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笔写了月利三分的借据!这次母亲逝世,据菁姊说,除了他底长儿长媳和六七弟等小孩过来跑跑外,没见他夫妇底影子来伸头探望一下!这还不算什么,最使我言之发指的是,母亲咽气的次晨,衣衾棺木等一概都还无钱置办,舅舅往他家商请他筹措几百仟垫用,他坚执着说无法可想,可是族人真知道他家中正有七八百仟放债现款刚收回!直挨到将近晌午,舅舅已在别处筹划得差不多了,他方允许借给三百仟的期条;因为我昏迷在床上不省人事,他非要舅舅签给收据不可!呵呵,薇弟!一个人把臭铜钱藏在家里,宁肯让他底至亲骨肉尸体横陈着不得入殓,稍有一星人味的都做不出来吧!呵,谁知现在人天性之凉薄竟至于此极哟!他也是个读过几本四书五经自命为道学先生的臭绅士,成天唏嘘浩叹着人心不古,江河日下,不知他这种禽兽行为,——我这样说并不觉罪过,——睡梦中也有没有些微良心上的疚责?我们中国像他这样蒙着礼教之皮的禽兽,怕到处皆是呢!真的!中国不亡,是无天理!世界底末日或者也就要临到了!
呵,天已大亮了,一月以后我前途的命运大概可以决定,届时再告诉你吧。
涵十月二十八日晚五时至二十九日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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