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猾是一种冒险 - 第二章

作者: 梁晓声38,096】字 目 录

,这种“共同人性”的根苗可能会被泯灭,也可能摆脱了阶级性的羁绊和制约,得到自由的充分的发展,使一种超脱了阶级观念的人性成为某一历史时期内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纽带。其结果无非两种可能:或者完成“人性的人类”的“复归”,或者被重新激化的阶级矛盾所断裂。

与人交谈,是人的本能愿望。本能愿望被外界或被自我“封闭”,人便会转而与自己的心灵交谈。与自己的心灵交谈,这是一种特殊本领。这种本领,可能使人在任何逆境中保持佐心灵的平衡,也可能使人丧失掉最后一部分生活热忱。这取决于人经常与自己的心灵交谈些什么。人与自己的心灵交谈还要有所选择吗?这还算是人吗?我认为,一个真正明智的人,是会应该知道在什么情况之下与自己的心灵交谈些什么的。人与别人进行严肃交谈时不是应对别人抱有责任感吗?那么人在与自己的心灵进行严肃交谈时,不是也应对自己抱有责任感吗?有志于成为文学家的青年们,是要首先对文学确立一种社会责任感的。有无这种对社会的责任感,是作家同一般能够写作的人的根本区别。是否确立起这种责任感,是一个文学青年将来成为作家还是成为一般能够写作的人的分水岭。

人类创造了文学是为使生活变得更好。文学应该向人们提供高尚的、美好的、培养情操和净化心灵的精神食粮。

文学无论如何不应该成为销蚀人的生活意志和信念的自饮或誘惑别人共饮的“蚂酒”。

至于所谓“传世之作”呢?我想我的作品大抵是传不了世的。与命同存同亡,余愿足矣。况且,生前要耐得住寂寞,身后事,鬼才去争长逐短。像王勃似的,淹死了,鬼魂也要时时出现,吟咏自己的名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浪漫则浪漫得可以,终究有点鬼里鬼气。就算是千古名句吧,不是后来亦被老渔翁指出,倘欠精练,改为“落霞孤鹜齐飞,秋水长天一色”更佳吗?足见千古名句也经不起千古“推敲”的。

文学青年们是完全不必羞于以“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老道……”的起点去写作的。须知不少作家都是这样开始的。须知第一个讲“那座山”、“那个老道”的,也许还可能曾被视为杰作呢!只是后人的重重复复,才使他成为“老生常谈”的。可以用别人的口吻去讲述,但不应去讲述别人讲述过的。只要你讲的“那座山”、“那个老道”,令别人听了之后说:“原来还有这样一座山,原来还有这样一个老道,听了千百遍,今天听到的和以往听到的不一样!”那你就已迈出了可喜的第一步。

文学很风光的时候,便会有太多写小说的男人和女人;文学不风光的时候,从中滤下男作家和女作家……这乃是文学的规律。

普遍的社会观念的改变造成普遍的欣赏观念的改变。普遍的欣赏观念的改变,冲击着、动摇着部分作家传统的创作观念的基础,促使他们接受并探索新的文学观念。新文学观念指导下的新文学创作,无疑会进一步引导人们的更新的欣赏趋向,影响和作用于人们的欣赏心理。文学理论在这一文学阶段只能因势利导,无法强令统之、统而一之。否则,理论将架空于这一活跃的文学阶段。理论的难以统一,绝不意昧着文学观念的混乱。恰恰相反,它标志着创作实践的多样化和理论范围的开阔性。

欣赏观念与创作观念的改变,是文学现象的两个方面。欣赏本身也是艺术。阅读一部文学作品的过程,同时是体验着连续心理变化的过程。读者通过自己的感受,既检验着也增强着作品的艺术力。因此我们可以说,作家不但创造文学,而且“创造”读者。

真正的文学或艺术,它所肩负的使命是更艰巨了,从现在至未来,它所要征服的,乃是人们心理上那种可能被社会进一步强化的,越来越趋就消遣的自然属性。它要掘动人们心理上可能被这种趋就消遣的自然属性所捂盖的欣赏愿望,它只有在更高的含意上更是文学,更是艺术,更具有区别于消遣的文学或艺术的欣赏价值……

过去和现在,如同夜晚和白天,边缘是混在一起的。而当觉得现实分外生动的时候,许多回忆则相应地更加清楚了。

归根结底,一切人的一切回忆,都是对人的回忆。没有回忆,等于没有记忆。没有记忆,等于是低级动物。回忆,有时是因忘却而有价值的。一切可耻之中,忘却也是一种。而且无论怎样分析和解释,都是市侩式的可耻。

回顾过去,乃为判断今天,思考将来。如果忘却是某种哲学,那么回忆便是一种责任。一切记住的,同时应是自省的。

当我们面对现实的时候——你能说谁比谁傻多少?生活改变我们是极其容易的。或许,我们每个人,迟早总是要被生活改变成它所乐于认同的样子吧?一个时代如果矛盾纷呈,甚至民不聊生,文学的一部分,必然是会承担起社会责任感的。好比耗子大白天率领子孙在马路上散步,蹲在窗台上的家猫发现了,必然会很有责任感或使命感地蹿到街上去。

若一个时代,矛盾得以大面积地化解,国泰民安,老百姓心满意足,喜滋乐滋,文学的社会责任感,也就会像嫁人了阔家的劳作婦的手一样,开始退茧了。好比现如今人们养猫只是为了予宠。并不在乎它们逮不逮耗子。

在耗子太多的时代,能逮耗子的猫才是好猫。

在耗子不多的时代,不逮耗子的猫才是好猫,现在是一个最不必、认真讨沦文学的的代。

一个人二十多岁时认为非常好的姑娘,到了三十五六岁回忆起来还认为非常好,那就真是好姑娘了。在二十多岁的青年眼中,姑娘便是姑娘。在三十五六岁乃至更大年龄的男人眼中,姑娘是女人。这就很要命。但男人们都如此。所以大抵只有青年或年轻人,才能真正看出一个“姑娘”的美点。到了“男人”这个年龄,觉得一个姑娘很美,实在是觉得一个“女人”很美。这之间意念上的区别,有如看话剧与看电影的区别。

女人到了哲人的地步,不复再是女人,而是怪物。即令美到如花似玉,也不过就是如花似玉的怪物。真真地玩世不恭,那是一种境界。装模作样的玩世不恭,那是一种病态。

她们如此珍视友情,如同养蜂人珍惜蜂蜜。

哗众取宠,你就使自己正确的观点也变成孤立的观点了。在个性、气质、风度和其它一切方面,受人尊重的是质朴无华。

心灰意懒之人,往往能吐真言。

政治摆布人,如同猫摆布老鼠。

会有多少人异常清醒地在装糊涂?想女人真是男人们心甘情愿的痛苦!

爱情加同情,使男人对女人的爱成为怜爱。

女子们的美丽是不同的,有的使男人想到性,有的使男人想到绞刑架,有的使男人想到诗,有的使男人想到画,还有的能使男人们产生忏悔的念头……

懦夫却只希望别人为真理拔出决斗之剑,而自己将胜利的小旗背在身后,连一声助战的呐喊也不敢发出。倘邪恶倒下了,他们便举起小旗,分享勇士的荣耀。倘勇士倒下了,他们便悄悄丢掉小旗,退隐到什么安全的角落,固守着卑下的沉默,期待着另一位勇士挺身而出……

更年期是女人到了不知把自己怎么办才好的年龄。

女人天生是女人的对手。

我真希望,受青年尊敬的,有德高望重的人,能够很慷慨地对许多青年说:“你是一个好青年……”即便这个青年本身并不怎么好,如我一样。但那句话,具有着某种使一个不怎么好的青年朝好的方面去努力,不朝坏的方面随意发展的约制力。

我的不善交往,实实在在是不愿交往。我的不愿交往,实实在在是对目前社会上的一种交际之风的“消极抵御”。

有些时候一味地温良恭俭让不行。该动肝火的事,还是得动动肝火。

所有的动物中,我最看不够的是犀牛。因为它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它,也从不作态。

我认为思考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严肃的时刻,神圣的时刻,是应当受到尊重的。而干扰别人的思考,无论以什么方式,出于什么动机,良好的也罢,善意的也罢,都是讨嫌的。

谎话,是语言的恶性裂变现象。

世上没有一个人敢声明自己从未说过谎。

多一份真诚,多一个朋友。少一份真诚,少一个朋友。没有朋友的人,是真正的赤贫者。谁想寻找到完全没有缺点的朋友,那么就连他自己都不可能成为他的朋友。一个人有许多长处,却不正直,这样的人不能引为朋友。一个人有许多缺点,但是正直,这样的人应该与之交往。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崇拜。这就是历史。历史有它自己的法则。

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将来儿子长大了,当然会知道毛泽东是一位什么样的历史人物。但是会不会崇拜毛主席,那就很难说了。

没有精神的自由和思想的自由,所谓社会文明,不过是写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的词句,在擦桌子的时候便被抹布一块儿擦掉了。

当我们长大成人了,我们才感到失落。当我们失落了,我们才感到愤怒。当我们愤怒了,我们才感到失望。当我们感到失望了,我们才觉醒。当我们觉醒了,我们才认为有权谴责!

崇敬若非出于自愿,定然适得其反。

传统是一种无形的力量。照“传统”去做什么事,人们大抵心安理得。但某些“传统”也往往是—种腐朽的力量。正是借助了这种力量,封建帝王的皇帝圣旨演变成为“最高指示”……

时间不等于金钱。“时间就是金钱”却等于说“金钱就是—切”。

某些姑娘的美貌在她们自己看来不过是“期货”、是“股票”。可悲的是不能存入什么银行,吃点“利息”。岁月无情,时间总使美貌贬值。不趁行情看涨换点什么是最大的浪费,而有时间有精力有不泯的兴趣在她们之中“采购”的,非纨绔子第们莫属。所以她们的归宿也就大抵只能有一个,成了他们的配偶。这个词比老婆、爱人或妻子更准确。“自古红颜多薄命”,一点不假。穷小于买不起。买得起的也便换得起。“红颜”们成命苦!

争夺者的胜利从来都是被争夺者的最终选择。因为倘不愿被争夺,争夺者们便无胜利可言。

见得多了,对美貌的评价就有点苛刻。

笑非表情,而属武器,女人身上可怕的意味就大大超过可爱的意味了。

某些女人是一元一次方程,你不必列式便能解出“根”。

女人的脾气永远和男人对她们的爱成正比。

小虹则显得那么矜持,矜持中流露出几分高傲。那种对于男人是武器的微笑,在妻面前又变为盾牌,遮掩着只有女人们之间才能敏感地看出的什么。

我们不但靠发展经济,也靠保持民族自尊,才能独立于世界各民族之林。

上个世纪是不少西方人到中国冒险,如今某些中国姑娘到西方冒险的世纪似乎开始了。

商品化了的女人的冒险精神,不过是“通货膨胀”现象。

作为一个将自身当成征服世界的武器的女人,她永远达不到“娜娜”那么“辉煌”的顶点。

所幸在父親人生的最后时刻,我受心灵感应的促使,躺在父親身边。握着父親的一只手,等于是将父親陪送到了另一个世界的门外。没有几个父親,在人生的最后时刻,能有儿子身体紧拥自己的身体,由儿子轻握着自己的一只手平静地逝去。上苍给了我尽孝心的机会,我亦每每因此而聊以自慰。

但人心真是怪异的东西啊,总会在特殊的时日,思念某些与自己有親情关系的人。而较为普遍的我们的所恩所念,大抵又是由那些既与我们有深厚的親情关系,命运又堕入到极不堪之境的人们引起的。此时思念实在是吸满了牵挂和惦念的成分呀,一般而论我不大会思念某些发达着的显贵着的人生正春风得意着的人。因为我们知道,一方面他们已不在乎别人思念不思念他们,另一方面即使在某些并不特殊的日子,某些并不真的思念他们的人,出于某种可以被理解的意识,常会以最时髦的方式向他们表达最親爱的思念。发达着、显贵着、人生春风得意着的人们,几乎一向总是被似乎绵长的情感浓浓的思念喂养着。可想而知这一种思念常使他们备觉腻味。好比吃巧克力吃伤了的孩子,再一见了巧克力不禁地皱眉撇嘴。

当老板乃是他的一个梦。他迷幻在这个梦里已经十二三年之久了。十二三年来,我不止一次试图将他从他的梦里拖拽出,但我的努力全白费了。我的对手太强大。对手当然不是指他,而是时代。

这时代每天都通过各媒介向社会宣告,某些人摇身一变,奇迹般地成为千万富翁亿万富翁的实例。有太多这样的实例,誘惑着他,他根本听不进我苦口婆心的劝说。他一次次地对我信誓旦旦描绘他的宏愿,一次次地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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