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田画跋 - 南田画跋

作者: 恽格14,353】字 目 录

观其起手一段,不可得。却后一载,石谷适携客岁所临卷与余同游阳羡,因得见周氏摹本。其笔墨真如小儿涂鸦,足发一大笑。急取对观起手一段,与残本无异。始知周氏诞妄,真自欺欺人者耳。且大书卷尾,自谓痴翁后身,又自称笔墨有不及痴翁处,有痴翁不及处。真醯鸡斥掞,蠡海井天之见,可怪可哀也。

吴冏卿生平所爱玩者有二卷,一为智永千文真迹,一为富春图,将以为殉。弥留,为文祭二卷。先一日焚千文真迹,自临以视其烬。诘朝焚富春图,祭酒,面付火,火炽辄还卧内。其从子吴静安,疾趋焚所,起红炉而出之,焚其起手一段。余因冏卿从子问其起手处,写城楼睥睨一角,却作平沙。秃锋为之,极苍莽之致。平沙盖写富春江口出钱唐景也。自平沙五尺余以后,方起峰峦坡石。今所焚者,平沙五尺余耳。他日当与石谷渡钱唐,抵富春江,上严陵滩,一观痴翁真本,更属石谷补平沙一段,使墨苑传称为胜事也。

画秋海棠,不难于绰约妖冶可怜之态,而难于矫拔有挺立意。惟能挺立,而绰约妖冶以为容,斯可以况美人之贞而极丽者。于是制图,窃比宋玉之赋东家子,司马相如之赋美人也。

昔安期生以醉墨洒石上,皆成桃花,故写生家多效之。又磅磄之山,其桃千围,其花青黑,西王母以食穆王。今之墨桃,其遗意云。

丁巳秋,予游吴门。过广霞翁衣杏阁,见案间忘庵王子墨花卷。淋漓飘洒,天趣飞动,真得元人遗意,当与白阳公并驱。广霞先生曰:“盍为作设色花卷,补忘庵花品之所未备乎?”余唯唯。遂破藤纸,研丹粉,戏为点色,五日而后成之。但纸不宜于色,神气未能明发。然余图非古非今,洗脱畦径,略研思思于造化,有天闲万马之意。取示先生,先生曰:“忘庵卷如虢国澹扫娥眉,子画如玉环丰肌艳骨,真堪并美。挟两卷以游千花万蕊中,吾将老是乡矣。”相与拊掌大笑,并书于后。

赵吴兴有花溪渔隐,又有落花游鱼,皆神化之迹。临仿者毋虑数十百家,大都刻画旧观,未见新趣。某某属予写游鱼,因兼用吴兴两图,意作扇景。俟他时石谷观之,当更开法外灵奇之想也。

翌园兄将发维扬,戏用倪高士法为图送之。时春水初澌,春气尚迟,谷口千林,正有寒色。南田图此,聊当吹律,取似赏音以象外解之也。

云翁县台先生,于马上望真州江口,见云影水光,帆樯估船,在万柳风梢,隐见出没,真一幅惠崇江南春也。归时属涛平制图。

洪谷作云中山顶,四面峻厚。墨苑称化工灵气,难以迹象求之。因与王子石谷斟酌作此,洗尽时人畦径。真能知四面之意者,方可与观此图。

法行于荒落草率,意行于欲赴未赴。琼华玉峦,烟楼水树,不敢当古人之刻画,而风气近之。

泛舟北郭外,观平冈一带,乔林红叶,彩翠百状,烟光霞气,相照映如锦屏。与武林灵隐虞山剑门,同一天孙机也。

秋夜读《九辨》诸篇,横坐天际。目所见,耳所闻,都非我有。身如枯枝,迎风萧聊,随意点墨,岂所谓此中有真意者非耶!

吾尝欲执鞭米老,俎豆黄倪。横琴坐思,或得之于精神寂寞之表。徂春高馆,昼梦徘徊,风雨一交,笔墨再乱。将与古人同室而溯游,不必上有千载也。子纯天机泊然,会当忘言,洞此新赏。

惜园游心绘事,且十年余矣。其宗尚亦凡三四变,最后独心赏南田恽子。案乘间所置吟赏,大都南田笔墨也。閒尝与余论议,上下古今,往往拔俗奔放,不肯屑屑与时追趋。余因叹惜园之意,甚近于古也。自右丞、洪谷以来,北苑南宫相承。入元而倪、黄辈出,风流豪荡,倾动一时。而画法亦大明于天下。后世士大夫追风效慕,纵意点笔,辄相矜高。或放于甜邪,或流为狂肆,神明既尽,古趣亦忘。南田厌此波靡,亟欲洗之,而惜园乃与余意合,亦可异矣。暇日以两册见投,因为斟酌于云林、云西、房山、海岳之间,别开径路,沉深墨采,润以烟云。根于宋以通其郁,导于元以致其幽,猎于明以资其媚。虽神诣未至,而笔思转新。倘从是而仰钻先匠,洞贯秘涂,庶几洗刷颓靡,一变还雅。恐云间复起,不易吾言,愿就赏心,共游斯趣耳。

潇散历落,荒荒寂寂。有此山川,无此笔墨。运斤非巧,规矩独拙。非曰让能,聊行吾逸。

秋冬之际,殊难为怀,惟当以天台云海荡我烦襟。知先生同此高寄,不复笑南田徒豪举也。

壬子秋,予在荆溪。时山雨初霁,溪涨湍急。同诸子饮北城蒋氏书斋,乘醉泛舟。从紫霞桥还泊东关。激波奔岸有声,暗柳斜蹊,苍茫楼曲,近水绿窗,灯火明灭,仰视河汉,无云晶然,水烟将升,万影既寂,众籁俱作。于此流连,令人思致清宕,正不必西溪南岳之颠涯,方称幽绝耳。因为图记之。

赵承旨画落花游鱼图,题诗云:“溶溶绿水浓如染,风送落花春几多。头白归来旧池馆,闲看鱼泳自沤波。”延祜七年,三月六日,春雨初霁,溪光可人。乘兴作落花游鱼图,就赋诗其上,殊有清思耳。此帧已归广陵王氏,不复可得。癸丑予客西泠,往来湖滨,蘋滩荻港,绿堤花岸,可以澡雪尘襟,驰荡藻思。每当风日暄和,碧水澄明,游鱼可数,辄忆文敏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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