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 - 第5节

作者: 江户川乱步8,728】字 目 录

“它是小五郎先生的助手文代小姐吧?我与小五郎一起受理这件案子,这会儿小五郎先生在里面监视着一个人,暂时抽不开身,所以我来接你。这是一次不寻常的搜捕。”

他隔着口罩,操着极不清楚的声音自我介绍。

文代彬彬有利地致谢后问道:“还是烟柳家的案子?”

“是的。不过,还没通知警察署。对这里人也得保密哟,那么多的观众一乱起来,会让鸟儿逃脱的。”那人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说道。

此刻正是华灯初放,太阳的余辉与灯光相互对消的最不吉利的傍晚时分,薄暮中,那个黑怪物显得十分可怕。

“请快让我见了小五郎先生吧。”

文代忽然想起了“没有嘴chún的人”,她没有听到白天三谷与小五郎在事务所的谈话,所以,对怪物的事还不如读者诸君知道的多,可是或许还记得新闻报道吧,她总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就是那个怪物。

“嘿,别急嘛,小五郎先生在监视着罪犯呢。眼下就等于是抓住他了,这还得借你一臂之力哩,就是说要借助于你那美女的魅力。幸好对手不认识你,所以有你帮助,就可以顺顺当当地将贼誘出人群,而不致出什么大乱子。”

两人一边喊喊喳喳地嘀咕着,一边沿着像蜗牛充一样一层绕一层的小道,往深处走去。

两边是用菊偶人摆出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场景,与其说是漂亮,毋宁说是可怕;四周飘着浓郁的菊香。

文代渐渐不相信那人的话了,可怕的怀疑像黑云聚集到心头。

然而,她并不是因此而想临阵逃脱的胆小鬼。

将计就计,假装受骗来欺骗此人,这一念头,此时已经在她的头脑中形成。

越往前走,菊偶人的舞台越是一个比一个规模大。

舞台上,弯弯曲曲的红色栏杆华丽美观,高高的九层塔巍然耸立,壮观的人工瀑布直下数十丈深的悬崖;还有纸糊的大山脉、黑漆漆的杉树林、茂密的竹丛、巨大的水池、深级的谷底、天然船的绿叶丛,无数个散发菊香的菊偶人,等等。

在现代的东京,这座国技馆里的菊偶人同从前明治时期流行的展览馆、透视画馆、迷宫以及几年前绝迹了的浅草十二楼一样,形形色色的假货触目皆是;令人惊奇的秘密到处都有,确实具有令人流连忘返的磁力。

文代不能不对贼(此刻那个并肩而行的人说不定就是那个贼)选择这一地点的绝妙的机智而暗自惊叹。

倘若有凶恶的罪犯逃进这座迷宫之中,说不定能平安无事地藏上一二个月。

那里有纸糊的假山、真正的森林、菊偶人的布景建筑物,确是个很好的藏身处,而且还有许许多多等身大的半偶人,可以悄悄地扮成一个半偶人,若无其事地站在黑漆漆的菊花丛中。

却说文代同那个怪人此时已走过了那两侧布设着樱花的假山。

“半偶人这东西像人一样,真叫人有点害怕哩。”那人悠然地说道。

“嗯,小五郎先生到底在哪儿?”文代已经隐约感到他说小五郎在这儿是一片流亡,可是仍旧装出担心的样子问道。

“就在前面,就在前面。”

不知为什么,他虽然那样回答,却有点慌张起来,而且好像留心外套右面的口袋,他不时背着文代,悄悄地将手伸进口袋,好像是检查里面的什么东西。

文代看在眼里,只装作没看见。

他会不会带着手枪?在用于人工瀑布的抽水机的轰鸣声中,就是开了一枪,谁也不会发觉的。想到这些,文代的心情顿时有些紧张。

“唉,真吓人。”他发出一声惊叹。

抬头一看,隔着繁茂的假樱花的树枝,一个菊偶人栩栩如生的苍白面孔就在头顶上。

“啊,真吓人。”文代假装害怕,朝那人身上靠去。

“别怕,是偶人,是偶人。”把手伸到文代的身后,搂着文代。

“噢,真吓了我一大跳。”文代离开了他,注意力集中到伸进口袋里面的左手手指上。

她在转瞬之间窃取了他藏在口袋里的东西。用手一摸,才知道那并不是手枪,而是一只比烟盒略大一点的金属容器。

为了不让对方发觉,她用手在自己的口袋里打开那只铁盒子,用手指一摸,原来里面是浸了水的葯布似的东西。

她悄悄地从衣袋里抽出手,若无其事地伸到脸前,顿时嗅到一股异样的怪味……是麻葯。一种比手枪更为可怕的武器。

这个怪人不是想一下子把美丽的文代小姐杀死,而是想先用麻葯,使她失去知觉,事后再设法处置她。

要把这人交给警察那是很容易的。然而那样就不能知道他的真意了,并不能因为他带着麻葯就说他一定要害人。怎么办?

“你在想什么?”他怀疑地打量着文代的脸。

“不,没什么。嗯,我去……”

顺着文代的视线,只见路旁不远处有一厕所。

“哦,是吗?请吧。”

“嗯,对不起,请帮我拿一下这个。”

文代脱下皮大衣交给了他。装麻葯的盒子早已从大衣转移到手提包裹了。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皮大衣。

这是个与平素的文代小姐不大相符的合突的举动,实际上是个策略,这样可以使他没有机会在她进厕所之际,发觉那只盒子遗失了。

她一躲进厕所,便急忙扔掉浸上麻葯的葯布块,撕开手帕,在洗手处漫上水,塞进盒子里,而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那人的身边。

“对不起。”

她略呈羞涩地从他手里接过大衣。不用说,那当地她又悄悄地将那只盒子塞进对方外套的口袋里了。

又并肩走了一会儿,来到一扇门前。

“就是这儿,小五郎先生在里面等着呢。”

说着,他推开了一扇花纹与墙壁一样的小门。

钻进门里,原来是一间小得可怜的小屋子。

屋里的一面墙壁上排列着许许多多的开关,成捆的电线曲曲弯弯地通到外边。这是控制这座建筑内所有电灯的配电房。

虽说是配电房,由于只需在开馆时,开亮所有的电灯,闭馆对,关掉大部分电灯就行了,因此电工并不一直守在那里。

那个戴口罩的等文代进屋后,砰然关上了门,不知是怎么到手的,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一下把门锁上了。

“啊,你要干吗?小五郎先生不在这里呀。”文代显得异常惊愕地盯着那人的脸。

“哈哈哈,小五郎先生?你以为他真的在这儿吗?”他一面隂险地笑着,一面非常沉着地坐在地上一只空箱子上。

“那么,为什么这样……”文代站在电线旁边,像经不住恐怖一样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我想和你交谈一下。这儿嘛,这儿是我的隐蔽处,谁也不会来打扰,电工已经被我收买了,就是到这儿来了,也不会同你站在一边的…‘哈哈哈,好像连堂堂的女侦探也感到吃惊了。这是个多妙的藏身处啊!一旦有事时,切断电源,使场内一片漆黑,那就甭想抓到我啦。”他一面像猫戏耗子一样,贪婪地盯着美丽的猎获物,一面用舌头舔着嘴chún说道。

“那么,你是不是……”

“哈哈哈,好像你已经发现了,可是晚啦。果真像你猜到的那样,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就是你的主人明智小五郎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拼命寻找的人。”

“那么,白天从门下塞进那封恐吓信的是……”

“是我呀……现在,我是照那封信上写的来践约的,因为我是个有约必守的人啊。”

“你想怎样呢?”文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啊,怎么办?”他十分开心似地说,“我能教训一下小五郎那小子就行了,能把你当作人质来折磨那小子就行啦。不过,瞧见你那漂亮的脸蛋儿和身子,我又产生了别的慾望。”

文代一惊,警惕地默然依在配电盘上。

他也一言不发,只是透过墨镜,来回地审视着她那穿着合体西装的芳姿。

紧张的敌视持续良久。

“哈哈哈。”突然,文代像疯子一样大笑起来,于是他大吃一惊,紧盯着她的脸。

文代或许真的疯了,在如此关头,她竟悠然地做起了恶作剧。

她抓住控制整个建筑内电灯的总开关手柄,把它当成玩具,拼命地断开再接上,接上再开断。耀眼的火花四下飞溅。

他“啊”地大叫一声,猛地跑过去拖住了文代。

“你干什么?”

刚才文代把那个开关断开又接上,接上又断开,并不是无谓的恶作剧,而是发出“sos”的求救信号。

“干得好啊……可是你以为那就使我打退堂鼓了吗?”

不能再磨蹭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装麻葯的小盒子。果真是他的最后一着。

“你想把我怎样?”文代佯作惊惶。

“我要把你那可爱的舌根钉住,我要让你变成不能动的偶人。”

他从盒子中取出儒濕的白布块,猛地往文代的嘴里塞。他丝毫没有发觉那早已被调了包。

文代即使不动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是她想趁此机会看看他的脸,便奋力抵抗起来。

面前四条胳膊激烈地扭打着。

终于,那块凉冰冰的白布快接到了她的嘴和鼻子上。

与此同时,她的手伸到了他的口罩上,用力一扯,带子断了,口罩落到了她的手里,他鼻子下面的那部分躶露出来。

“啊!”

文代异常惊恐,禁不住惊叫起来。

她看见了什么?是一张没有嘴chún的光秃秃的脸。可是她应该有所预料的呀,现在这样惊恐有些不寻常。

这些暂且不提,却说在这种场合,为了脱离危险首先应该假装失去知觉,因为这个家伙确信按在她脸上的是麻葯。

文代闭上眼,瘫倒不动了。

“让我费了好大的劲。”他咕喀着系上口罩的带子,戴上口罩,把死尸般的文代挟在腋下,打开门,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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