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娟在耳边惊喜地低声说:“媽,快看,红娘子和小翠她们。”
说着,悄悄指了指七八丈外的几株斜松间。
珊珠女侠循着指向一看,果然是红娘子和翠、芝、兰、梅四女,她们似乎尚未看见珊珠女侠和兰娟两人。
红娘子依然是一身艳红劲装,姿态妩媚,小翠四女俱着丽裳,显得亭亭玉立,为了避免打断腾龙剑客和蓝天丽凤等人的讨论,珊珠女侠阻止了兰娟招呼她们。
一阵酒香,蓝凤帮的几位坛主、香主,已将带来的酒摆在大家面前。
珊珠女侠,这才发觉夕阳已经西下,秋霞似火,全峯一片金红,峯上群豪多已开始进食自己带来的便餐。
看到了酒,腾龙剑客、飘风女侠和杜老英雄几人,顿时想起了蓬头丐和秃头僧,不知这两位老人家,为何至今末再露面,但女侠几人深信这两位极喜天麟的老人家,决不会袖手不管。
玉箫仙子和珊珠女侠虽不时望向人群,希望能发现一个身穿宽大黑衫,头罩长厚乌纱的人,但在如此遍山人群中要想发现她们的浪萍,不啻大海捞针。
饭后,红日尽没,暮色已浓,山风已有些凉意,皎洁似水的月华,已由峯后射向半天。
夜色愈深,女侠几人的心情愈焦急,明月升得愈高,大家愈感忐忑不安。
在全峯群豪急躁期待的心情下,一轮皎洁如冰的明月,终于爬上峯巅,南北两顶、摘星台,俱都洒上一层似水月华,两顶人面,相互可见。
数千道闪闪目光,不时望着深遽高远的如冼碧空。
明月渐升,已是二更时分了,全峯群豪,望着摘星台上的两排空闲大椅子,议论纷纷,渐感不耐。
蓦地,摘星台正面绝壑中,突然响起一阵极速的衣袂破风声。
全峯群豪心头同时一震,鼎沸人声,嘎然停止了,数千道炯炯目光,瞪视着绝壑中,每个人的心里,俱都电掠过一个问题——疤面人来了。
极速的破风声渐渐近了,接着两道宽大黑影,宛如两只升空大鹏,飘上了摘星台。
群豪一看,顿时哗然,两道宽大黑影,竟是两个八九十岁,蓬头秃顶,一身破衣的老花子,但当有人指出两个老花子,即是嫉恶如仇,黑道人物闻名丧胆的武林二怪杰时,全峯又惊得鸦雀无声,瞠目结舌了。
女侠几人一见蓬丐秃僧,心中惶急顿时倍减。
只见蓬头丐、秃头僧,两人看也不看群豪一眼,径至摘星台南崖的几座嶙峋怪石前,蹲身坐在月光荫影下,解下酒葫芦,两人又吃又喝起来。
就在这时,蓦见北顶立在东北方的群豪,纷纷转首后看,同时掀起一阵喧嚣騒动,接着人群闪向两边,让出一条通道来。
腾龙剑客等人,知道各派掌门人到了,稍微平静的心情,再度紧张起来,俱都身不由己地纷纷立起,转首望向人群騒动处。
这时,全峯数千道寒星似的目光,俱都集中在通道口前。
随着两侧群豪的騒动情形,由通道出口处,涌出一队数十僧、道、俗、丐,混杂的人群来。
当先一人,是个霜眉垂目,满面慈祥,身穿日月僧袍,披织金朱红袈裟的老和尚,一蓬银须,飘散胸前,神色十分肃穆地直向摘星台走去。
任何人都知道,这位慈眉善目的有道高僧,即是领袖武林的少林寺方丈洪元大师。
再次是道髻高挽,身穿灰袍,满面愠色的武当掌门人悟缘道长和灰袍红袈裟,霜眉银须,满面红光的峨嵋掌门人广衲禅师。
之后,是点苍、衡山、邛崃、丐帮、终南等派的掌门人,以及随各派掌门人前来的数十高手。
由于人多距离远,加之心情紊乱,腾龙剑客诸人,无法将各派掌门人逐一看得十分清楚。
这时,各派掌门人,在洪元大师的率领下,沿着相连横崖,已抵达摘星台上的两排大椅前,各派掌门人依序立在椅前,数十随行高手,俱都站在椅后。
全峯群豪的目光,一致望着摘星台,虽然都以极轻的声音指点着各派掌门人的衣着容貌,但全峯仍响着嗡嗡如潮的人声。
蓦见各派掌门人一阵低声议论,接着向腾龙剑客等人立身的突岩上望来,个个眼神精湛,宛如闪烁冷电。
杜老英雄和飘风女侠等人一见,俱都心头一震,知各派掌门人,已得到腾龙剑客到达的报告。
各派掌门人看了卓立岩上,神色自若的腾龙剑客一眼,接着纷纷坐在椅上,看来,尚不知南崖荫影下,尚坐着两位武林老辈人物中唯一仅存的蓬头丐和秃头僧。
由于各派掌门掌门人的到场,群豪似乎也忘了坐在月荫下的武林二怪杰。
这时,德高望重的洪元大师,缓缓由椅上立起来,首先宣了声阿弥陀佛。
全峯人声顿时寂静了下来,静得落叶可闻。
洪元大师向着全峯群豪合掌一礼,接着朗声说:“诸位不远千里而来,齐集少室峯,为本派历史上写下光辉的一页,老衲在宣布此次大会本旨之前,谨代表少林长幼三代,向诸位告失迎之罪。”
说此一顿,躬身合掌,再施一礼。
全峯暴起一阵如雷掌声。
洪元大师一俟掌声少歇,神色有些黯然继续朗声说:“老衲传柬邀请各派掌门今夜齐集摘星台之目的,乃因疤面施主约于今宵三更结清与各派间的嫌怨,此中详情,诸位尽知,老衲不再赘述。
至于疤面施主近年来在江湖上所行所为,诸位久已耳闻,老衲在此不再多说,稍时疤面施主到来,如何与各派结嫌,意见由疤面施主提出,诸位远涉风尘,来自四海,正是本大会主持正义的公证人,是非曲直,事后诸位自会置评。”
说罢合掌躬身,退回椅前。
全峯再度暴起一阵热烈掌声,久久不绝。
腾龙剑客杜老英雄和女侠、蓝天丽凤等人,听了洪元大师的这番话,无不暗暗赞服,洪元大师果不愧一派掌门,当代德高望重的有道高僧,这番话说得极端公正,毫不夺理。
掌声一歇,武当掌门悟缘道长满面愠色由椅上缓缓站起来,同样先向全峯群豪一稽首,接着朗声说:“贫道悟缘,添为武当掌门,自感德薄能鲜,愧对祖师,但本派素常与事无争,与人无忤,与各派患难与共,与同道守望相助,以救天下苍生……”
说此一顿,发觉群豪掀起不耐騒动,立即转变话题,望了立在岩上的腾龙剑客一眼,继续沉声说:“疤面人嗜杀好斗,两手血腥,以一柄软金腾龙剑,横扫武林,这柄薄剑乃卫大侠的成名宝刃,在疤面人未到之前,请立在突岩上的卫大侠,不妨说出来,腾龙剑怎样落在疤面人的手里。”
此话说完,果然引起群豪兴趣,数千道目光,同时向腾龙剑客望来。
腾龙剑客立在突岩边沿,神色自若,淡淡一笑,朗声说:“在下被困三危山,转瞬十数年,随身薄剑,不幸落入凶僧哈多之手,至于如何在疤面人的手中,在下就不得而知了。”
武当悟缘尚未答话,白发银髯,全身蓝布劲装的点苍掌门沈恭顺,倏然立起,忿然怒声说:“疤面人虽不是你,但用的是你的成名薄剑,你决难脱掉干系,今夜疤面人如果怕死不敢前来,你卫大侠必须还各大派一个公道。”
此话一说,群豪大哗,腾龙剑客仰面一声大笑,接着傲然说:“沈兄荣掌点苍,为时下武林杰出人物,在下心慕已久,稍时疤面人不来,一切任凭沈兄主张,在下无不奉陪。”
洪元大师恐将事态牵扯太大,立即婉言劝阻,武当悟缘和点苍掌门尤怨毒地瞪了腾龙剑客一眼,才怒哼一声,忿然坐在椅上。
全峯群豪,仪论纷纷,嗡嗡之声,满峯满谷,这令飘风女侠等人的焦急心情,更显得紊乱。
蓝天丽凤在女侠身畔,不时恭谨親切地宽言安慰,虽是身着男装,但仍不时露出女儿之态。
就在这时,摘星台的南岩乱石荫影下,“咕咚”响起一声饮酒之声,直贯全峯群豪耳鼓,人声顿时静下来。
各派掌门人心头同时一震,知摘星台上隐着高人,所有目光,齐向发声之处望去。
洪元大师电目一闪,迅即由椅上立起身来,面向南崖石下暗影,合掌恭声说:“弟子洪元,不知两位老前辈驾临摘星台,有失親迎,特向西位老前辈请罪,并恭请两位老前辈上坐。”
说罢闪至一侧,合掌躬身,意态虔诚。
其他各派掌门人,见树荫下坐着的竟是百岁以上,武林唯一仅存的上代二老,俱都面色陡变,倏然起身,恭谨而立。
蓬头丐放下酒葫芦,呵呵一笑,说:“洪元大师别客气,你们俱是当代掌门,派中至尊,理应坐在椅上,我和老二能坐在摘星台上,已感满意了。”
话声甫落,秃头僧沉声接口说:“你们俱是武林一派掌门,为人师表,自应非礼不为,舍义不取,今夜当着天下英豪面前,众目睽睽之下,稍时疤面人到来,不可意气用事,为泄一时之忿,毁了一生清誉及一派千秋大业。”
说此一顿,一双小眼冷电暴涨,宛如一柄利剪,望了武当悟缘一眼继续说:“方才悟缘道长,当众阐述武当宗旨,望能确切做到以天下苍生为重才是,我和老大坐此荫下,比较合适,坐在椅上反而有碍你们行事,我意已决,不必再加多说。”
洪元大师深知两老癖性,立即合掌施礼,转身请各派掌门人坐下。
各派掌门一落座,接着走出两个破衣垢面的老花子,直向南崖走去,一个身躯高大,是丐帮帮主魏举,一个身材瘦矮是丐帮长老马二。
两个老花子急步走至蓬丐面前,口称三师祖,伏身下拜。
蓬头丐神色严肃,以低沉的声调对丐帮帮主、长老马二说了一番帮话。
天下群豪,各派掌门,只听叽里咕噜,呼七说八,也不知蓬头丐说些什么,有不少人想笑,但看了两个老丐伏在地上,连声应喏唯唯应是,又都愣了。
丐帮帮主、长老马二,起身回至椅前坐下,神情一直不能稳定,其他各派掌门,自是不敢询问蓬头丐说些什么。
武当、崆峒、点苍、邛崃四派掌门人的面色,俱都微显苍白,想到蓬头丐的神态,秃头僧的那番话,今夜要想对疤面人齐施杀手,似是不可能了,如单打独斗,又毫无制胜把握,因此,眉头微蹙,有些不安。
时间渐渐接近,明月已至中天,三更就要到了。
全峯群豪,不时望着明月,再度掀起一阵不耐騒动,各派掌门,相对交头,低声议论,坐在荫影下的两位怪杰,四目也不时闪着冷芒。
岩上女侠诸人,焦急万分,惶恐至极,众人双手紧握,无不掌心如洗,额角鬓角间,缓缓流着汗水。
腾龙剑客卓立岩上,朗目不时望着明月,凝神听着远方,除了如潮松涛和嗡嗡人声,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飘风女侠神情紧张,焦急如焚,心脉激烈地跳动着,凤目中已蓄满了泪水。
这时,她的心是矛盾的,看了各派掌门人的神态,势在一举击毙疤面人,她希望爱儿不要来,但想到天麟不到,各派掌门人又不放过爱夫,又希望天麟早些现身。
就在这时,各派掌门人,计议一阵,同时向立身岩上的腾龙剑客望来,全峯人声顿时一静,数千炯炯目光紧跟射至。
飘风女侠等人心头同时一震,面色倏然骤变,俱都以惶急的目光,盯着摘星台上的各派掌门人。
腾龙剑客朗目冷电几闪,眉梢连连轩动,chún角掠着一丝傲然冷笑,神色间似乎根本没把各派掌门人放在心上。
蓝天丽凤、杜老英雄、子母梭、费庭法、和黄仲华几人,早已存心一搏,这时心中只是衡量当前情势,如何才可制胜。
丽蓉、杜冰和兰娟心情惶急,神智不稳,因牵挂天麟,方寸早乱。
腾龙剑客、杜老英雄觑目一看蓝天丽凤,神色沉着,毫不激动,柳眉微轩,凤目含威,眉宇间隐含煞气,显得英姿逼人,果不愧统领近万英豪的一帮之主,在此之际,相较之下,女侠诸人黯然逊色。
这时,摘星台上各派掌门人中,点苍沈恭顺,满面怒容,倏然由椅上立起来,转首望着腾龙剑客正待发话。
洪元大师立即祥和地做了一个阻止手势,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点苍掌门沈恭顺才怒目注视着腾龙剑客忿忿地坐下去。
片刻又过去了,明月中天,三更已到,但疤面人仍没到来。
群豪騒动,忿言四起,全峯渐趋紊乱。
点苍掌门已经再难忍耐,猛地由椅上站起身来,粗暴地大声说:“现在三更已到,疤面人仍未见来,是否真的有个疤面人,现在腾龙剑客该向天下英豪说个清楚,交待个明白……”
沈恭顺如此一叫,顿时激起群豪对疤面人的不满,尤其远道赶来的武林人物,更是激动于怀,不少怨毒目光,转向腾龙剑客身上。
腾龙剑客顿时大怒,觉得点苍掌门意在挑拨众怒,言语咄咄逼人,正待怒言驳斥,少林洪元大师已由椅上缓缓立起身来,首先向蓬丐、秃僧两人坐身处,施了一礼,接着,双目如电,扫了全峯群豪一眼。
全峯鼎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