趾驺虞皆后妃夫人之德化之应草虫采苹殷其雷皆大夫妻之事汉广汝坟羔羊摽有梅江有汜野有死麕皆言文王之化盖此二十二篇之诗皆述文王太姒之事其余三篇甘棠行露言召伯听讼何彼秾矣乃武王时之诗乌有所谓二公所施先公之德教哉此以谱攷诗义皆不能合者也谱言得圣人之化者谓周公也得贤人之化者谓召公也谓旦奭共行先公之德教而其所施自有优劣故以圣贤别之尔今诗所述既非先公之德教而二南皆是文王太姒之事无所优劣不可分其圣贤所谓文王太姒之事其德教自家刑国皆其夫妇身自行之以化其下久而变纣之恶俗成周之王道而着于歌颂尔盖谱谓先公之德教者周召二公未尝有所施而二南所载文王太姒之化二公亦又不得而与然则郑谱之説左右皆不能合也后之为郑学者又谓谱言圣人之化者为文王贤人之化者为太王王季然谱本谓二公行先公之教初不及文王则为郑学者又自相抵牾矣今诗之序曰关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鹊巢驺虞之德诸侯之风故系之召公至于关雎鹊巢所述一太姒耳何以为后妃何以为夫人二南之事一文王尔何以为王者何以为诸侯则序皆不通也又不言作诗之时世盖自孔子殁羣弟子散亡而六经多失其防诗以讽诵相传五方异俗物名字训往往不同故于六经之失诗尤甚诗三百余篇所作非一人所作非一国先后非一时而世久失其传故于诗之失时世尤甚周之德盛于文武其诗为风为雅为颂风有周南召南雅有大雅小雅其义类非一或当时所作或后世所述故于时世之失周诗尤甚自秦汉以来学者之説不同多矣不独郑氏之説也昔孔子尝言关雎矣曰哀而不伤太史公又曰周道缺诗人本之衽席关雎作而齐鲁韩三家皆以为康王政衰之诗皆与郑氏之説其意不类盖常以哀伤为言由是言之谓关雎为周衰之作者近是矣周之为周也远自上世积德累仁至干文王之盛征伐诸侯之不服者天下归者三分有二其仁德所及下至昆虫草木如灵台行苇之所述盖其功业盛大积累之勤其来逺矣其盛德被天下者非一事也太姒贤妃又有内助之功尔而言诗者过为称述遂以关雎为王化之本以谓文王之兴自太姒始故于众篇所述德化之盛皆云后妃之化所致至于天下太平麟趾与驺虞之瑞亦以为后妃功化之盛效故曰麟趾关雎之应驺虞鹊巢之应也何其过论欤夫王者之兴岂专由女德惟其后世因妇人以致衰乱则宜思其初有妇德之助以兴尔因其所以衰思其所以兴此关雎之所以作也其思彼之辞甚美则哀此之意亦深其言缓其意逺孔子曰哀而不伤谓此也司马迁之于学也杂博而无所择然其去周秦未逺其为説必有老师宿儒之所传其曰周道缺而关雎作不知自何而得此言也吾有取焉昔吴季札闻鲁人之歌小雅也曰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而太史公亦曰仁义陵迟鹿鸣刺焉然则小雅者亦周衰之作也周颂昊天有成命曰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所谓二后者文武也则成王者成王也犹文王之为文王武王之为武王也然则昊天有成命当是康王以后之诗而毛郑之説以颂皆是成王时作遂以成王为成此王功不敢康宁执竞曰执竞武王无竞维烈不显成康上帝是皇自彼成康奄有四方所谓成康者成王康王也犹文王武王谓之文武尔然则执竞者当是昭王以后之诗而毛以为成大功而安之郑以为成安祖考之道皆以为武王也据诗之文但云成康尔而毛郑自出其意各以増就其己説而意又不同使后世何所适从哉噫嘻曰噫嘻成王者亦成王也而毛郑亦皆以为武王由信其己説以颂皆成王时作也诗所谓成王者成王也成康者成王康王也岂不简且直哉而毛郑之説岂不迂而曲也以为成王康王则于诗文理易通如毛郑之説则文义不完而难通然学者舍简而从迂舍直而从曲舍易通而从难通或信焉而不知其非或疑焉而不敢辨者以去诗时世逺茫昧而难眀也余于周南召南辩其不合而关雎之作取其近似者焉盖其説合于孔子之言也若雅也颂也则辩之而不敢必而有待焉夫毛郑之失患于自信其学而曲遂其説也若予又将自信则是笑奔车之覆而疾驱以追之也然见其失不可不辩辩而不敢必使余之説得与毛郑之説并立于世以待夫眀者而择焉可也
本末论
关雎鹊巢文王之诗也不系之文王而下系之周公召公召公自有诗则得列于本国周公亦自有诗则不得列于本国而上系于豳豳太王之国也考其诗则周公之诗也周召周公召公之国也考其诗则文王之诗也何彼秾矣武王之诗也不列于雅而寓于召南之风棠棣周公之诗也不列于周南而寓于文王之雅卫之诗一公之诗也或系之邶或系之鄘或系之卫诗述在位之君而风系已亡之国晋之为晋久矣不得为晋而谓之唐郑去咸林而徙河南为郑甚新而遂得为郑自汉以来其説多矣盖诗之类例不一如此宜其説者之纷然也问者曰然则其将奈何应之曰吾之于诗有幸有不幸也不幸者逺出圣人之后不得质吾疑也幸者诗之本义在尔诗之作也触事感物文之以言美者美之恶者刺之以发其揄怨愤于口道其哀乐喜怒于心此诗人之意也古者国有采诗之官得而録之以属太师播之于乐于是考其义类而别之以为风雅而比次之以藏于有司而用之宗庙朝廷下至乡人聚防此太师之职也世久而失其传乱其雅颂亡其次序又采者积多而无所择孔子生于周末方修礼乐之壊于是正其雅颂删其繁重列于六经着其善恶以为劝戒此圣人之志也周道既衰学校废而异端起及汉承秦焚书之后诸儒讲説者整齐残缺以为之义训耻于不知而人人各自为説至或迁就其事以曲成其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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