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给你一份新年礼物,猜猜是什么?”我说猜不出来,她说笨呀你,就从身后拿出一叠报纸。原来是《中学生作文报》,我接过道:“谢老师!”
“说什么呀,”她打我一下,“叫我梅姐吧!”
我说“好。”也学她道:“在课堂上我叫你老师,在下面我叫你梅姐。”一下子把她逗笑了。
她问我为什么不想当班长,我把去年“竞选”的事跟她说了,她想半天,皱着眉头说:“可现在是我当班主任啊?”我说:“我真的不想当,感觉很没意思。”
“你这人确实很怪,让人搞不透。”她已几次说我怪,我并不觉得自己怪在哪里。“可是,你英语总得学好吧?大家都知道咱俩关系不错,你的英语却很差。”她一说英语我就脸红了,去年底考试如果不是英语拉后腿,我没准就是全班第一名。在后来我依然没能学好,学来学去只记住了内森·黑尔的那句名言:ionlyreagereatthatihavebutonelifetolostformycountry(我唯一遗憾的是我只有一次生命可以献给我的祖国)。倒成了我去当兵的注脚。后来有人告诉我,与你特别親近的人对你会有两种影响,要么沿着他的意志前进,要么背道而驰,并且两种潜力都很巨大。虽说有道理,我却并不完全赞成,因为我们当时辩来辩去都是下面的结果:
“学好以后干什么?”
“考好成绩呀。”
“考好成绩干什么?”
“上大学啊。”
“上大学干什么?”
“教书……反正学生总得学习好吧?”
我知道她不想用“为中华崛起而读书”这些来给我上政治课,但她并没能拿出更好的学习理由。我们当时的认知程度仅在于“学生的天职就是学习”的层面上,根本闹不清“学习以后干什么”。而我们的制度仅限于“教了你就学,别问那么多”上,以为一板子就能把学习的原动力打得源源直冒,其实往往不是把学生吓死,就是打出了一群呆子。我就曾见过一个英语专科毕业生,终于有机会跟外国人对话,结果全不是那么回事。
后来听说世界上有一个伟大的学府叫剑桥,可以因材施教把学生培育成各式各样的顶尖人才,可惜不在中国。当我知道应该并能主动去学习的时候,我也并没有对当初谢老师的教育埋怨,因为当时她本无法教我怎样去主动。我也天生怕为了考试去学,以致在部队在“要么保送进院校,要么去学开车”这个问题上,我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我实在难以想象再次去面对按部就班的教条。而一次次在文章里看到很多老学人对剑桥和剑桥精神的怀念与向往也就成了我的向往。
这时,学校又开辟了图书室,除了教学资料外,也有不少象《红楼梦》、《三国演义》之类的书,就把更多的时间泡在了里面。这时我已辞去班长职务,一捋到底,成了组长之外的一个光杆学生。同学们约摸知道一些底细,谢老师跟班干部讲过,大家也都觉得我这人有点怪,做出什么不同的事情反而正常。陈真在二年级听说了,倒是跑过来追问,我说没什么,就是不想干,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那时谢老师无意中说过一句话,倒是让我在以后的生活中越来越觉得重要。那天我拿着一本小说去她房间,她也正在看书,问我看的什么,我把书递给她。她问:“你还写不写东西?”我说不写了。“你上次写的那篇作文挺好的呀?”我不由笑了,说那是跟宁肮脏赌气才写出来的。
她说:“学东西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自己。”
可惜的是她只是随便一说,我当时也只是随便一听,没太在意。后来才想到这才是应该抓住的教学方针,并努力去实践贯彻的学习思想。但是那时没法深刻领悟这一点,就是知道了在那个环境也是行不通,学校最终要的是分数,分数达不到的话考学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怕影响学校升学率和评先评级。
有时晚上在老师房间呆得晚了,就留下来。学校管理本来就松,她的房间也偏僻,没人注意。
累了,我们就在床上相拥着聊天。她总是刨根问底我以前的事,我就给她讲小时候偷苹果呀,洗澡呀,烤红薯啊什么的,她总是乐得直笑。讲到过家家时,她就抱紧我非要再过一次。讲到和狗子等人打老师的事,她非常感兴趣,要我好好讲一讲。我说那也没什么,当时有个老师的儿子跟我们是同学,有次这儿子欺负一个男生,男生去告状,那老师却振振有词把那个学生熊了一顿,我看着气不过,就带着伙伴把他们父子追得满街跑。她听后说你这人还满有正义感嘛,就是没学好。我说正义感谈不上,没学好倒是真的,就伸手去癢她。谢梅身上非常光滑,摸着就象缎子一样,她很怕癢,受不了了就把我使劲抱在胸前闷半天,差点把我憋死。闹过了她就说其实也不是你没学好,而是咱们这里的环境和意识不行,你也学不到哪儿去。这话深了,我听着不大明白,就不说话,轻轻地摸着她的rǔ房。“你,你干什么?”大概我把她的*头捏痛了,拍我一下,忽然又把胸口凑向我嘴巴,说:“你吃吃吧!”我脸热得不行,幸亏夜里看不出来,半推半就的就含在了嘴里。一会儿她就叫起来,轻轻把我再拉到身上。
精疲力尽,我们静静偎在一起,迷迷糊糊象已进入梦乡。谢梅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十分空灵遥远:“你将来想干什么?”我愣住了,想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也就是回家种地吧?”“……你会吗?……你也不象。”这问题也深了,我也从来没想过,似乎那是很远的事情,就把我留级前后的一些想法跟她讲了,她叹口气没说话。
我问她什么,她只是简单告诉我她父母离了婚,她单独一个人过。有时她会突然说:“也不知道谁会嫁给你?”我说:“还早呢,我家穷,我哥都没结婚哪。”反问她:“你呢?”她拧我一下:“你管我呢!嫁给你好不好?”我说:“好!”我俩就笑起来。好象很奇怪,我俩已親近得没法再親近了,但在这一点上都有一种仅仅是朋友的感觉。
她有次跟我讲,有个母親带着女儿改嫁了一户人家,不久母親病逝了,那个女儿不忍看着家庭再次破灭,就不顾别人的唾骂毅然跟继父成了親。哪知他们忍受了几十年的污辱又落到他们孩子身上,孩子受不了周围的鄙视,开始恨他的爹娘,最终一家人还是散了,散得更惨。我怀疑那个孩子就是她,可她讲之前一再说是个故事,我也不好再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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