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夫得幸之处,不曰今上而曰武帝,此或是少孙所改耳。 ○史记律书即兵书 《史记》所缺十篇,张晏谓《礼书》、《乐书》、《兵书》,颜师古据《史记》目录但有《律书》而无《兵书》,以驳张晏之误,不知《律书》即《兵书》也。迁自序云:“非兵不强,非德不昌。《司马法》所从来尚矣,太公、孙、吴、王子(徐广曰:王子成甫。)能绍而明之,故作《律书》”云云。是迁所作《律书》即兵书也。今褚少孙所补序亦云:“六律为万事根本,其于兵械尤重”。遂极论秦时黩武,汉定天下,偃兵息战等事。是亦尚见兵律相关之意,而其传则又专序律吕上生下生之法,与兵事亳不相涉。此篇最无头绪,盖少孙补作时,见迁序目有《司马法》太公、孙、吴字样,故其序以兵律相关为言。至其正文,则以律书为名,遂专取律吕以实之,而与兵事不相涉也。张晏谓《兵书》者,专指史迁序目而言。颜师古驳之者,专据少孙所补律吕而言。度史迁原文必有兵与律相应之故,惜不可考矣。 ○史记变体 《史记 曹参世家》叙功处,绝似有司所造册籍。自后《樊哙》、《郦商》、《夏侯婴》、《灌婴》、《傅宽》、《靳歙》、《周纟》等传,记功俱用此法,并细叙斩级若干,生擒若干,降若干人,又分书身自擒斩若干,所将卒擒斩若干,又总叙攻得郡若干,县若干,擒斩大将若干,裨将若干,二千石以下若干,纤悉不遗,另在一格。盖本分封时所据功册,而迁料简存之者也。(《张良传》:以诸将未定封,上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封,是必先有功册。)然亦可见汉初起兵,即令诸将各立简牍,以纪劳绩,无枉无滥,所以能得人死力,以定大业也。又张苍、任敖、周昌合为一体,窦婴、灌夫、田亦合为一传,似断不断,似连不连,此又是一体。《汉书》皆全用之。《汉书 韩安国传》下半篇全载王恢与安国辩论击匈奴事,一难一答,至十余番,不下断语,亦一奇格。 ○汉王父母妻子 《高祖记》称汉王之二年,定三秦,将五诸侯兵破彭城,寻为项羽所败,西奔过沛,使人求家室,家室已亡去。道遇孝惠、鲁元公主,载以行,而家属反遇楚军,为羽所得,常置军中为质。据《史记》谓是时羽取汉王父、母、妻、子置军中,《汉书》则但谓取太公、吕后,而不言父母妻子。其后羽与汉王约:中分天下,以鸿沟为界。遂归汉王家属。据《史记》谓归汉王父母妻子,而班书亦但言归太公、吕后,而不言父母妻子。盖以高祖之母久已前死,(高祖起兵时,母死于小黄。)羽所得者,但有太公、吕后,而以《史记》所云父母妻子者不过家属之通称,非真有母与子在项羽军中,故改言太公、吕后也。不知高祖母虽已前死,而楚元王为高祖异母弟,则高祖尚有庶母也。(《史记》谓同母少弟,《汉书》则谓同父少弟。颜师古注:“言同父则知其异母也。”按《吴王濞传》:晁错曰:“高帝大封同姓,庶弟元王王楚四十余城。”则元王乃异母弟无疑。陆机《汉高功臣颂》:“侯公伏轼,皇媪来归。”正指侯公说项羽,羽归汉王家属之事,曰皇媪来归,明言汉高之母也。)孝惠帝尚有庶兄肥,后封齐,为悼惠王。当高祖道遇孝惠时,与孝惠偕行者但有鲁元公主,则悼惠未偕行可知也。悼惠既未偕行,又别无投归高祖之事,则必与太公、吕后同为羽所得,故高祖有子在项军也。然则《史记》所谓父、母、妻、子,乃无一字虚设,而《汉书》改云太公、吕后,转疏漏矣。 ○五世相韩 《史记》称张良以五世相韩,故为韩报仇。然五世指韩王而言,谓韩王五世皆张氏为相,非张氏五世皆相韩也。良大父开地相韩昭侯及宣惠王、襄哀王,良父相王及悼惠王,是为五世。颜师古注:从昭侯至悼惠王,凡五君也。 ○过秦论三处引用 贾谊《过秦论》大指谓秦尚法律,不施仁义,以至一夫作难,天下土崩。史迁用之《秦本纪》后,最为切当。乃褚少孙又引之于《陈涉世家》后,则以其中有“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数语,故牵用之,然已非正旨矣。班固又于《陈涉项羽传》后引此及史迁所论项羽者,以作二人传赞,未免数典而忘其祖也。再《汉书》武帝以前纪传多用《史记》文,而即以为己作,未尝自言“引用史迁”云云。所引《过秦论》及《战国策》陆贾《新语》之文,亦即以为己作,未尝自言“引用某人”。盖古人著述往往如此,不以钞窃为嫌也。(《汉书 五行志》记秦始皇氵高池君遗璧之事,却书明引用《史记》之文。) ○史记自相歧互处 《史记田儋传》,项梁趣齐进兵,共击章邯,儋欲楚杀田假,然后出兵。据《项羽纪》,项梁曰:“假与国之王,穷来归我,杀之不义。”而《田荣传》则以此语为楚怀王之言。 《齐悼惠王传》,悼惠子哀王将发兵诛诸吕,乃先诱燕王刘泽入齐,使祝午至燕,发其国兵并将之。泽不得归,乃愿往长安,议立哀王为帝,哀王遂资其行。而《泽传》不言被诱入齐事,但云:太后崩,泽即曰:“帝少,诸吕用事,刘氏孤弱。”遂与齐合兵,而泽先至长安。(《汉书》亦同。) 《朱建传》谓:黥布欲反,建谏之不听。布诛,建得不诛。事在《黥布传》中云云。今《布传》无此语。 《佞幸传序》,高祖有籍孺,孝惠有闳孺。而《朱建传》又云孝惠有闳籍孺,是并二人为一人。《汉书》亦云闳籍孺。 《郦食其传》既叙食其见高祖之事,而《朱建传》又重叙郦生见高祖之事,与彼传小异。 《周仁传》,仁以不洁清得幸。景帝崩,仁尚为郎中令。终无所言,景帝以此再自幸其家。案既云“景帝崩”,乃又云“景帝再幸其家”,文义不顺,《汉书》删“景帝崩”三字便明。 《田仁传》戾太子斩江充,发兵与丞相刘屈战之事,既云“丞相令司直田仁闭守城门,因纵太子,下吏诛死。”下又云“仁发兵,长陵令车千秋上变,仁族死陉城”,文既繁复,且不可解。 ○史汉不同处 一代修史,必备众家记载,兼考互订,而后笔之于书。观各史艺文志所载各朝文士著述,有关史事者何啻数十百种。当修史时,自必尽取之,彼此校核,然后审定去取。其所不取者,必其记事本不确实,故弃之。而其书或间有流传,好奇之士往往转据以驳正史,此妄人之见也。即如班固作《汉书》,距司马迁不过百余年,其时著述家岂无别有记载?倘迁有错误,固自当据以改正。乃今以《汉书》比对,武帝以前,如《高祖记》及诸王侯年表、诸臣列传多与史记同,并有全用《史记》文,一字不改者。然后知正史之未可轻议也。其间有不同者,张泌有《汉书刊误》,朱子文有《汉书辨正》,刘巨容有《汉书纂误》,今皆不传。现存者惟刘《汉书刊误》、吴仁杰《两汉刊误补遗》,皆不过就本书中穿穴订正,非于此二书外别有援据,以资辨驳也。刘辰翁有《班马异同》,盖亦就《史记》、《汉书》岐互处分别指出。今少有其本,姑以二书比对,摘其不同者列于后。 韩信击魏豹,《史记》在汉三年,《汉书》在二年。韩信袭杀龙且,《史记》在三年,《汉书》在四年。诸侯会垓下,《史记》在四年,《汉书》在五年。项羽使海春侯曹咎守成皋,为汉王所虏,《史记》在刘、项同军广武之后,《汉书》在同军广武之前。徙王韩信于楚,《史记》在汉王即帝位后,《汉书》在杀羽未即位前。萧何造未央宫,《史记》在八年,《汉书》在七年。黥布封九江王后,《史记》谓七年朝陈,八年朝洛阳,《汉书》谓六年朝陈,七年朝洛阳。二书纪事,每差一年。 项羽、陈涉二人,《史记》称项王、陈王,《汉书》改为列传,故皆称名。 《史记》,项羽立田都为齐王,田荣怒,乃杀都,自立为齐王。《汉书》谓荣攻都,都走降楚。 《史记 项纪》、《高纪》皆言项羽徙义帝长沙,都郴,使衡山王、临江王击杀义帝。《汉书 高纪》则云:羽使九江王布击杀义帝于郴。(颜师古注谓:衡山、临江、九江三王,羽皆使杀义帝,而击杀者乃九江王也。) 《史记 项纪》,楚军败于定陶,项梁死,楚怀王恐,乃从盱眙徙彭城,并项羽、吕臣军自将之。《汉书》谓羽与沛公等闻项梁死,乃徙怀王。都于彭城。 项羽分王诸将,《史记》先叙诸将分王毕,方叙徙楚怀王于长沙。《汉书》则先叙徙怀王,然后分王诸将。 《史记》,分王诸将,韩王成都阳翟。《汉书》无“都阳翟”三字,以成虽有此封,实未至国也。(案《史记》,成无军功,羽不使之国,与俱至彭城,杀之。) 《史记》,田荣击杀济北王田安,并王三齐。《汉书》,彭越击杀田安,荣遂王三齐。 《史记》,项羽美人名虞,《汉书》谓姓虞氏。 《史记》,汉骑将追项羽,为羽所叱,人马俱惊者为赤泉侯,而不著姓名。《汉书》则曰杨喜。然《史记》羽死后分其四体者有杨喜,又不言即赤泉侯。 《史记 张耳传》,外黄富人女嫁庸奴,亡其夫,去抵父客,谓所嫁者乃庸奴,故逃之至父客处也。《汉书》谓庸奴其夫,亡抵父客,则富人女以夫为庸奴,故去之也。 《史记》,卢绾、陈分两传,《汉书》两人合为一传,以绾之反因陈事见疑而起也。 荆王刘贾,《史记》谓不知其何属,《汉书》谓高祖从父兄。 燕王刘泽,《史记》谓诸刘远属,《汉书》谓高祖从祖兄弟。 《任敖传》,《史记》谓高后崩,敖不与大臣共诛诸吕,故免官。《汉书》皆与大臣共诛诸吕,后坐事免官。 《史记》,倪宽在儒林尚书条内,董仲舒在《儒林春秋》条内,《汉书》皆改入列传。 《史记 循吏传》载周、秦间人孙叔敖、子产、公仪休、石奢、李离。《汉书》所载则文翁、王成、黄霸、朱邑、龚遂、召信臣,皆汉人也。 《史记》张汤在《酷吏传》。《汉书》以其子孙多为名公卿,乃以汤另入列传。其他《酷吏》、《游侠》、《佞幸》内较《史记》各有所增,则皆迁以后人也,惟《货殖传》多仍《史记》之旧,列入白圭、猗顿、乌氏倮、巴寡妇清等,但去子贡耳。诚思《汉书》也,而叙周、秦间人耶。 《史记 儒林传》以《诗》为首,次《尚书》,次《礼》,次《易》,次《春秋》。《汉书儒林传》以《易》为首,次《尚书》,次《诗》,次《礼》,次《春秋》。 《史记》高祖为亭长,以竹皮为冠,命求盗之薛治之。(求盗者,亭长之副也。薛有作冠师,故令其副至薛,使冠师治之。)《汉书》但云:令求盗之薛治。(删一“之”字便不明。) 《史记》,秦始皇以东南有天子气,乃东游以厌之。高祖即自疑,隐于芒山泽之间,吕后以其所居处常有云气,求辄得之。《汉书》删却“即自疑”三字。高祖以匹夫而以天子自疑,正见其志气不凡也,《汉书》删此三字,便觉无意。 《史记》,沛公破丰,命雍齿守之,齿以丰降魏。沛公攻之不能下,项梁益沛公五千兵攻丰,而不言攻之胜负。《汉书》则云:攻丰拔之,雍齿奔魏。 《史记》,汉王败入关,又东出,袁生说汉王出武关,令荥阳、成皋间且得休息。《汉书》作辕生。 《陈涉传》,《汉书》改伍徐曰伍逢,朱房曰朱防。 《史记》,项羽烧秦宫室东归,说者讥其沐猴而冠。《汉书》,说者乃韩生也。 《吴王濞传》,《史记》高祖封兄仲为阳侯,《汉书》作合阳侯。 《韩信传》,《史记》汉王之败彭城,信收兵与汉王会荥阳。《汉书》谓信发兵,与汉王会荥阳。案是时信未有分地,从何发兵?盖收集溃卒耳,收字得实。 《张良传》,《史记》载其所致四皓姓名:东园公、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汉书》但云四人,不著氏名。 《周勃传》,《史记》沛公拜勃为虎贲令,《汉书》作襄贲令。 《史记》周文,《汉书》作周仁;张叔,《汉书》作张殴。 《史记 梁平王传》,有告变者曰:类犴反,《汉书》作犴反。又《史记》告变后验实,削梁八城,梁尚有十城。《汉书》则云削五县,尚有十城。 《史记 田传》,景帝后三年,封为武安侯。《汉书》则云:武帝初即位,以舅封武安侯。案景帝后三年正是武帝即位之岁,乃武帝所封,特是时尚未改元故耳。 《李广传》,《史记》广为匈奴所得,络而盛两马间,广佯死,睨其旁一胡儿骑善马,乃忽腾而上,推堕儿,乘其马归。《汉书》谓抱胡儿,鞭马南驰。 《李陵传》,《史记》陵降匈奴,汉闻单于以女妻陵,遂族其母妻子。《汉书》谓汉闻李陵教匈奴为兵,遂族其母妻子,后乃知教兵者李绪,非李陵也。 ○史汉互有得失 垓下之战,《史记 高祖纪》叙韩信、孔将军、费将军等战颇详,《汉书 高纪》但撮叙数语。然杀项羽是汉王一大事,《汉书》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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