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生,”玛嘉瑞回答。“但没有人会背叛阿里西斯,他始终是我们真正的领袖,是我们未来命运的唯一希望。”
“现在呢?”秀拉问。
“我们都很快乐,小姐。可是,我们当然也很忧虑,担忧我们没有足够的武器和枪弹来保卫我们自己。”
秀拉没开口,过了一会儿,玛嘉瑞感伤地说:“你会明白的,小姐,我们都非常贫穷!我们缺乏钱!物枪、子弹、步枪、火葯样样都很昂贵——非常昂贵!然而我们每年都尽我们的所能捐出仅有的钱财。”
“你是说你们筹划这次革命已经很久了?”秀拉问。
“已经九年了,小姐。打从阿里西斯回到卡瓦尼亚就开始了。”
“他曾逃亡?”
“国王即位之后就把他们母子驱逐出境。其实他是无辜的。小姐,当时他还只是个小男孩而已,但国王害怕人民会拥护阿里西斯。”
“所以他们就被赶走了。”秀拉替玛嘉瑞接下去说。
“当阿里西斯长大成人回国时,王妃已经去世,我想可能是死在意大利,小姐。”
“那是九年前的事罗?”
“是的,小姐。当年他二十一岁,我们得知他回国的消息时,全卡瓦尼亚人民的心都被唤醒了,就象在黑暗中突然出现一道光芒一般。”
秀拉心想,那也是她所期望的,阿里西斯的确替拥护他的人民带来了曙光。
外面发生了这么多刺激的事,实在不该窝在床上,她渴望加入他们的阵容,可是当她穿她衣服时,玛嘉瑞告诉她,不能离开起居室。
“我连去看看皇宫另一边的庭院里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行吗?”秀拉哀求道。
玛嘉瑞替她问过卫兵,可是卫兵不准。
“他们奉命不准你离开房间,小姐。”
“我懂。”秀拉说。
但是,她失望极了,她只能从她的窗口眺望阳光普照而宁静的后花园,而无法一窥前庭所发生的精彩刺激的事情。
她感到无聊之至,想看看起居室里的书打发时间,可是那些书全都是德文的,根本不可能集中精力看,她一心只想着革命的事儿。
她前后共叫了玛嘉瑞十几次到楼下去瞧瞧,打听一下消息。
玛嘉瑞所带回来的都是支离破碎的消息,秀拉必须象玩拼图游戏一样,一一把它们串连起来,才能得知事情的大概。
“所有的奥国人全都走了,小姐,全都走了!”玛嘉瑞兴奋的喊道:“女士们都在哭哭啼啼,呼天抢地,而男士们则不停地咒骂!”
“他们到哪里呢?”
“将军已经安排了一艘船,准备把他们载往那不勒斯。他们之中有许多人一到卡瓦尼亚就发了大财,所以他们非常恼怒将军不准他们带走全部的财物。”
“他们怎么发财的?”秀拉问。
“因为收受大量的贿赂,小姐。”
“但是,谁会贿赂他们呢?而且为什么贿赂他们呢?”秀拉问。
“象商人啦、制造者啦,还有跑单帮的人啦,他们无法见到国王,除非他们买通宫里的侍从、国王的秘书,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才能见到国王。”
“那么,我只希望你们把他们留下的钱财移做适当的用途。”秀拉说。
“那当然会的,小姐,你尽可以相信。将军已经下令如果有人趁机抢劫,必受重罚。”
“他们会乘乘地服从他吗?”秀拉问道,因为她想起她以前读过的故事,每当军队征服一个国家就大肆烧杀、抢劫。
“他们当然会服从他,”玛嘉瑞天真地说:“因为他深深了解他们的感受和痛苦。”
当玛嘉瑞说及痛苦时,秀拉逐渐地了解,她的确没有夸大其辞。
据她所知,任何人只要拥有一分半亩的田产,每年就要交给代表国王的地方官吏半数的收获和牲畜。年轻的壮丁一到十七岁就被应召入伍,如果他们的双親年老无法耕种,田地就被没收。
食物都很昂贵,住在城里的经常穷的三餐不继,因为市场摊位和租金太贵,因此食物的价格高涨,使得人民无法负担。
秀拉明白,人民辛劳的成果,几乎完全付诸国王一人的享受:不论何时何地他想要任何东西——诸如建造皇宫或狩猎别墅等,秀拉猜测那些建筑物也许都是移山辟林建造完成的——所需的资金,几乎完全筹自贫苦的农民。
无怪乎他们把阿里西斯视为救星,希望他替他们解除枷锁,使他们重获自由,回复到奥地利王未入主之前的生活。
玛嘉瑞告诉她,如今全詹索斯的人民都在欢腾。
“全市的人民兴奋得整日载歌载舞。”玛嘉瑞说:“甚至士兵们也都欣喜若狂,耳后、头盔上全揷满了花朵。而将军已经为贫苦人民准备好了大批的食物。”
秀拉心想,这该多扫兴,居然无法目睹或参加那些刺激和精彩的活动。
她食不知味地吃着玛嘉瑞送来的晚餐,虽然是精心调配的美味佳肴,但秀拉一点也没胃口,胡乱塞了几口,就把餐盘推开。
“你不饿吗,小姐?”玛嘉瑞以责备的口吻问她。
“我要去见将军,”秀拉说:“我不能无限期地被关这儿。”
“他现在很忙,小姐,也许明天,他会抽空来找你谈话的。”
秀拉心想,又是一个难捱的明天,她还得象个囚犯一般独自被监禁在这间舒适的牢里。
她想的一点也不错,第二天过得和第一天完全一样。
“外面又发生了什么事?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玛嘉瑞。”她请求道。
“我听说,小姐,”玛嘉瑞摆好午餐后说:“国王已经到达边境了,拥护他的军队也都聚集在那里。”
“哪里?”秀拉问。
“卡瓦尼亚与希腊的边界,小姐。这个消息是一个士兵告诉我的,但将军没有向大家透露全部的消息,他知道的也很有限。”
“希望他会告诉我。”秀拉说:“快去再多打听一点消息吧!玛嘉瑞。”
玛嘉瑞尽力去打听,但也没有得到太多的情报。
“有战争吗?”秀拉问。
“我想,在拥护国王的外籍佣兵和反对的卡瓦尼亚军队间,可能有一点小冲突,但不太剧烈。”
快近傍晚时,玛嘉瑞告诉秀拉:“我又有消息,小姐,将军已经下令在詹索斯城外的人,全部聚集到城里来,他说到城里来比较安全,所以农人全都赶着牛群羊群到了城里,聚集在市场中。”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秀拉问。
玛嘉瑞也无法替她解释,她所能报告的,仅止于她所听到或看到的事,所以秀拉只好自己去寻求答案了。
天色见晚,秀拉已经用过晚餐,从打开的窗口,她听到一阵哭声。
那是一个暖和的夜晚,她倚在窗边,寻找哭声的来源。
“我听到小孩的声音。”她对正在收拾餐巾的玛嘉瑞说。
“是的,小姐,在这个房间房下有小孩。”
“哪儿来的小孩?”秀拉问。
“是一些在战争中走失或受伤的小孩。”
“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战争?”
“有点小战役,小姐。将军进城时,奥籍守卫曾向他开枪,但当他们发现大部分的军队都不再效忠国王时,他们也纷纷投降或逃窜。”
“小孩就是在那时受伤的吗?”秀拉好象在问自己。
“将军先把他们带到这里,等待他们的父母前来认领,不过为数并不多。”玛嘉瑞说。
她端走盘子。
“如果没事了,小姐,我想到外面去溜一下,外面有跳舞和许多庆祝会可看。”
“那当然,玛嘉瑞。”秀拉回答:“好好地去享受一番吧!我真希望能跟你一道去。”
“将军不会答应的,小姐。”玛嘉瑞回答。
她行过礼,走到门边敲敲,卫兵就替她把门打开。秀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将军想以这种方式来惩罚她,那他的确是成功了。
她发现,独自一个人被关在这儿实在难受。在这两间华丽的巴洛克房间之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几乎无法得知。
“爸爸一定会因为我静静地呆在这里,无能为力去探寻消息,而引以为耻。”她想。
她走到窗口,拉开窗幔。窗帘刚拉开,就出现一道光芒,她从喧嚣的人声中,知道那是城里放的烟火。
过了一会儿,又出现另一道闪光,她知道必须到皇宫的另一边才能看到。她凝望着星光闪烁的天空,然后又低头俯视黑暗的花园,她闻到了夜来香的香味,同时,她又再度听到楼下小孩的哭声。
这次的哭声似乎比先前的大多了,而且好象有个小孩在尖叫。
“难道没有人照顾他们吗?”秀拉想。
她再侧耳倾听,好象听见有人抱起小孩并哄着他们,但哭声仍未停止。
她不相信将军会把他们弃置不管,而不派人来照顾;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派谁来照顾他们,好象都没有太大的效用。
“我不知是否能去照料他们?”她想。
她记得她卧室有一道门可以通往边廊而不直接通往中廊的,就象国王和王后套房的通道一样,她以前曾经用一次。不过她又想到,阿里西斯既然记得派卫兵在她门外守看,当然也可能已经检查过宫女的房门。
她穿过她的卧室,进入玛嘉瑞的房间。
通往边廊的门居然没上锁,她轻轻地打开。门外也没有卫兵,她走出去,然后把门带上。
这个边廊是通往中廊的,但对面还有一个小走道,秀拉看见没有卫兵看守。她用脚尖轻轻地走到墙角,先探头看看四周。
在她起居室门外的卫兵,正沉浸在谈话中,他们离她有一大段距离,而且中廊黑漆漆的。
秀拉脱下拖鞋,提在手上,然后深吸一口气,拔腿就跑。她跑到中廊的另一头时,又担心地停下来瞧瞧。
仍然没有什么动静,只有卫兵的喃喃细语声。她知道他们并没有看见她。
此刻,她必须找到通往楼下的路,不过这倒不太难。
主楼梯都在建筑物的中央,所以她离开中央,走过好几条小通道,最后发现一座副梯。这座副梯是墙上挂着奥地利的历代君王画像,表示这座楼梯是宫廷官员专用的楼梯。
她急忙跑下楼,寻找没有守卫的小通道。
她料想底楼可能也有卫兵看守,果然看见一位,于是她谨慎地在隂暗处缓缓移动,那位卫兵背向她,面向大厅,秀拉确知大厅一定还有其他的卫兵。
她想,那些卫兵一定不会太认真,因为他们所要看守的总共就只有她和那几个小孩。
现在她可以听到小孩的哭声了,不一会儿她就找到那个房间。这个房间,可能是由原来的大办公厅临时改变成的大寝室。
房间里面,有三张普通尺寸的单人床,地板上还有三个海绵床垫,另外还有一个摇蓝,上面画着精美的国王勋章。
房里好象没大人在的样子,孩子们全都在哭。她从第一个小孩巡至最后一个,终于发现他们啼哭的原因。
尖叫的那个小孩,头被胡乱包扎着,而且绷带滑到眼睛上,把眼睛遮住了。
秀拉把它调整好,小孩立刻就停止哭声,而且紧抓住她,用卡瓦尼亚语直喊:“媽媽!我要的我媽媽!”
“她很快就会来的,”秀拉安慰他说:“试着睡一会儿吧,她一定希望你安心地睡觉。”
第二张床上是一个小女孩,她的手受了伤,绷带和床单纠在一起,她一直使劲地想挣脱。
摇篮里的婴儿显然是饥饿了。
有人塞了一个奶瓶在他嘴里,但现在滑到旁边去了,婴儿还太小,无法把奶瓶塞回嘴里。
当秀拉把奶嘴塞回婴儿嘴里时,发现牛奶已经凉了,想把它拿去热热,但小孩实在太饿了,贪婪地紧吸着奶嘴不放。
秀拉小心地把奶瓶放妥,使它不再滑开,然后又到另一个床上看看。
剩余的小孩,则因为被其他的小孩的哭声吵烦或吓着了而哭起来。她哄哄他们,帮他们把被子盖好,然后告诉他们,他们的母親很快就会来带他们回家,要他们乖乖地在这里等。
没多久,房间就静下来了,大部分小孩都纷纷入睡。
秀拉刚刚断定第一个小孩头上的绷带步会再滑下来,就听到门口有个声音。她回头一看,是一位卫兵,正站在门口看着她。
“我听到孩子哭了,”她用卡瓦尼亚语说:“所以才下楼来照顾他们。”
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他们现在都没事了,”秀拉说:“但应该有人来陪他们。”
“她已经去跳舞了。”士兵说。
他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秀拉知道他已经醉了。他的帽子已经滑到脑后,他把步枪支在地上,军装上衣的钮扣也解开了。
“好了……我想小孩都会安安静静……的直到她回来。”秀拉吞吞吐吐地说。
她再度以怀疑的眼看着他,秀拉觉得他应该不是看管这些小孩的人。
他是个硬朗结实的男人,约摸三十岁,皮肤黝黑,头发也是黑的,但长度远超过正规军队的发长。
“他一定是威希拉斯将军的属下,以前他一定从未穿过军装。”
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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