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目微合,冷电闪烁,连声低呼:“善哉,善哉,吾佛慈悲吧!”
神尼说罢,张开慈目,冷电骤失。
天麟、杜冰两人听了神尼的话,俱都有些茫然,立在神尼一侧的丽蓉凤目中也闪着不解的光辉。
神尼又仔细地看了天麟一眼,向着天麟一招手说:“天麟随我来!”
说罢,转身向正中石屋的左侧角门走去。
天麟、丽蓉、杜冰俱都抱着莫明的心情,跟在神尼身后。
穿过角门,来至屋后,在桃林的中央,有一道笔直的卵石甬道直达谷底。
甬道两侧,植有无数奇葯异草,俱是人间珍品,阵阵清香,丝丝扑鼻。
甬道尽头,是一间上下两层的独立小阁亭,正面是门,左右花窗,门前围有儿臂粗细的铁栏。
再向前进,已能看到亭中一张石床上,盘膝坐着一个云髻高挽,带发修行的尼姑。
丽蓉目力较杜冰强,她已看出带发修行的尼姑,是个仪态雍容,清丽绝俗的中年婦人。
只见中年婦人凤目垂合,柳眉深锁,面色苍白,甚是憔悴,但仍掩不住她的绝世风仪。
丽蓉凤目一瞄麟弟弟,芳心不禁猛的一震。
只见麟弟弟俊面苍白,双chún微抖,星目中闪着奇异的光辉,目光呆滞地直盯着那中年婦人。
来至距小阁亭七丈处,神尼立即止住脚步,转首对天麟说:“你去看看那是谁,但不要打扰她!”
说着举手一指小阁亭,接着又感叹地说:“能否令她回心转意,要看孺子的造化了。”
卫天麟何等目力,早已看清那中年婦人是谁,神尼说罢,立即悲声哭喊一声“媽”,身形如箭般,一闪已至铁栏外面。
丽蓉、杜冰这才恍然大悟,阁亭中的中年婦人,即是别子离家,万里寻夫的飘风女侠。
天麟屈膝跪在阁前,两手扶拦,悲声大哭说:“媽,您可怜的麟儿来了,您不要您的麟儿了吗?”
卫天麟望着飘风女侠,悲痛慾绝,血泪俱下。
立在天麟身后的丽蓉、杜冰看了麟弟弟五内俱恸的样子,两人心痛如割,忍不住向着未来的婆母,双膝跪下,泪落香腮。
天麟见母親不答,心情激动,如狂如疯,再难想到神尼→JingDianBook.com←的叮嘱,双手一拉,铁栏应手而开。
接着,身形一闪,已扑至飘风女侠的膝上,不停地哭声痛喊:“媽,睁开眼看看您可怜的麟儿吧!”
飘风女侠初听爱儿熟悉的呼声,心中宛如刀割,再听爱儿的悲哭,已是肝肠俱断,五内如焚,晶莹的泪珠,由她垂闭的凤目中,簌簌地滚下来。
立在丽蓉、杜冰身后的紫芝姑娘,看了这种悲凄的母子会,也忍不住凤目蕴泪,旋动慾滴了。
在这时,除了神尼,再无人去注意天麟拉开铁栏的惊人功力。
蓦闻神尼慈祥地说:“飘风女侠,贫尼早已说过,汝非佛门中人,现在汝子天麟身怀绝技,足以对抗哈普图三僧,汝应即刻与天麟星夜前往三危山寻找汝夫腾龙剑客,以期夫婦早日团聚!”
神尼说着一顿,似乎特别提醒飘风女侠,继续说:“汝子天麟,杀气冲天庭,极应适时阻止他妄造杀孽,腾龙剑客卫大侠,是否仍在人间,尚不得而知,不管生死如何,哈普图三僧皆知详情,汝母子稍谈一刻,汝即到贫尼禅房来。”
说罢,身影一闪,顿时不见。
飘风女侠倏睁泪眼,抱住天麟痛呼一声:“麟儿……”
以下的话,女侠再也说不出来了。
母子久别,几乎两世为人,抱头痛哭一阵。
飘风女侠在举袖为爱儿拭泪时,蓦见栏外尚跪着两个身穿素绢,粉红衣装的绝色少女,立即停泪不解地问:“麟儿,这两位姑娘是谁?”
天麟转首一看,见蓉姊、冰妹俱流泪跪在外面,立即分别指给飘风女侠,说:“媽,穿素装的是蓉姊姊,净凡师太即是蓉姊姊的恩师,穿粉衣的是冰妹妹,是父親好友杜伯伯的女儿。”
飘风女侠一听,立即急声说:“两位姑娘快起来,我已决心与麟儿去三危山了。”
天麟一听,惊喜慾狂,立即将母親由石床上扶下来。
丽蓉、杜冰立即举袖拭泪,遵命起立,俱都绽chún笑了。
飘风女侠与天麟走出阁亭,丽蓉、杜冰立即向前见礼,女侠与两位姑娘親切地谈了几句,即向神尼禅房走去。
紫芝飘身掠了过来,愉快地说:“你们来得正巧,再迟来几天,女侠就要落发了。”
卫天麟立即不解地问:“请问姑娘,家母是何时来此?”
紫芝略一沉思说:“半年前的一个黄昏,我正准备晚课,忽然恩师对我说,来了一个女病人,她老人家已听到痛苦的[shēnyín],我到林外一看,就见女侠倒身竹林中。
我将女侠扶进来,恩师一问,始知是武林第一美人飘风女侠。相谈之后,才知女侠出外寻夫已经将近两年了。
女侠不分昼夜,不辞劳苦,逢人必问,遇山必寻,加之悬念她的爱儿卫天麟,因此,那天就病倒在谷中了。
女侠最初怀疑卫大侠薄幸,后来打听的结果,才知卫大侠至三危山赴哈普图三僧的约后,一去就再没回来。
哈普图三僧武功自成一派,三僧各有一套惊人本领,自称三佛,你们去时,要处处谨慎,千万不可轻视。
女侠知道恩师即是悟因神尼后,曾恳求恩师协助找夫报仇,恩师久已不问世事,因此没有答应,但我的武功尚未完成,还不是三僧的对手,女侠觉得万念俱灰,看破红尘,请恩师为她剃度削发,恩师即允女侠先带发修行。
恩师经女侠几次苦苦哀求,已允许女侠六月十五日为她剃度,而你们今天就赶到了,说来真是凑巧。”
紫芝一口气将飘风女侠来谷的经过讲完了。
天麟听到母親寻找父親的艰苦经过,星目中早已热泪盈眶了。
紫芝看了天麟难过神情,立即转变话题说:“女侠已去恩师禅房,我们也到前院坐吧!”
说罢,四人缓步向前走去。
来至前院,天麟转首瞥了中间禅房一眼,只见双门紧闭,室内静悄悄的。
紫芝将三人请至左厢石屋内,又去端来四杯松子茶。
天麟三人游目一看,室内布置简单,仅有桌椅高几,俱是桃木制成,显着深浅不同的花纹,极为美观。
四人品茶相谈,倍觉親热,紫芝一直为技业未成,不能同赴三危山感到遗憾。
天南地北,谈了一阵,不觉已过去半个时辰了。
蓦闻呀然一声,禅房的门开了。
亮影一闪,天麟首先纵了出去,相继是丽蓉、杜冰和紫芝。
四人来至院中一看,飘风女侠刚由禅房内走了出来,同时,反手又将房门掩上,向着四人一笑,轻声对紫芝说:“紫芝姑娘,我的衣装宝剑可是在你那里?”
紫芝立即点首笑着说:“是的,是的。”
说着,与飘风女侠一同走进右厢石屋内。
天麟确没想到此次会遇到自己的母親,因此,心里一直感激着蓉姊姊。
三人立在院中,又轻声计议了一阵行程,及女侠的马匹问题。
片刻,飘风女侠与紫芝姑娘同时由厢房内走出来。
天麟见母親已脱掉僧衣,依然换上离家时的那套衣装。
丽蓉、杜冰两人一见女侠,不觉凤目同时一亮。
只见飘风女侠一身鹅黄丝绒劲装,银披肩,秀发上束着一方银丝帕,背揷长剑,黄丝剑柄黄剑穗,显得雍容清面,飘逸出尘。
圆形的面庞上,柳眉似月,秀目若星,瑶鼻朱chún,桃腮红润,果不愧称武林第一位美人。
岁月、年华,并没夺去她昔日的风韵,与紫芝姑娘并肩走来,宛如对姊妹花,谁信她已是一位年近四十的母親。
丽蓉、杜冰两人几乎看呆了。
天麟见母親出来,立即趋前恭声问:“媽,我们还要向神尼叩别吗?”
飘风女侠轻摇螓首,立即笑着说:“神尼已开始打坐,你们三人不必叩别了。”
说着,转首对紫芝说:“紫芝姑娘请留步吧,等我找到振清,一切事毕后,再来拜候神尼,希望那时你能学成一身惊人技艺。”
丽蓉、杜冰知道就要走了,也趋前向紫芝告别。
天麟一再向紫芝姑娘致谢她对母親关照之情。
紫芝见众人就要走了,粉面上立即罩上一层依别神色。
飘风女侠在前,天麟三人在后,紫芝紧紧相随,五人缓步向桃林走去。
出了桃林阵,紫芝一直送到谷口,才挥手转身驰回桃林。
天麟一声轻啸,赤火骅骝、黄骠、青聪同时一声长嘶,由远处矮松林中,如飞驰来。
三人分别将马拉住,天麟要将骅骝给母親骑,女侠不肯,商议结果,杜冰与女侠共乘一匹。
四人三马,狂弛如飞,穿林越溪,如履平地。
来至山麓,奔上官道,直向宝雞城奔去。
良驹果是不凡,太阳尚在西天很高,便已到了宝雞城。
为了要购一匹上上良马,四人决议在宝雞宿下来。
宝雞是陇西大城,人口众多,市面繁荣,城内街道宽大,酒楼茶肆比邻,较之其他城市,果然不同。
天麟、杜冰和丽蓉三人,一切言行皆以飘风女侠的言行为准绳,尤其杜冰再没有以前那样倔强、任性。
四人在市中心选了一家大客店,要了一座独院住下来。
天麟立即上街去购马匹,杜冰一直没有与麟哥哥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因此,借机也跟着去了。
两人走后,丽蓉即将天麟离开女侠以后发生的事,全部说了。
飘风女侠听后,惊、喜、忧、惧,一齐涌上心头。
惊的是,轰动武林,震惊江湖,黑白两道闻名丧胆的疤面人,就是自己的爱儿。
喜的是,天麟离开自己,福缘深厚,奇遇良多,已学到一身绝世武功。
忧的是,那位蒙头怪人定是魔扇儒侠孙浪萍,他的两腿虽残,但却知他现在衡山,想到自己的爱夫卫振清,不知今生能否再见,是否尚在人间?
惧的是,爱儿嫉恶之甚,尤甚乃父,如此嗜杀,后果不堪设想,如不及时纠正,定然走上武林群起铲除的厄运。
两人一直谈到掌灯时分,才见天麟、杜冰由外面高兴地回来。
飘风女侠一见两人神色,知道马匹已经买到了。
相问之下,果然买到一匹头尾皆白的白马。
晚饭之后,飘风女侠又将天麟离开她以后的经过,详细询问了一遍,并严加告诫一番,且不可任性嗜杀,触动天怒。
谈到蒙头怪人用小玉琴弹出飘风女侠那首哀歌时,天麟立即不解地问:“媽,孙叔叔为何会弹您唱的那首哀歌?”
飘风女侠略一沉思,似有所悟地说:“以前有不少次在我深夜唱歌时,发现远处暗影中有人窃听,几次追踪皆被那人逃脱了。”
说着一顿,秀眉一蹙,又黯然说:“当时我一直认为是你父親偷偷回来了,现在想起来,暗影窃听的那人,定是你孙叔叔!”
天麟依然不解地问:“既然是孙叔叔,为何不现身相见?”
飘风女侠说:“可能是因他俊面被毁,两腿已残,自觉……”
卫天麟听到“俊面被毁”四字,心中一动,倏然站起,探手怀中,取出一幅薄如蚕丝的东西来,立即覆在面上,问:“媽,您看我像孙叔叔吗?”
丽蓉、杜冰见麟弟弟又将那幅人皮面具带上了,在摇曳的烛光下,看来更为怕人。
飘风女侠一见,不觉吓了一跳,紧蹙秀眉,凝神细看,目光一直盯在疤面人皮的左眉稍上。
良久,飘风女侠粉面一变,立即颤声说:“是他,是他,这正是浪萍自己脸上的面皮。”
天麟一听,顿时大悟,孙叔叔为何终年乌纱罩头的原因,只是,他不知道母親为何能够看得出,而珊珠女侠和银钗圣女都没注意。
于是剑眉一蹙,不解地问:“媽,您怎的看出这张面皮是孙叔叔的?”
飘风女侠轻声一叹,说:“昔年在苗疆时,浪萍的左眉曾被一种毒蜂刺到,当时只有你父親和我在场,医好后被毒蜂刺过的地方,便留下一个米粒大的红点,一直没褪下去。”
说着一顿,伸手将天麟脸皮揭下来,凑至烛光前说:“你们三人来看,左眉稍上的这个小红点,现在已变成淡褐色了,不仔细看,实不易看出来!”
天麟、丽蓉和杜冰同时趋前一看,果然,左眉稍上有一个极淡的褐色小点。
至此,天麟已明白了大半,但仍不知道,孙叔叔怎会被那些恶人摧残得面毁腿断。
为了早一天到达三危山,四人又计议了一番行程路线,及应准备的东西,才分别回房就寝。
第二天,城门刚刚大开,天麟四人乘着宝马,已如飞驰出西关。
四匹良马,俱是能行宝驹,一路上,早行夜宿,马不停蹄,经兰州,沿长城,过祁连山北麓,走酒泉,奔嘉峪关,第六天的正午,已抵达万佛峡。
甘肃地广人稀,且多山地,遥遥数千里路程,四人日不出而行,天已暮始宿,六天来,已是人瘦马疲了。
飘风女侠知道距三危山已不足百里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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