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汤达 - 媚葯

作者: 司汤达8,538】字 目 录

忙用切的口气说:

“先生,如果可能,过半个小时再来吧。”

黎也旺再来时,发现她戴上了面罩。但他看见了她那白嫩的胳臂,那圆润的颈项,最纤秀的手,不由得心醉神迷。

这是个很有教养的年轻人,犹豫半天才鼓起勇气与心爱的女人接触。他毕恭毕敬地和女人说话,殷勤备至地在那间简陋的小房间里待客。当他把一架屏风摆好,回过身来,看见从未见过的美女,顿时惊呆了。原来陌生女人已经把面具摘下,她那双眼睛黑幽幽的,好像会说话。也许由于太炯炯有神,平时看上去,它们显得有些无情,而在绝望中,它们反倒显露出几分温柔。蕾奥娜的相貌可以说完美无缺,黎也旺揣测她约摸在十八到二十岁之间。两人都有一阵子没有出声,蕾奥娜虽说痛苦万分,却仍注意到这位年轻军官出神的样子,不禁也感到几分欣悦。在她看来,他是个正人君子。

“你是我的恩人。”她终于开口说话,“但你我年纪都很轻,我希望你能保持这种君子作风。”

黎也旺像最多情的恋人那样作了回答。但他还能克制自己,没有贪图享受一表爱心的幸福,再说,蕾奥娜刚穿上的服虽然很寒酸,但她的眼神却很威严,而且她的模样是那样高贵,黎也旺也不敢造次。

“我还是老实一点为好。”他暗忖。

于是他一边保持着腼腆的态度,一边享受注视蕾奥娜的那种快感。这种态度再合适不过,它使美丽的西班牙女人渐渐放下心来。……

[续媚葯上一小节]他们默默相视,都觉得有意思。

“我需要一顶帽子,”她对他说,“普通人戴的那一种,可以把脸遮住。因为,不幸得很,”她几乎笑着补充说,“我不能戴着面具上街。”

正好黎也旺有一顶便帽。接着,他把蕾奥娜领到为她租下的房间里。她对他说了一句:

“照这样下去,你会为我上断头台了。”

听了这话,他觉得甜丝丝的,更加激动:“为你效劳,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他动情地说。“我是用黎也旺夫人的名义租的这间房。”

“你妻子?”陌生女人问,几乎要生气了。

“只能用这个名义,不然就得出示护照,而我们又没有。”

他说“我们”时,有种甜丝丝的感觉。他卖掉了那只戒指,或者至少他交给陌生女人的一百法郎,正是那只戒指的价值。午饭送上来了,陌生女人请他入座。

“你的表现显山你是个热心人。”吃完午饭她对他说,“请你离开吧,我将永远打心眼里感激你。”

“我听你的吩咐。”黎也旺站起来说。

他感到心灰意冷,陌生女人又沉吟了一会,说:

“你还是留下吧,你很年轻,可我需要帮助,谁又可以保证我能找到和你一样热心的人呢?再说,就算你对我怀有我不该再期望的感情,你听了我的叙述,知道我犯的过失以后,也不会再尊重关心我这个罪孽深重的女人。我一错再错,我并不怨天尤人,更不怪我的丈夫堂居蒂埃·菲兰代。他是两年前到法来避难的西班牙人之一,我们俩都是卡塔热纳人。他非常富有,而我很穷。结婚前夕,他把我拉到一边,说:‘爱的蕾奥娜,我比你大三十岁,但我有好几百万家产。我爱你爱得发狂,好像是头一回相爱似的。好,由你定吧,如果你嫌我年龄大了,不同意这桩婚事,那就取消好了。退婚的责任由我到你父母面前去承担。’先生,这是四年前的事了。我那时十五岁,我只强烈地感到贫困和烦恼。是议会革命使我们陷入这种困境的。我虽不爱他,但我同意了。……先生,我需要你来指点,因为我不懂这个家的风俗习惯,不会你们的语言。这个你也看得出来。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会忍受不了这致命的侮辱……昨夜,你看见我从一所破房子里逃出来,一定以为我是一个妓女。啊,先生,我比这还要坏。我是最有罪的女人,也是最不幸的女人。”蕾奥娜涕泪交流地补充说,“也许过不了几天,你就会在你们的法庭上看见我,我会被判加辱刑。堂居蒂埃结婚不久,就表现出嫉妒,啊!我的老天爷,当时那是无端猜测,不过他大概是觉察出我生轻浮,我那时竟傻到去为丈夫的猜疑生气。我的自尊心受了伤害,啊!不幸的女人!……”

黎也旺打断她的话说:“就算你责备自己罪孽深重,我也仍然忠于你,至死不渝。但是,如果担心警察会来追捕,那你赶快告诉我,我好立即安排你逃走,以免误了时间。”

“逃走?”她说,“我怎么可能在法旅行呢?我的西班牙口音,我这么年轻,我慌张的神态,只要碰到一个警察,他就会要我的护照。大概,波尔多的警察此刻还在搜寻我。我丈夫一定许了口,如果抓到我,就给他们一把把金市。走吧,先生,别管我……我要对你说一句更无耻的话。我爱的不是丈夫,是一个野男人。那是个怎样的男人啊!是个畜生!你会瞧不起他的。可是,只要他对我说一句后悔的话,我就会立即朝他飞去。不是飞进他的怀抱,而是飞到他脚边跪下。我对你直说,先生,在你面前的,是一个钦佩你的十分感激你的女人,但她永远不会爱你,这句话十分无礼,但我虽然堕入这耻辱的深渊,至少还是不愿意欺骗恩人。”

黎也旺变得十分忧伤。

“夫人,”他有气无力地说,“我的心虽然充满优伤。但你别把这当成是我要抛下你的打算。我在想办法,看怎样躲开警察。最保险的办法还是留卞来,藏在波尔多。以后我会找一个年纪与你相当的,相貌也与你一样漂亮的女人,给她买好船票,然后让你代替她上船,离开这里。”

说完这话,他的目光骤然暗淡下来。

“堂居蒂埃·菲兰代引起了在西班牙实行暴政的那帮人的怀疑。”蕾奥娜说,“那时我们常坐船到海上兜风。有一天在外海碰到一条法的小帆船,我男人便对我说:‘上这条船吧,顾不上卡塔热纳的财产了,’我们就这样出来了。我男人仍然相当有钱,他在波尔多盘下一家大商号,重新做起生意来。不过我们还是深居简出。他不同意我对法社会的看法,尤其是近一年来,他借口政治形势紧张,他得小心行事,不能和自由人见面,使我也没出过几次门。我烦闷死了。我男人十分可敬,最慷慨大方,但他什么人都不相信,把什么事都看得很悲观。一个月前,我要他订个包厢看戏,他不幸答应了。他挑了最不精彩的剧目,还怕城里的年轻人看见我,订了一个伸进舞台的边厢。不久前从那不勒斯来了一班演马戏的……啊,先生,你会看不起我了!”

“夫人,”黎也旺回答,“我在专心听你讲哩。不过我也想到我的不幸,永远被你爱的人比我幸福。”

“你大概听人说起过麦拉尔那个有名的家伙。”蕾奥娜低下眼睛说。

“那个演马戏的西班牙人?当然听说过。”黎也旺觉得惊讶,答道,“一个机灵的小伙子,倒是蛮俊的。他的演出轰动了全波尔多。”

“唉!先生,我相信他不是一般人。他一边表演马技,一边不停地盯着我。有一天他在我包厢下经过,正好我丈夫出去了,他用卡塔卢西亚土话对我说:‘我是麦克西托军队里的上尉,我爱你!”

“竞被一个演马戏的爱上了!多么可怕啊,先生,更可鄙的是我想到这事时并未感到可怕。以后几天,我尽力忍着不上剧场,怎么说呢,先生?我变得十分不幸。有一天,我的侍女交给我一封信,说:‘菲兰代先生出去了。夫人,我求求你看看这张便条。’她带上门就走了。这是一封情意绵绵的信,是麦拉尔写来的。信上说了他的一生经历。他说他是个穷军官,因为一贫如洗才干上了演马戏这个行当,他提出要为我丢掉这个饭碗。他的本名是堂洛德利格。庇蒙特尔。收了这封信后,我又开始上剧场了。我渐渐相信了麦拉尔的不幸遭遇,我欣喜地收到他一封又一封信。唉,到后来我竟给他写起回信来。我狂热地爱着他,无论什么都扑不灭这爱情的火焰,”蕾奥娜流着泪说,“甚至在我发现可悲的真情之后,也没有把它扑灭……没过多久,我就经不住他一再央求,让步了,而且我也和他一样,想见面谈谈。但从这时起我也起了疑心,我想麦拉尔也许根本不姓什么庇豪特尔,……

[续媚葯上一小节]也不是麦克西托军队里的上尉。他有点自卑,好几次怕我看不起他,因为他在那不勒斯马戏班子里当演员,会嘲笑他……

“大约在两个月前,我们正准备去剧场看戏,我男人得到消息,他有一艘船在下游卢阿扬附近搁浅了。他这个人寡言寡语,一整天跟我说不上十句话。这时他叫了起来:‘明天我得去那儿理这事。’晚上在剧场里,我向麦拉尔打了个暗号。他见我男人待在包厢里,便去找我家的看门婆,取走我留下的一封信。他早把这个看门婆买通了。很快我就看到麦拉尔兴高采烈的样子,也怪我自己忍不住,写信告诉他,第二天夜里我将在一楼朝花园的客厅里接待他。

“我男人等巴黎的邮车到了以后,中午乘船走了。天气很好,正值盛夏。晚上我说要睡在我男人的房间里,它在楼下,朝着花园。我希望在那里多少避一点暑气。凌晨一点,我正要打开窗子等麦拉尔时,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暄嚷,原来是我男人回来了。他在半路上看见他的船溯流而上,朝波尔多开来。

“堂居蒂埃回来后,并没有察觉到我的慌乱。他称我睡到这间凉爽的房里是个好主意,然后他就在我身边躺了下来。

“你想想看,我是多么着急。不巧那一夜月亮格外明。不到一个钟头,我猜清楚楚地看到麦拉尔朝窗子走来。我男人回来后,我没有想到把隔壁书房的落地窗关上。书房通卧房的门也大开着。

“因为嫉妒心重的男人就睡在我身边,我不敢出声,只能尽力摆头,示意麦拉尔我们遇到了不幸。可是,没有用,我听见他进了书房,接着又来到前我睡的这一边。你想想我有多么害怕。当时天亮如白昼,什么都可以看清,万幸的是他没有开口。

“我向他指指睡在我身边的男人。只见他猛地抽出一把匕首,我吓得坐了起来,他咬着我耳朵说:

“‘是你情夫吧?我知道我来得不巧。或许你在拿一个耍马戏的可怜人开心。也罢,这位漂亮的先生,可要吃一会儿苦了。’

“‘这是我男人。’我压低声音,反复对他说,同时,我使出吃的力气,拉住他的手。

“‘你男人?我中午看见他上了去卢阿扬的汽船。一个那不勒斯耍马戏的不至于这么傻,会相信你的话。起来,到隔壁去谈谈吧,我希望你这么做。不然,我就把这位漂亮先生叫醒,到那时他也许会说出自己的名字。我比他壮实,比他灵活,还带有武器。我虽然是个穷鬼,也要让他明白,耍弄我是没有好的。我要做你的情夫,的,到那时,可笑的是他不是我。’

“就在这当口,我男人醒了。

“‘谁在谈情夫?’他惊慌地大声问道。

“麦拉尔就在我身边,抱着我的身子在我耳边低语,一看情况不对,赶忙伏下身子。我装着被男人的话吵醒了,伸伸胳臂,我跟他说了好些话,让麦拉尔看出他确实是我男人。堂居蒂埃以为是在做梦,倒头便又睡着了。这时月光直射上,把麦拉尔出鞘的匕首照得寒光闪闪。我答应了麦拉尔的要求,跟他到了书房。

“‘好吧,他就算是你男人,可我还是被耍弄了。’他恨恨地说了好几遍。

“过了一个钟头,他走了。

“麦拉尔的这种愚蠢表现,几乎一下子就使我看清了他这个人,但我对他的爱井没有消减半分,先生,我这样说你信不信?

“我男人成大跟我在一起,从不出门交际。我曾对麦拉尔发誓,一定和他再幽会一次,但是,很难找到机会。

“麦拉尔写来几封信,全是责备我的话。在剧场里,他对我故意视而不见。到末了,先生,我那要命的爱情实在压抑不住了。

“‘你趁哪天我男人上交易所时来吧,’我给他写信说,‘我把你藏起来,如果我白天碰巧有空,我就可以与你相会。如果第二天我男人又去交易所,我还可以和你见面。即使我们相会不成,我起码也给了你一个证据,证明我对你忠诚,证明你的猜疑毫无道理。我要冒多大的风险,你想想吧。’

“麦拉尔一直担心我在上流社会找了情人,与他一起戏弄他这个演马戏的。我这封信就是对他的担心的答复。在这些事情上,他的一个同事在他耳边也不知吹了什么风。

“过了一星期,我男人上交易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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