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 -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六十八

作者: 杨仲良8,291】字 目 录

非称贷也。』上曰:『此必强至所为,至与曾公亮姻连。』安石曰:『至亦赵抃亲家也。』至,钱塘人,时为大名府路机宜,故上疑至为之。群臣言常平章疏,上悉以付安石,安石复言于上曰:『章疏惟韩琦有可辨,余人绝不近理,不可辨也。』上然之。范镇言:『自古以来,未有天子而开课场者。』王安石曰:『镇所言,若非陛下略见《周礼》有此,则岂得不为愧耻?』是日,陈升之以母老乞罢,上固留之。升之退,上谕安石曰:『若听升之罢去,人言必又纷纷。』安石曰:『升之意有何言?』上曰:『意似郁郁不乐,但不言耳。』安石曰:『臣与曾公亮、陈升之议事多有不同,臣固不敢曲从。自来参知政事多宰相所引,惟宰相得议事,参知政事唯喏而已。欧阳修当时有所异同,然终不能夺韩琦所为。臣备位中书,吏人皆怪骇,以为不当如此。曾公亮、陈升之固习近事,不能平,臣亦屡与人言。臣于上前论议,虽上有所指挥不当,亦未尝敢阿顺,岂容阿同列?察臣所以事上,即同列,亦可以恕臣本心矣!』上曰:『卿既任事,岂苟顺人情也?』丙申,右正言孙觉言:『窃见制置三司条例司画一文字颁行天下,晓谕官吏,其凡有七。至于论敛散出入之弊,将来陷失人所能知者,皆置不论,乃援引经义,以傅会先王之法,与防微杜渐、将以召怨贾祸者,臣得极陈之,其条有三。』右正言李常言:『王安石以文学名世,行义得君,乃不本仁以出号令,考义以理财赋,而乃佐陛下为此病民敛怨之术。曾公亮、陈升之、赵抃皆位冠百僚,身辅大政,首鼠厥议,曾无执守。谏官或以执事隔绝,或阴窃符同,四海万里,蒙毒莫诉。臣于安石,虽有故旧之义,苟怀私而不言,谁复为朝廷言者?中丞吕公著极论其不可,乞检会臣累奏施行。』张戬言:『天下之论,难掩至公,在于圣明,动必循理。无适无莫,义之与比者,建议谓便而试行之,今已知有害而改罢之,是顺天下之心,成天下之务也。昔非今是,何惮改为?』监察御史里行程颐言:『明者见于未形,智者防于未乱。况今日事理显白易知,若不因机急决,持之愈坚,必贻后悔。悔而后改,为害已多。近日条例司疏驳大臣之举,奏劾不奉行之官尽沮公议,先失众心。权其重轻,未见其可。乞检会臣前所言,早赐施行。』于是进呈孙觉疏。王安石谓觉所言无礼,读不及终而止。上曰:『人言何止如此?』安石曰:『自大臣以至台谏臣有异,则人言纷纷如此,何足怪?』赵抃曰:『苟人情不允,即大臣主之,亦不免人言,如濮王事是也。』安石曰:『先帝诏书,明言濮安懿王之子不称濮安懿王为考,此是何理?』(余见《濮王议》)上曰:『宗室事何以不纷纷?』安石曰:『以两府大臣共议,故大臣无摇动者。又陛下不疑,故异论无从起。』上曰:『均输事何以无人言?』安石曰:『人言岂少?吕公著因江西事遂攻薛向,而言薛向体量江西文字乃先至,其言不效,故其意沮折,而不复敢为诬妄常平事。大臣固不悦,但陛下初即位,以为善政,不敢异论。然自初施行,阴欲沮坏,至于百端。其后陛下海见提举官上殿,辄问新法便否,人人知陛下意疑,所以内外交结,共为诬妄也。』陈升之曰:『岂可使上不访问群臣?此皆提举官所在张大妄作,故致人言耳。』安石曰:『提举官到任不过数处,若妄作,即须有事实。全无事实可说,即其言岂可听信?』上又语及程颢疏,安石曰:『颢至中书,略谕以方镇沮毁朝廷法令。朝廷申明,使知法意,不得谓之疏驳大臣章奏。』颢乃言:『大臣论列事当包含,此为害理。若不申明法意,使中外具知,则是纵使邪说诬民,而令诏令本意更不明于天下。如此,则异议何由贴息?』

诏及颢疏据朱本附见。《日录》在十四日乙巳,新本削去。上因论及台谏官,言不可失人心。安石曰:『所谓得人心者,以有理义。理义者,乃人心之所悦,非独人心,至于天地鬼神亦然。先王能使山川鬼神亦莫不宁者,以行事有理义故也。苟有理义,即周公致四国皆叛,不为失人心;苟无理义,即王莽有数十万人诣阙颂功德,不为得人心也。』《日录》在三月四日乙未,《末本》附五日丙申,今从之。

它日,安石与韩绛请上更晓谕台谏,无使纷纷。上曰:『安得如许口颊与说?』上又谕安石,令稍修改常平法,以合众论。安石曰:『陛下方以道胜流俗,与战无异。今少自却,即坐为流俗所胜矣!』吕公著累奏乞罢提举官。王安石读至『取大臣章奏疏驳巧为辨说,敷告天下』。上曰:『如此,则韩琦安得不动心乎。』安石曰:『朝廷作有理之法,今藩镇逐条疏驳,而执法乃不以为非;方镇作无理章奏,朝廷谆谆晓谕,而执法乃为之巧为辨说,即非理之正。言事官当逐条辨论其非,以开悟陛下之聪明可也。今但言巧为辨说,而不见辨说之不当,则其情可见矣。』上怪问[3]:『上下纷纷,何至此?』安石曰:『陛下作法,宰相摇之于上,御史中丞摇之于下,方镇摇之于外,而初无人与陛下为先后奔走御侮之臣,则人情何为而不至此耶?』又读至『止令提点刑狱或转运使管勾』,安石曰:『比曾公亮亦有此奏。陛下试思:府界若无提举官,止有吕景,则此法已不得行。京西无提举官,上有提点刑狱,则已言人皆不愿。请以此验之,则不设提举官,付之它司,事必不举矣。』上患官吏慢法而不奉行,安石曰:『提举官虽卑,然以朝廷之命出使,尚未敢按举州县不法,即已纷纷然以为陵轹州县。言事官本当为朝廷守法,乃更朋比流俗。如此岂是正理?』上以为然。上遣刘有方谕司马光,以光累有辞避,已行褒许为银台司,不行,下诏书令有方谕旨,依旧供职。是日,光入对于崇政殿,因再拜谢上曰:『此命尚未罢也,朕特加卿,卿何为抗命不受?』光曰:『臣自知无力于朝廷,故不敢受。抗命之罪小,尸禄之罪大故也。』上曰:『卿受之而振职,则不为尸禄矣。』光曰:『今朝廷所行,皆与臣言相反,臣安得免为尸禄之人?』上曰:『相反者何事?』光曰:『臣言条例司不当置,又言不宜多遣使者外挠监司,又言放青苗钱害民,岂非相反?』上曰:『今士大夫汹汹,皆为此言。卿为侍从臣,闻之不得不言于联耳。』光曰:『不然。向者初议,臣在经筵,与吕惠卿争议论,以为果行之,必致天下汹汹。当时士大夫往往未知,百姓则固未知,非迫于浮议而言也。』上曰:『言者皆云:法非不善,但所遣非其人耳。』光曰:『以臣观之,法亦不善,所遣亦非其人也。』上曰:『卿见元敕否?』光曰:『不见。』上曰:『元敕不令抑勒,宿州强以陈小麦配民,卫州留滞不散。朝廷已令取勘违敕强民者,朝廷固不容也。』光曰:『敕虽不令抑勒,而所遣使者,皆讽令抑配。如开封府界十七县,惟陈留姜潜张敕榜县门及四门,听民自来,请则给之,卒无一人来请。以此观之,十六县恐皆不免于抑勒也。』上曰:『卿告敕尚在禁中,朕欲再降出,卿当受之,勿复辞也。』光曰:『陛下果能行臣之言,臣不敢不受;不能行臣之言,臣以死守之,必不敢受。且诏令数下而臣数拒违,于臣之罪益重,于陛下威令亦为不行,上下俱有所损,愿陛下勿降出也。』上曰:『卿何必如此专狥虚名?』光对曰:『凡群臣得为两府,何异自地升天?臣与其狥虚名,孰若享实利?顾不敢无功而受禄耳!』上曰:『卿所言,皆非卿之职也。』光对曰:『臣惟恐受敕告则不能言职外之事。今者不受,为贪陈国家之急务耳,非为身也。』上敦谕再三,光再拜固辞,上曰:『当更思之。』范镇罢为通进银台司。初,镇言:『韩琦奏中书自当施行,不须下条例司,及不当令李常分析封还诏书。』圣旨谕镇行下数四,犹不肯。会司马光辞枢密副使,上许之。镇又封还诏书,曰:『臣所陈大抵与光相类,而光追还新命,则臣亦合加罪责。』上令再送镇行下,镇又封还曰:『陛下自除光为枢密副使,士大夫交口相庆,称为得人,至于坊市细民,莫不欢喜。今一旦追还告敕,非惟诏命反汗,实恐沮光谠论忠计。』上不许,以诏书直付光,不复由银台司行下。镇言:『由臣不才,使陛下废法,有司失职。』遂乞解银台司,许之。上御集英试进士,叶祖洽言:『祖宗多因循苟简之政,陛下即位,革而新之为第一。』(详见科举)。

校勘记

[1]好以 原本作『好臣』,据文意改。

[2]果是 原本作『果见』,据文意改。

[3]怪问 原本无『问』字,据文意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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