在顺着脊背往上爬。

看着看着,竟好像觉得那可怕的东西慢慢地从照片上出来了。

他们感到,在伤口和粘血遮住的背后,有个令人发怵的东西正朝他们狞笑。

“啊,不行。你不能看。”

慕地,三谷嚷着,把照片翻了过去。他终于悟出了那两张照片的可怕含义。

但是,已经晚了。

“啊,是这样!’

柳倭文子面无人色。

“是的……他是个多么卑劣的怪物呵。”

原来,照片上被惨杀的不是别人,而是三谷和柳倭文子。

回想起来,曾有一次同冈田三人一起到街上散步的时候,看见一家照相馆,便照了几张相,有三人合影的,还有各人单照的。

冈田在那时互相赠送的照片上巧妙地加了一番工,便弄成了惨不忍睹的尸体。对于西洋画家的他来说,做那点手脚是毫不费力的。他略一加工,便使之面目全非,变成那副让人毛发直竖的惨死状。无怪乎他俩没认出自己的形象。

一打听冈田在何处,说是他说到东京去一下,连行李什么都没带,就匆匆忙忙地动身走了。

看一下表,刚才冈田走后,已经像做梦一样过了两个小时了。

呵!多么不祥的遗物。假如这个过于填密的恶作剧不是什么可怕事件的凶兆就好了。

没有嘴chún的人

不久,请人们不祥的预感不幸应验的时候来临了。一起完全不可想象的恐怖事件发生了。

在冈田留下怪照片离去半个月左右的一天(他在那期间从未回过盐原),三谷和柳倭文子下榻的同一家旅馆,住进了一个世上最奇怪的人。

此人简直像恶魔的使者一样,所谓奇事刚巧就是在他到旅馆的那天突然发生的。一定是偶然的巧合。然而,总使人感到有点儿微妙的关系。

由于此人到来将对这个故事有着重大的关系,因此有必要在这里稍微详细地描述一下他的容貌。

已是枫叶开始发红、游客与日俱增的季节,可那一天,或许是因为天上蒙蒙地下着雨,盐温泉a旅馆竟奇怪地很少来客。

到了傍晚,终于有一辆汽车驶到门口。

一位乍看上去年逾花甲、步履蹒跚的老者。由司机搀扶下了车。

“尽量住近旁边没人住的房间。”

老人操着鼻音浓重、含糊不清的声音,生硬地说着,登上了台阶。他似乎腿很不好使,在走廊里也不撒开手杖。

这位来客腿瘸,鼻子残缺,令人骇然,不过,新做的那身和式呢绒外套却是很不一般的上等货,因此,虽有残疾,旅馆里的人待他仍恭恭敬敬,彬彬有礼。

他被带进楼下一间房间后,便急忙操着怎么也听不清的声音,含混地打听道:

“小姐,有个柳倭文子的漂亮女人住在这儿吗?”

如实回答说在,他又刨根问底地追问她住哪个房间,男朋友三谷是什么样儿等等,之后,又拿出十块钱说:“不能对倭文予她们说我打听过这些事,这是保密费。”

“那是什么呀?真吓人啊。”

等老人用完餐,来撤下餐具的女招待在走廊的角上抓住另一女招待,一起窃窃私语。

“那个人,你看有多大岁数了?”

“是啊,当然六十多啦。”

“不对,实际上好像要年轻得多哩。”

“可是,他不是头发都白了吗?”

“晤,所以就怪啦。那白发是真的吗?他还用墨镜遮着眼睛,就是在屋里也戴着口罩,把嘴那块儿盖住。”

“而且,还是假肢吧?”

“对啦,对啦,左臂和右腿是假的,连吃饭都不方便。”

“那口罩,吃饭的时候摘下来吧?”

“嗯,摘下来。暧,我吓了一跳,你知道口罩下面是什么?”

“什么?”

那个女招待像她自已被吓了一跳似的,将昏暗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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