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对我们人类自身的惶惑。我们人类的心灵之中某种宝贵东西的沙化现象混灭现象正固扰着我们。
那宝贵的东西便是人类对自己同类的爱心,便是人们对自己同胞的爱心。爱心混灭的人类、只能是这地球上一切动物中最为凶恶可怕的动物。
我们不可能指望中国暴发了的那些个所谓富豪去爱我们穷困的同胞们。这种指望是迂腐的。暴富者无爱心。这几乎是一条规律。他们作出的样子,那也必定搀杂了太多的其他目的。他们首先要保留住的,是他们的金钱和财富。他们要在爱和善方面进化,并从这两方面对待我们的普遍之同胞,将注定了要比我们期待的时间长久得多。甚至只能指望他们的下一代。上一辈为富不仁,下一代或下下一代,才进化为有良知的富人,这也几乎是一条规律。
人在地上更觉得作为一个人的重要。一旦升入万米以上的高空,升人云层,当地上的一切在你眼前不复存在了,你不禁会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渺小得如同一粒宇宙的尘埃。于是。倘若你曾以为自己是一个掌握权势者,一个具有某方面才华者、一个奠定了某种社会地位者而亦骄亦种过的话,那么你就不但会感到自己的渺小,甚至会感到自己的卑俗。
当代人日渐地区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满世界寻找美丽,一种满世界建筑繁华。
人类的普遍心理恰恰是在满足了对繁华的向往之后才开始寻求和建设美丽的。
游览故宫,更使人感到的是王权的威仪。参观巴黎的皇家宫闱,给人留下难忘印象的,却是艺术的光辉。中国的历史,是王权的历史。法兰西的历史上,记载过极辉煌的举鼎艺术的世纪。
有一个法国家庭,为父母者都是有身份的人,惟一的儿子却成了“朋客”。父母苦口婆心,想尽…切方式,无法教育过来。最后父母有一天对儿子说:“既然你认为是‘朋窖’那么好,爸爸媽媽也陪你当‘朋客’!”于是双双辞退了工作,也改装成儿子那种衣不遮体的样子,也剃了奇形怪状的发式。跟随儿子到处流浪、乞讨。久而久之,儿子终于忍受不了,哀求父母:“爸爸媽媽你们别这样了嘛!”父母问:“做‘朋客’不是很好吗?我们已习惯了这样生活,要和你共同这样生活下去!”儿子说:“你们这样失去了一个人应有的自尊,太令我伤心难过了!”父母说:“我们就你一个孩子,你怎么没想到我们是多么替你感到伤心难过啊?与荣惧荣,与损俱损。你要是继续做‘朋客’,我们一家三口永远都做‘朋客’好啦!”
久而久之,儿子终于回心转意。
真堪称西方为父母者之“黑色幽默”一例也!
西方的人际准则因为是礼貌的,所以并不导致,人人都失去了朋友。因为是有距离的,所以“反友为敌”的现象不多。
人的心灵之靡看来在相对敞开的同时也应该是相对关闭的。大多数人努力而严肃地维护着自己心灵的独立性。人人如此,形成社会公德,形成交友准则,不但维护了自己心灵的独立性,同时也维护了他人心灵的独立性。人人的心灵深处都有隐私或隐情。人人的心灵深处都必然需要珍藏某种隐私或隐情。珍藏而不示人,表明着一种自重。以诚相待而不长驱直人,亦表明着一种修养。
有人将自己的心灵当成“公共场所”,也希望他人将自己的心灵当成“公共场所”。这之间就派生出第三种心态的人——一方面将自己的心灵严密封闭起来,另一方面像贼似的时时企图溜人别人的心灵,要发现点什么。中国有句话——“以心换心”,体现在一般人际交往之中,则被曲解为以自己的隐私换他人的隐私,以自己的隐情换他人的隐情。而中国又有句话——“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不好了的时候,换了出去换了进来的,便成了肆意作践或者肆意践踏的双方的“抵押品”。有几多中国人临死的时候,心灵中仍为自己保存着一点什么并且不曾被践踏过?
一种历史造成一种文化。一种文化造成一种文明。一种文明造成一种民族。一种民族造成一部分人类。一部分人类总要寻找到更能表现他们自己安慰他们自己的艺术,包括文学。
一不留神,你生活的周围,就会有一两个你熟悉的人说变就变成深圳人了。
親情加上友情,据我想来,便该是所谓家乡观念或曰家乡情结的最主要的内涵了吧?
作家的创作[jī]情,有时是要靠文学的氛围去激励和鞭策的……
单有文化的历史,而没有经济发展的腾飞伴舞,无论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乃至一座城市而言,其实是可悲的。单有经济发展的腾飞,而没有文化的陪衬,无论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乃至一座城市而畜,也同样是可悲的。“大款”们的钱不能自行地变成文化,这是他们自身的悲哀。
“能人”的意思,在北方,意味着社会关系多,别人办不成的事,“能人”出马,马到成功,一办就成。比“能人”低一个档次的人,北方称之为“社会哥儿”,大概相当南方的什么什么“仔儿”。“社会哥儿”是能人的外围社会关系,他们与“能人”相互依存。“能人”办事有时是要靠调动起他们的积极性,才能把别人办不成的事办成。他们很乐于帮“能人”忙活,鞍前马后,在所不辞。为的是自己通过为“能人”帮忙的机会,显示社会存在价值,编织更广泛的社会关系网,进而跃上一个社会档次,由“社会哥儿”而“能人”,比“能人”高一个档次的人,北方称之为“能爷”。一位“能爷”,往往统领着许多“能人”。
他们非是由于“一不小心”成了名人,而是很合乎必然逻辑地成了名人。所以他们的知名度不会被公众轻易从头脑中抹去。
人贵有自知之明。
名人尤其贵有自知之明。
但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某些名人及所谓名人,其实是很缺乏自知之明的。有时简直到了太缺乏自知之明的地步。
一切名人都如同三维绘画,甚至五维绘画。你表面看到的也许根本不是那绘画的真本。真本隐藏在表面的色彩、线条和图案的后面。那真本需要首先将目光散视开来再凝视起来,需要将绘画贴近了移远了再贴近了才能看到。表面的赏心悦目的风景的后面,兴许豁然凸现的是别的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
我们了解一位著名的普通人或普通的名人的可靠方式,大抵还是读一读他们记载自己成长经历和对世事人生发表自己感想、感受以及种种感慨的书。大抵在这一点上,“文如其人”这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有一定根据的。在这一点上,文人可以借其小说粉饰自己包装包藏自己。但是散文、随笔、杂感这些文章,却堪称文人们自己的心灵的镜子。好比给你一把斧子一把锯,你拿了可以摆出某种惟妙惟肖的架式冒充木匠,但是你一旦拿起刨子,拿起凿子,被人以研究的目光注视着刨一个平面凿几个孔时,你究竟是不是木匠,是几级木匠,则就原形毕露了。
陈水贵没有什么政治野心。不是他选择了政治,而是政治选择了他。当年的悲剧还在于,政治一旦选择了谁,谁的命运都难逃摆布。好比棉铃虫在哪一棉栋上产卵,哪一棉株就必遭殃。
我们因他人悲伤落泪,更多的时候,更经常的情况之下,只为着对我们的情感具有影响的人们的不幸和死亡,并不与他们自身的伟大与平凡相关。
每一种个人情感之所以能在我们心灵中被悟到价值,盖因它有其不可取代性。我哭怀皑老师,亦是在哭自己的一份情感损失,还是在哭情感在生活中大面积流失的现象。这一现象早已使我变成了一个以忧郁的日光看生活看现实的中年人了。当生活当现实从我自己身边又夺走了我很看重的东西的时候,我的眼泪便会像—个孩子似的抑制不住了。
我以为,情感是每一个人的“不动产”。它应该随着社会的文明而“升值”。它是精神的“琉璃”。说到底,人类精神自我完善的终极目的,乃是为了使我们每一个人的情感更丰富,更细腻,更符合人性的自然。货币升值情感贬值的时代,无论工业怎样的发达,商业怎样的繁荣,其实都是令人悲哀而沮丧的。这不但会使我们每个人都成了百万富翁之后依然觉得无奈的贫穷,而且会使我们每个人都陷入空前的孤独。
在今天这么一个物慾横流,对物质的占有愿望极端膨胀,到处可见贪婪和经商野心嚣噪不安的年月,我是很重视对于我的儿子的情感教育的。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我将不能留给他什么所谓的遗产。我对他的情感教育,乃是我对他的为父者的责任之一啊!
一个人的名气,和一个人究竟可敬不可敬,有很多时候恰恰是成反比的。你往最普通最平凡的人里去想想,他们的名字不大容易见报,他们几乎一辈子根本没可能在电视里露面,他们的好品格才最是本质的,才最是无杂念的,才最是值得我们由衷去尊敬的!
人作为人,虽在一切物质之中,却应同时在一切物质之上。归根结底,清贫者和大富豪的生活都同样是有缺陷的。后者的缺陷里填的是金钱。
人和植物、动物的区别,重要的一点恰恰在于人会设计自己的愿望,有实现这一愿望的冲动。理想使人高出宇宙万物,理想使人具有百折不挠的精神力量。因而当人实现这一愿望的冲动受挫,理想便使人痛苦。
理想,说到底,无非是对某一种活法的主观的选择。客观的限制通常是强大干主观的努力的。只有极少数人的主观努力,最终突破了客观的限制,达到了理想的实现,这便使人对“主观努力”往往崇拜起来,以为只要进行了百折不挠的努力,客观的限制总有一天将被“突破”。其实不然。
所以我认为,有理想是一种正确的生活态度,放弃理想也是一种正确的生活态度。有时,后一种态度,作为一种活着的艺术,乃是更明智的。有理想有追求是一种积极主动的活法,不被某一不切实际的理想或追求所折磨,调整选择的方位,更是积极主动的活法。
一种活法,只要是最适合自己的,便是最好的,最美的。当然,这活法,首先该是正常的正派的活法。
一位作家培养另一个人成为作家这种事,古今中外实在不多。一个人能不能成为作家,关键恐怕不在培养,而在自身潜质。
其实有些距离,是终生不能跨过的。
一切生活都是生活,无论主观选择的还是客观安排的,只要不是穷困的、悲惨的、不幸接踵不幸的,只要是正常的生活,便都是值得好好生活的。须知任何一种生活都是有正面和负面的。帝王的权威不是农夫所能企盼得到的,但农夫却不必担心被杀身篡位。一切名流的生活之负面的付出,都是和他们所获得的正面成比例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改变自己的命运的想法永远是天经地义无可指责的,但首先应是从最实际处开始改变。
荀子说过一句话——“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字面看来有点儿听天由命的样子,其实强调的是一种乐观的生活态度。没有乐观的生活态度,哪还谈得上什么积极进取呢?机遇可能随时会向你招手,只要你是有所准备的。
三十岁至四十岁得到的,绝不会是你最后得到的。同样三十岁至四十岁未得到的,并不意昧着你一生不能实现。你的一生也许将几次经历得到、失去,再得到、再失去,有时你的人生轨迹竟被完全彻底地改变,迫使你一切从头开始。谁准备的方面多,谁应变的能力强,谁就越能把握住一份儿属于自己的生活。当代社会越向前发展,则越将任何一种事业与人的关系,变成为不离不即,离离即即,偶尔合一,偶尔互弃的关系。
生活里的邪狞多了,人也不由变得有戒心了。坦诚已是这样子日渐变成虚伪,良善已是这样子日渐变成怀疑,进而觉得日渐变成了生活里的一种负担。一个正日渐地变得虚伪起来的人,大抵是奉献不出多少真情抚慰别人的心灵的。连自己都对自己看透了,都对自己很不屑的人,还是以不走近他为好。
但当年那份深切的理解和了解,似乎竞能延伸至今。依旧成为我们内心里的一份情怀。
到处都有花儿开放。从石缝般的生存环境中,如果竟有花儿长出来了,开放了,我觉得,这一过程,孕含着人对“命运”二宇的不平凡的注释啊!人类精神之高贵和可歌可泣,由此亦可见一斑矣!
心上的悔如牛痘结了疯,其下生长出了一层新嫩的思想——人对人的爱心应是高于一切的,是社会起码的也是必要的原则。当这一原则遭到歪曲时,人不应驯服为时代的奴隶。获得这一种很平凡的思想,我们当年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啊!……
为爱情而死,也许是高雅的错误。
只有那些明知自己做不到的人,才往往喋喋不休地证明自己……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