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时候就听老人讲过“闯关东”的故事,如今的东北人有相当部分都和这种故事相关。据说我的祖籍是山东蓬莱的赵各庄,似乎是为了逃避族杀而到了辽宁的义县。大连一带和吉林省通化一带的人都讲很难听的方言,去过胶东的人都知道两种地方的口音很接近,那肯定有人种的联系,所谓东北大汉一定是山东大汉的后人。但山东和东北形成了很特别的东西,其中最相近的东西便是保守。东北人的保守和生存环境富饶的关系很大,人们活起来容易,进取精神也就受到限制。而山东地域大部分都很贫困,但人们同样革命性不强。如果说吃苦耐劳克勤克俭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那么山东人汉中人就是这种传统美德的活化石。中国人最知名的先哲便诞生在山东,如今的曲阜已经成为中国现代人最值得一观的去处,那里的孔庙和孔氏家族的族谱差不多和万里长城一样沉重和漫长。山东人固有孔夫子这样的先人而自豪,也因为孔夫子的思想耳濡目染天长地久而变得既固执又宽厚,既坚决又退让,既渴望变革又恪守中庸。
我的家人都住在济南,这使我的济南之行带上了省親的色彩。
我的小暑喜欢这个历史名城,我还特意去看了看大明湖,但已经想象不出明清小说中的大明湖。济南留给我印象最深的事有两件:一是吃早餐很便宜也很实惠,一两元钱就可以吃饱:二是在济南购买云南烟很困难,那里只卖山东自己的烟,比如说“大雞”和“将军”。地方贸易保护在这件事上表现得突出,只因为吸烟是我的日常内容,感受当然也就深刻。当时我就联想到了“济南泰山将军”,它不引进外援肯定不只是经济上的原因,千百年来积攒下来的潜意识中对外来的东西有天然的敌视,更不用说这种外来的东西是活生生的洋鬼子。
这支球队在几年的职业联赛中一直是让对手头痛的角色。它很难有大的作为,但却往往决定其他球队的命运;它年年摇摇晃晃,但每个赛季都早早就完成保组任务;年年处境艰难,但每个赛季都能一路平安。泰山队就跟自己的祖先一样,过着贫困而又自足自信的日子。虽说不能有南方人那种大贫大富,但也不会穷得跟吴敬梓一样绕着城墙跑步取暖。我一直对泰山队有親人般的感情,但更多的是憎恨它的平庸。我很不理解由一群国内最好的年轻人组成的球队踢起球来为什么那样老气横秋,为什么那样只有死到临头时才奋起一搏。谁都称赞过泰山队的潜力,这支球队的大部分孩子都是国家级青少年的首选目标,但随着他们年龄的增加,反倒平庸起来。它们可以拿全运会冠军,但始终不能在甲a球队中得到更好的成绩。泰山队年年保级成功,也年年在足协杯赛中有好的表现,但它始终够不上一级球队。我不知泰山队的战绩是否和齐鲁历史有联系,但泰山多年来的不出不进肯定会影响它的内部活力。泰山队的球员都很平静,但这种平静在比赛中却变得毛糙和没有热情,因此我更加弄不清这种矛盾是如何统一在他们的精神里边的。与这种队伍作战,你无法轻敌但也无须有更大的担心。平局对泰山队来说从来都是很满意的结果,他们有自己的准则,宁得一分不失三分。因此中庸之道从本质上说是最实用主义的思想,小富即安也就成了这种思想的直接后果。想让泰山队打出北京国安那样疯狂劲头根本不符合他们的性格,想让泰山打出大连万达那种稳定又不符合他们的实力。应该说泰山队踢球更是中国人踢球,你从他们身上能看到中国足球的面孔;不死不活也死也活。
你眼见着他死定了,他忽忽悠悠又活过来;你认为它活过来了,他忽忽悠悠又迷糊了。其他球队在形式上比泰山队更富有侵略性,但一遇着强敌,表现得一点都不比泰山更好。我这样想,有一天泰山迸发出了[jī]情,有一天泰山队不顾头不顾腚地进攻,中国足球也就到了飞跃的时候;有一天泰山掉了组,有一天泰山不得不面临解散,中国足球也就到了飞跃的时候。这是同一件事物的相反表现,无论哪一种有所表现,都意味着中国足球有了脱胎换骨的改变。
重点人物:宿茂臻宿茂臻有非常顺遂的起点,他差一点就能在英格兰蹋球。如果宿茂臻的梦想成真,他肯定不会几进几出国家队,也肯定不会总是自我批评不会总是说自己不如其他国脚。宿茂臻是中国现役球员中敬业精神最好的球员,这大约和他所受的传统教育有关。我的意思是想说明传统教育并非一无是处,它至少为我们培养了一种尊老爱幼讲礼貌懂规矩的品性。这些东西会使一个人很容易理解敬业是怎么一回事,其实说穿了也就是干什么吆喝什么,干什么就要对得起什么。宿茂臻在这一点上做得有些死板,因此他一直在泰山队里当主力,这很限制了他的发展。也正因为如此宿茂臻成了职业球员中最有人情味的一个,他把个人价值和道德标准联系在一起,虽然有些压抑,但也有某种自我完善的快感。完全可以这样讲,泰山既成就了宿茂臻也限制了宿茂臻。他已经习惯了泰山队的打法,这支球队一直以他为中心设计战术,但到了国家队宿茂臻就失去了这种待遇,这种时候宿茂臻就没有办法找着进攻的感觉,他平庸得像一个机器木偶,连跑动也变得迟钝起来。我曾设想过这个山东老乡到了其他球队会怎么样,结论非常悲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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