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父子都大发雷霆。
李察华琳曾以正当的方式与公爵谈判,结果即被大大地凌辱一番,然后被逐出大门。
于是,伊丽沙白跟他一起私奔。这件事使公爵夫婦大为震惊。
过了好几年,都没有人提起过伊丽沙白。
直到四年后,秀拉出世时,她才写信回去向父母报喜。
结果,来信原封不动地被退回。
后来,伊丽沙白的死讯和她丈夫车祸身亡的噩耗传来时,已经继承了公爵之位塞普提玛,才到牛津郊外的小茅屋去探親。
到了那里,他对着脸色苍白而忧虑的秀拉说,从今以后她要搬去和他一起住。
塞普提玛也有个女儿,名叫凯瑟琳,比秀拉大一岁。
“别以为我很高兴收留你,”他粗声粗气地说:“你父母的行为为人所不齿,我永远不会原谅,他们的丑闻玷辱了我们的家门。”
“玷辱?”秀拉吃惊地问道:“他们除了逃出去结婚以外,到底还犯了什么滔天大过?”
“我们的血统混进了贫贱的平民血液,难道这还不算玷辱吗?”
“不,”秀拉反驳道:“我的祖父母都是慈祥的、温和的老者,他们在贝都佛郡非常受人尊敬,而且我父親本身也是一位才气纵横……”
“啪!”一声,她舅舅突然重重地掴了她一记耳光,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你居然敢和我强辩。”他咆哮道:“让我们先搞清楚,我们是怎样认识的,秀拉。因为你是我外甥女,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你挨饿,所以才把你接来我家,你必须顺从我,不许在我面前提到你父母,懂吗?”
秀拉的面颊痛得发烫,但她并没伸手去抚mo。
她只是木然地看着她舅舅,对她生平第一次所受的伤害感到异常震惊,几乎忘了恐惧。
自那次以后,她了解只要她一惹恼了他或反抗他,就会遭到鞭打。那种鞭打所带来的,不只是皮肉之痛,还在她的心灵上烙下深深的印痕。
她永远想不透,世上竟然有象她舅舅和舅母这种心肠毒辣的人。
如果说受她舅舅的殴打很痛苦,那么那舅媽的巴掌、拧捏和叱责就更难以消受了。
秀拉以前从未想过,怀着仇恨心情度日的滋味究竟如何。
以往,她总是在父母慈爱的羽翼下生活,父母慈爱的光辉就象火花一般,照耀全家。
历经数月的虐待之后,她开始象小精灵一样蹑手蹑脚地在城堡里走着,希望永远不被人发现。
她常祈祷有一种魔棒,可以使她躲开粗暴的叱喝和毒打。
她曾试着与她表姐做朋友,但她发觉那根本不可能。凯瑟琳受她父母的影响,个性冷酷,对与她没有密切关系的事一概漠不关心。
而且秀拉很快就发现,她是以充当玑瑟琳的奴仆换到衣食的。
她替凯瑟琳缝补和熨烫衣服,替她洗柔细的衣饰,此外还得洗耳恭听凯瑟琳的自诩。她知道,她必须对表姐百依百顺,否则就会挨打。
“我总觉得我具有许多希腊人的特征,”凯瑟琳有一次这么说:“而且很象受人敬仰的希腊神像。”
秀拉听了暗自觉得好笑,禁不住想说她胡扯。
凯瑟琳一点也不象希腊人。
金发、碧眼,一看就是典型的英国人,根本不象希腊人。
她也被称为美人,只不过是因为她的社会地位和华丽的服饰。
在世界各国中,秀拉对希腊了解得最多。
希腊是她父親最偏爱的国家,他曾告诉秀拉许多希腊神话故事,拿许多希腊雕像的图片给她看,而且引发她对世界最完美文化的兴趣。
李察华琳象教他的学生一样地教导他的女儿,要她学古典语。他曾对她说:“你无法真正了解一国人民的思想,除非你学了它的语言。”
所以秀拉曾经学过法语、德语拉丁语和希腊语,而且常在父親面前朗诵名家的著作。当他们父女一起讨论功课时,她父親总是非常尊重她的意见,她也细心听父親的指导。
她真想不透,象威尔斯邦公爵这么重要的人物,居然没读过什么书,还能制定各种法律。
由于白天过分操劳,每当她夜晚上床时,都累得全身酸痛,然而,她的心灵却渴望着智慧的交谈。
她几乎没有时间读书。
夜里,整座城堡为光通明,卧房也点上蜡烛以防敌人偷袭,唯独秀拉和佣仆的卧室严禁灯光。
白天她只能抽出极少的时间看书,晚上没有灯光,也无法读书。
秀拉只好在黑夜里,暗自背诵她父親教她的诗词和散文。
因为那些诗词散文的音调和韵律象音乐一般,在睡前朗诵,可以扫除心中的不悦,获得心灵的安静,使她进入甜蜜的梦乡,所以她一直很喜欢。
真不可思议,熬过了一年痛苦和暗淡的日子之后,现在她竟然逃离了魔窟,置身于卡瓦尼亚。
公爵夫人由她在荷兹——梅德斯坦親戚的牵合,替她女儿凯瑟琳安排了一门親事,把她许配给卡瓦尼亚国王斐迪南。承袭希腊和欧洲各国邀请外国皇族入主的先例,卡瓦尼亚人也请了奥地利皇族斐迪南当他们的国王。
原来,他们是计划从斯堪的那维亚半岛请一位国王来的。
因为丹麦王嗣的次子希腊国王乔治曾经安稳地统治了卡瓦尼亚十年,替卡瓦尼亚人民带来了长久的和平。
但是,现在在丹麦或瑞典都找不到适当的人选,于是他们选择了法兰兹.乔瑟夫皇帝的親戚斐迪南继承了卡瓦尼亚王位。
在英国,大家都不太了解斐迪南,除了知道他现年三十五岁、结过婚,元配夫人两年前逝世未曾留下任何子嗣之外,就别无所知了。
“我只见过孩提朝代的斐迪南,以后就没再见过。”公爵夫人对她女儿说:“但是看他的肖像似乎还蛮英俊的,很象年轻时候的法兰兹.乔瑟夫皇帝。”
她说完,满意地吁了口气。
“维也纳皇宫的礼节最严格而且最讲究,我认为那是所有皇宫的楷模。凯瑟森,等你当上王后时,务必要牢记这些礼节。”
“其实我也比较喜欢讲究礼仪,媽,”凯瑟琳回答:“听说法国在路易拿破仑在位时,皇家的礼仪被破坏无遗,怪不得如今法国变成了共和国。”
“少提法国为妙!”公爵夫人责备道。“我相信你会发现斐迪南国王是一位既合适又专制的国王。”
“希望如此。”玑瑟琳回答。
秀拉听了,觉得她们母女的想法太令人吃惊了。
她研究过哈布斯堡王朝,觉得无论在哪一方面,这个王朝都令人嫌恶。
“难道所有的国王和王后不是都应该设法了解他们的臣民吗?”她曾经这样想过,而且她知道她父親也会这么认为。
她认为凯瑟琳至少应该试着学习她即将统领的国家的语言,可是当她提出这个建议时,凯瑟琳却严厉地说:“斐迪南国王自己也是说德语和英语,我为什么要学卡瓦尼亚文?而且这个语言除了在国内通行外,国外绝不会有人说的。”
“但是你要住在那儿啊!”秀拉回答。
“我想不会和一般平民有太多的接触,”凯瑟琳回答:“而且朝廷的官员一定都和他们的国王一样,说德语或英语。”
秀拉觉得这种国王的当法真新奇。
她虽然不敢说出她的想法,但她决定自己一定要学会卡瓦尼亚文。她以前学过希腊文,所以她想现在学卡瓦尼亚文一定不困难。
公爵平日花钱吝啬,这次他们居然取道陆路横渡法境,秀拉觉得非常惊讶,他这次怎么舍得这么奢侈。
横渡法境时,还有一队随从护驾,除了公爵的秘书外,还有他的仆人、凯瑟琳的丫环和秀拉。
公爵夫人的医生说她不宜于做长途旅行。
秀拉心想,她一定会感到很遗憾,不能参加自己女儿的婚礼。
她的心脏一向不好,公爵坚持不让她冒险。
马车已在阶前等候,准备载他们前往车站。当他们在城堡的台价上道别时,秀拉第一次想她这位铁石心肠的舅母,不知是否也有温柔掉泪的时候。
“心爱的孩子,你要好好地保重,”她对凯瑟琳说:“我会时时想到你的,而且为你祝福。”
“再见,媽。”凯瑟琳回答,声音不带丝毫的感情。
凯瑟琳上了马车,秀拉也向舅母辞别。
“再见,亚德蕾舅媽。”她胜细柔的声音向她舅母道别。
她礼貌地敬了个礼,希望她舅母会和她吻别,但公爵夫人以厌恶的眼光瞪着她。
“秀拉,你要守本分点,”她严厉地说:“多帮凯瑟琳点忙。”
“我会的,舅媽。”
“我始终觉得你舅父犯了大错,居然带你参加如此吉祥的庆典,但愿他不后悔。”
虽然公爵夫的话带着厌恶的口气,但秀拉也无可奈何,只好再度向她舅母行了个礼,然后赶紧爬进马车,背对着马,坐在凯瑟琳和她舅舅对面。
“你媽不能来实在太遗憾了。”马车开动时,公爵对他女儿说。
“长途跋涉一定会加重她的病势,那么麻烦可就大了。”凯瑟琳冷冷地回答。
“你说得很对,”公爵同意她的话。“但是,也许应该留下秀拉侍候她,至少她可以帮你媽一点忙。”
秀拉紧张地屏住呼吸。
她真担心,在最后一刻,她会被遣回城堡。
“现在已经太迟了,爸爸,”凯瑟琳说:“何况,我也需要秀拉,艾米利到了马赛就要和其他仆从一块儿回去。”
“带一位英国仆人去卡瓦尼亚这种地方的确没用。”公爵说:“在我们还没找到卡瓦尼亚仆人照料你之前,秀拉还可以照应一切。”
秀拉发现,有一点他倒是说得很对。艾米利乘火车也会晕车,更何况乘船,所以带她去根本没用。
虽然他们从马赛出发时,地中海风平浪静,可是到达意大利的时候,转入亚得里亚海之前。就碰上好几次暴风雨。
凯瑟琳难过地躺在床上不断地[shēnyín]、抱怨,害得两位女侍和秀拉忙得不可开交。
幸亏船上有一位治疗晕船病人的医生,他开了一服安眠葯给凯瑟琳吃下,让她昏睡,秀拉才得以偷闲。
船上有许多代表国王前来接他们的卡瓦尼亚高级官员。他们都是桥牌高手,很讨公爵的欢心。
绅士们都在吸烟室里消磨时间,而秀拉则独自坐在客厅里发呆。但,不久她就找到一位愿意都她卡瓦尼亚文的卡瓦尼亚人。
他是护航团首领陆军元帅的高级副官。如果秀拉不找他,他也许会觉得无聊得发慌,所以他答应教她,告诉她任何她想知道的事情。
“你为什么这么感兴趣,华琳小姐?”他问道。
“因为我渴望到你们国家,派特罗斯上尉。”秀拉回答。
“但愿不令你失望。”
秀拉发现他眼睛一亮,答道:“如果我能与你的同胞交谈,而且能听懂他们对我说的话,我会更高兴。”
当派特罗斯上尉到书房找出几本书,并且把纸笔置于客厅的桌上时,秀拉看他的表情并不太乐观,好象认为在他们在到达卡瓦尼亚港口之前,她一定学不了几句卡瓦尼亚文。
但从马赛出发的第二天,他惊叫道:“你实在太棒了,没有人能象你学得这么快!”
“这要归功于有许多字都是源自希腊文。”秀拉笑着答道。
“我们的语言是混合希腊文和阿尔巴尼亚文而成的,”他说:“而且,就象你所看到的,绝大部分都是源自希腊文。”
到他们驶经西西里时,秀拉已经能用不太流利的卡瓦尼亚文和派特罗斯上尉交谈了。
“你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那天傍晚他惊叫道。“我只企望……”他突然打住不说。
“企望什么?”秀拉好奇地问。
“我还是不说的好。”
“为什么?”
“因为说出来,会被误认为批评国王。”
秀拉环顾一下空蕩蕩的客厅,笑着说:“你尽管大胆地说吧!”她鼓励他。“除了几张空椅子外,没有别人会听到的。”
派特罗斯上尉也笑了。
“我只是希望国王也会说他子民的语言。”
“难道他不会吗?”秀拉半信半疑地问。
派特罗斯上尉摇摇手说:“很不幸,他的确不会。”
“奇怪?他既然已经在卡瓦尼亚待了十二年,应该对卡瓦尼亚很感兴趣才对呀!”
“我想国王有权利偏爱他自己的语言。”派特罗斯上尉不太自然地说。
“我也相信他有权利偏爱他自己的语言。”秀拉同意上尉。“可是有一点,倒令人觉得非常奇怪,你们的卡瓦尼亚官员如何与国王交谈呢?”“他们学德文啊!”派特罗斯上尉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似乎觉得他们的行为很可笑。
“的确太荒谬了!”秀拉刚说出,就立刻停下。“抱歉!我居然批评你们的国王。”
“到了宫庭以后,有些事你绝不能做,”派特罗斯上尉诚恳地对她说:“我是为你好,华琳小姐。我们刚才的谈话如果被国王知道了,我保证我一定会被降级,你也会被遣送国。”
秀拉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你说的全是实话吗?”过了一会儿她问道。
“国为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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