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乱情迷 - 第一章

作者: 巴巴拉·卡特兰10,622】字 目 录

国人一向比较自由、比较开通,所以我想先提醒你,”派特罗斯上尉说:“在维也纳,尤其是在卡瓦尼亚是不允许你这样直言不讳的。”

“我觉得好奇怪,”秀拉说。

“华琳小姐,这就是我冒昧地劝你留意的缘故。”派特罗斯回答。

他回过头去看了一下,又附出一句:“而且陆军元帅也对我说,我们俩单独在一起太久有违礼法。”

他对秀拉笑笑。自从她父母去世以后,她第一次觉得人家把她当成正常人看待。因为她想学卡瓦尼亚文的心太急切了,所以她几乎忘了上尉也是个普通人。她只知道要向他学卡瓦尼亚文,要他告诉她所有她想知道的事。现在,她才看清楚,他的确是一位和蔼可親的年轻人。而且在他严肃的军装底下,无疑的也是人类的身躯。

她放下笔,用卡瓦尼亚话说:“请你告诉我有关你们国家的各种风情人物好吗?”

“要听实况呢?还是旅游指南上所说的?”上尉问。

“当然是实况!”

“如果不受压迫,卡瓦尼亚原本是个快乐的民族。他们渴望欢笑、歌唱、跳舞和谈情说爱。”

沉默了一下,他压低声音继续说:“这些年来,他们难得能尽情地欢乐。”

“为什么?”秀拉问。

“因为他们的生活很艰苦。”

“为什么呢?”

很明显地,在派特罗斯上尉回答之前,会谨慎地选择一些较适宜的字眼。

“他们的税很重。”

“为什么?那些税抽来有什么用途?”

派特罗斯上尉耸耸肩。“用来盖市府大厦,修建皇宫和维持庞大的军队。”

“我觉得你们国家四邻都很安宁,并没什么外患,难道真会受土耳其人的威胁吗?”

“土耳其人企图完全控制卡瓦尼亚境内的阿尔巴尼亚人。”派特罗斯上尉回答:“每当土耳其与欧洲国家交战时,阿尔巴尼亚人就趁机反叛。”

“希腊人对卡瓦尼亚难道没有任何打算吗?”

“完全没有,乔治王只是一味地想求和平。”

“那为什么要培养如此庞大的军力?”

派特罗斯又再度小心翼翼地选择适当的字眼说:“国内有不少乱事。”

“农民暴动?”

“他们经常闹饥荒,动乱一发生,他们就遁入山区。”

“但是军队不都是卡瓦尼亚人吗?”

“军官几乎全是奥地利人。”

他看见秀拉脸上惊讶的表情,所以又补充了一句:“我是例外。”

“例外,为什么?”秀拉问。

“国王继位不久,家父曾把国王从一位无政府主义的叛徒手中救出。”派特罗斯上尉解释:“国王殿下为了报答家父的救命之恩,所以才赐给我们全家特权。”

他一面说,一面起身,合上他们刚刚读的书本,并拾起桌上的纸张,显然,他想结束他们的谈话。

“你们为什么要请外国人来统治你们呢?”秀拉问:“难道原来卡瓦尼亚没有王室吗?”

“威希拉斯王室曾经统治这个国家好几世纪。”派特罗斯上尉回答,“但最后一个国王死后,各党分裂,内哄不已,而且又没有适当年龄的王位继承人。”

“现在还没有吗?”秀拉问。

她很惊讶,派特罗斯上尉并没有回答她。他拾起书本,脚跟一靠,鞠了躬,然后才说:“请原谅,华琳小姐,我想现在元帅可能需要我了,今天下午我已经指导了你一个钟头。”

他穿过客厅,因为穿着军装,显得格外挺直。他离开时,秀拉有点生气地叹了一口气。她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她想,如果要从那位已生厌烦的派特罗斯那儿获得有关卡瓦尼亚的知识,简直太慢了。

于是接下去的两天,她开始把卡瓦尼亚国内所发生的事,拼凑出一幅概略图。虽然掺杂了许多自己的想象,但不用派特罗斯上尉说,她也相信卡瓦尼亚并非象公爵想象那么安定。

抵达港口时,她相信卡瓦尼亚人民一定被奥地利军官镇压着。但是,现在她几乎没有时间想卡瓦尼亚,或是她自己的事。

亚得里亚海风平浪静。凯瑟琳费劲地爬下床,走到甲板上。

只有秀拉能按照她的意思替她准备衣裳,梳理头发,而且在她晕船时侍候她。

船只到达很准时,没有巨浪,而且阳光普照,晴空万里。码头上和管乐队开始奏乐。凯瑟琳上岸时,先奏英国国歌,接着才奏卡瓦尼亚国歌。

大家都把注意的焦点放在凯瑟琳身上,没有人注意秀拉,所以当市长开始致欢迎词时,她就趁机环顾一下四周的景物。

她从未想象过,山峯竟然可以高耸抵天,而且在蔚蓝天空的衬托下,显得更为壮丽。

山顶上覆盖着一层耀眼的皓皓白雪,底下却是满山遍谷的松林、金雀鸟、桃金、杜松和月桂树。

一棵棵盛开白花的桔树和柠檬树,配上古老的木屋,木屋的阳台上也开满了艳丽的天竺葵,这景象简直象人间的仙境。

秀拉曾在她父親的一本书上看过希腊北部的自然景观,和卡瓦尼亚的很类似。所以呈现在她眼前的,尽是她所熟悉的一丛绚丽夺目的紫洋苏木、红白夹杂的石南花、鲜蓝色的龙胆根和粉红色的高山玫瑰。

当他们离开基维,驶往首都詹索斯的途中,色彩缤纷的花朵更是令她眼花缭乱。

沿途都是花朵编成的拱门和飘扬着国旗的旗杆。通过的每座桥梁都有军队守卫。

路旁还有向他们挥手欢呼的群众,她们都是头戴花朵、身着红衣系白围裙的黑发村婦。

秀拉简直难以相信,凯瑟琳对她未来的臣民给予她的欢呼竟然视若无睹,丝毫不感兴趣。

她好象有满肚子的话要告诉国王前来迎接他们的首相,而完全忽视了坐在她对面的派特罗斯上尉,秀拉就坐在上尉的旁边。

首相已逾中年,有着一双锐利的眼睛,喉音适用重。秀拉发现他竟然是奥地利人。

公爵和陆军元帅及其他几位官员坐在第二辆马车上。官员们都穿着炫眼华丽的制用,制服上配挂着金链条。

他们一行总共六辆马车,旁边跟着护驾的骑兵,前头有一队骑士开路,殿后还有一队骑士后卫。

“在前面开路的骑士是国王殿下的私人侍卫。”派特罗斯上尉告诉秀拉。

“他们好威风。”秀拉一面说,一面看着他们头上闪闪发光的钢盔,使她想起古代希腊的战士也戴这种头盔,她多么希望她父親也能看到。

她相信在路旁列队欢迎的群众,一定具有许多希腊人的体质特征。可是,游行的队伍行进得太快了,所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他们,一闪就过去了。

她不时地抬起眼来望着路旁高耸的山岭。

“难怪,”她心里想着,“派特罗斯上尉说,动乱一起人民就逃入山区。”他们一旦躲入密林,或藏在白雪覆盖的山后或险峻的峡谷中,就不容易被搜到了。

“这是我生平见过的最富刺激的国家!”秀拉自方自语地说。

她回头看见与首相交谈的凯瑟琳极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她觉得很奇怪,凯瑟琳对如此奇特的景观怎么会无动于衷。

秀拉有好多问题想问派特罗斯上尉,可是,除非是回答凯瑟琳的问话,她怕失礼而不敢多问。

她勉强保持缄默,但是她却禁不住想向路旁的孩子们挥手,而且她看见一束束抛向他们的花朵跌落路上,惨遭马车的辗轧,不禁感到惋惜之至。

当秀拉发现,通过几间疏落的村舍,快到詹索斯时,他们已经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

不一会儿,他们越过一条大河,桥上仍有军队守卫,两旁也布满了花环。

现在他们行驶在狭窄的街道上,两旁都是简陋的房屋,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好象是没人居住的废墟一样。

每家的百叶窗全都拉下。从港口一路下来,头一回遇到路旁没有欢呼的群众,也没有抛向马车的花束。

马好象忽然加快了速度,秀拉很想问派特罗斯上尉,为什么这个地方这么隂森。

她觉得有一股压迫感,自他们登岸以来,一路上都是晴空万里,只独这儿有一块乌云挡住了阳光。

他们又驶过另一条荒凉的街道,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只有几个衣衫褴褛,打着赤脚的小孩在路旁玩耍。

突然间,马车好象颠了一下,接着听到一声惨叫,车夫马上把马勒住。“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首相严厉地问。

派特罗斯上尉打开车门,跳下车。

“我们好象撞倒了一个小孩,阁下。”他回答:“他一定被压在车轮底下。”

“一个小孩?”秀拉惊叫道。

她不加思索地立刻冲到上尉刚刚打开的车厢门口,爬下车去。

她看见一个小孩躺在前轮旁边,腿上淌满了鲜血。

秀拉赶紧走上前去,跪下。

发出那声惨叫之后,小孩一定就被撞昏而不省人事了,因为她的两眼紧闭,呼吸非常微弱。腿上血流如注,秀拉心想一定伤及动脉。她把小孩的头放在她的裙缘上,扯开她褴褛的褲管。

“请把手帕给我。”秀拉对站在她身旁的派特罗斯上尉说。

他摸遍了身上的口袋还没找到一条手帕,秀拉猜想他可能没带。于是,她急中生智,把围在她脖子上的丝巾取下,把女孩的膝关节上部紧扎起来。

“这个小孩必须立刻送医院!”她说:“她需要马上接受治疗,她母親在不在这儿?”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很惊奇地发现,刚刚在路上的小孩和大人怎么突然全都不见了,一个人影也没有!

“到底怎么回事?”首相严厉地从车上问道。“我们不能在此地耽搁,派特罗斯上尉。”

“一个小孩被撞伤了,阁下。”

“让她父母来收拾吧!”

“四下都没有人呢,先生。”

“把小孩摆在路旁,我们必须赶紧上路。”

“我们不能那样做!”秀拉向派特罗斯上尉抗议。“我在她腿上紧紧地绑了一根带子止血,十分钟之内一定要松开。”

派特罗斯不知怎么办才好,秀拉当然了解他很为难,他不能违抗上级命令,但是,无论如何还是救人要紧。

“去把她的父母或朋友叫来,他们一定就在这附近!”她对派特罗斯上尉说。

她焦虑地看着女孩的腿。血流是暂时止住了,但是被车轮撞伤的伤口又深又大,几乎快看到骨头了。

“这个小孩一定得送医院!”她坚定地说。

“这里没有医院!”派特罗斯低声说。

秀拉惊讶地看着他,他把手放在嘴边当话筒大声喊道:“有没有人愿意立刻把这个小孩带走?”

秀拉看看那些拉下百叶窗的房子,仍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想可能没有人会来。

过了一会儿,有一位男人从其中的一家慢慢地向他们走过来。他身材魁梧、宽肩,一身普通农夫装扮。

“那一定是她父親,”秀拉放心地说。“万一他听不懂我的话,麻烦你向他解释好吗?绷带在十分钟之内必须解开,否则这个小孩就会失去一条腿,而且必须马上送医院!”

那位男人走到他们旁边。

秀拉非常惊讶,她听到上尉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对他说:“你疯了?你如果被认出来,一定会被枪毙的!”

“我知道!”他的声音非常低沉。

“看在上帝的份上……”派特罗斯上尉喃喃地说。

秀拉不能了解,他说话的声音怎么有点怕怕的。

他好象很费力地大声说:“很抱歉,你的小孩被撞伤了,这位小姐说在十分钟之内必须把绷带松开,而且立刻去找医生!”

那个人没有答话。他只是弯下身,抱起小孩。

当他抱起小孩时,秀拉抬起头来看他,发现他一定是希腊人的后裔。

她从未看过一个活人这么象她父親以前拿给她看的希腊雕像。

她觉得他好面善,好象会在哪儿见过。

当他们四目相交时,他的表情,使秀拉觉得他好象曾打过她。从来没有人用这么鄙夷的眼光看过她。

“那个人是谁?”首相厉声问道。

派特罗斯上尉走回车边,对首相说:“我想大概是小孩的父親,阁下。”

那个人抱着小孩悄声对秀拉说:“多谢你的帮助,我可以再请你帮个忙吗?”

“帮什么忙?”秀拉问。

“麻烦你帮我一起把小孩抬回家好吗?你抬一边,我抬另一边,那么小孩会比较舒服些。”

“好的。”秀拉同意。

然而,她却禁不住要怀疑,以他这么魁梧的身材,应该可以轻而易举地抱起这个小孩,为什么要她帮忙?

但是,她看到小孩的腿伤得这么重,只要能减轻她的痛苦,任何忙都都义不容辞。

他们两人并排抬着昏迷的小孩,走上一段短坡,往那排房屋走去,一到门口,就有人从里面把门打开。

这时秀拉才恍然大悟,原来她这样走,正好可以掩护另一边的那个男人,不被首相看见。

他们走进屋里。

秀拉迅速地扫视了一下这间简陋的房子,发现几乎是家徒四壁。屋里只有两个人,一位老人坐在椅子上,另一位婦人刚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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