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市长回答。“当你早上宣布由我主持你的婚礼时,消息立刻传至修道院,此刻大主教已经回到城里了!”
将军一时怔住了,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秀拉已经料到市长接下去要说什么。
“你将在大教堂举行婚礼,我知道,你一定也希望如此。现在,大主教正在教堂等着你呢!”
秀拉发现阿里西斯变得象石头一样僵硬,她自己也觉得快窒息了。
然后,将军机械在地公证结婚记录薄上签上名,秀拉也用僵硬的手签了名。
市长转向肃静的人民。
“親爱的孩子们,”他说:“阿里西斯已经回来统领我们了,他刚刚根据卡瓦尼亚法律缔结了婚姻。现在他还要到大教堂,根据我们和我们祖先的信仰结婚仪式。”
“我们所敬爱的大主教正在大教堂等着,而且新娘和新郎现在也要教堂去领受上帝的祝福。”
市长说完,忽然爆发一阵热烈的欢呼,呼声响彻云霄。
然后,秀拉挽着将军的手臂,被领到讲台的另一边,沿着一条直铺到大教堂门口的地毯上走着,大教堂矗立在广场的另一端。
当他们开始走时,两旁的人民都纷纷下跑,将军说:“原谅我!这并非我的原计划,但在这个时候,我也身不由己。”
“是的,的确是没办法。”秀拉同意。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可能再说什么。他们缓缓通过夹道欢呼的群众抵达大教堂,教堂有许多牧师在等着他们。
秀拉以前从未到希腊正教的教堂,不过她父親曾对她描述过,现在她看见银色的吊灯,辉煌的烛光和闻到香熏的香味,觉得有点親切感。
当他们走上教堂的侧廊时,群众也跟在他们后面蜂拥而入教堂。秀拉心想,如果教堂里全充满了华丽礼服的奥地利人和穿着红色金色的制服并戴着闪闪发光饰物的朝廷官员,一定又是一番景象。
穿着黑袍的大主教正等待着他们,整个教堂里充斥着清脆柔和的圣乐。
秀拉把花束交给一位牧师,并且脱下手套。她因为心情过份紧张,而且深怕出错,所以象小孩一样,本能地把手伸进将军的手中。
她感到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那种感觉,就和他上次抱她上楼时一样舒服。
婚礼非常圆满,而且整个仪式都是希腊语进行,令她想起她的父親,她多么渴望他能在场观礼。
她不知道,她父親是否知道她此刻正在举行结婚仪式,而且还是在这么一种奇怪的情况下结婚。
不过,她总觉得他一定知道,而且他就在她身边,并且非常赞同她的做法。
大主教一面念念有词地祝福他们,一面把用缎带系在一起的花环放在将军和她的头上,然后他们俩伯手被连在一起,她觉得将军好象在她的手上套了一只戒指。
当大主教画十字祝福他们时,他的声音非常严肃。仪式完后,接着,负琴奏出一首结婚进行曲,于是他们迎着西边射进的阳光步下侧廊。
在他们驶离教堂的途中,群众喧哗的欢呼声吵得他们无法说话,而且群众不断地把鲜花抛向车内,直到他们被一层芳香的厚花毯覆盖为止。
只有在他们到达皇宫的前庭时,才稍稍安静些。他们行完婚礼后,秀拉首次把脸转过来正视将军。
她发现,他也在注视着她,但他的眼神令秀拉迷惑不解。
“我向你保证,”他以真诚的声音说:“我事先绝对不知道大主教会回来主持我们的婚礼。”
秀拉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因为我们的宗教信仰不同,所以我相信以后一定有办法解除我们的婚约。”
在秀拉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之前,他们已经到达皇宫的台阶前。
军官同僚都聚集有在台阶上迎接,他们和欢迎凯瑟琳的贵宾迥然不同,他们虽然没有穿着华丽的服饰,但他们的贺词却是那么的真诚,句句都是发自内心深处的肺腑之言。
“谢谢!谢谢!”将军不断地向他们致谢。
当她踏上台阶时,有许多婦女都跪下来親吻秀拉的后,其他人则纷纷牵起她的礼服的裙摆親吻。
他们走进大厅时,将军把脸转向秀拉说:“我知道你会了解,在我们离开城里之前,我有很多事要做。八点你准备穿好骑装好吗?在那之前,我建议你好好歇息歇息。”
“好的。”秀拉回答。
他拉起她的小手凑向嘴chún親吻了一下。她突然有一股奇异的冲动,想抓住他,不让他离开。但一秒钟之后,他就离开了,只剩下玛嘉瑞陪伴着她走上楼去。
他们出城时,天尚未全黑,但夕阳已经西沉至山后,只留下几道火红的落日余辉。
当军队出发时,没有任何欢呼声,只有“祝你们好运!”和“愿上帝保佑你们平安回来!”的叫喊声。
有些婦女则在路边含泪挥别她们的丈夫和爱子。
这批军队并不象奥地利军队一样有纪律地排着整齐的队伍前时,他们只是一群没有组织的乌合之众,行进间还不停地交头接耳。
将军和秀拉并肩而骑,另外还有一些骑在马上的军官,其余的大部分军官则与他们的部下一起徒步行军,并且一起聊天。
秀拉觉得,那些親切的军官和骄傲冷漠的奥国军官,简直是一个强烈的对比。
她穿了一件凯瑟琳的骑装,因为她自己的那件已经太旧而且破损了,如果穿上它让人民看见了,不太好意思。
她穿的那件淡粉红色系以白便带的骑装,其实是夏天的,因为颜色太淡,不适合在类似战争的远征或探险时穿的。
但是,她如果要成为全国人民和军队的象征,那又另当别论,所以秀拉认为她应穿得显眼一点。
她注意到,当她出现时,士兵们都以钦羡的眼光看她,同时还带有几分敬意,她知道他们喜欢她这副打扮。
至于将军的感觉如何,她则无法确知,因为他一直忙于指挥和发号施令,根本没时间和她谈话。
她知道,此时首都聚满了全国各地的人民,而且人口还在继续增加。
当他们离城出发时,不仅在市场里,连他们举行婚礼的广场上也都充满了羊群和牛群,它们纷纷以鸣声抱怨水土不服。
那种喧哗,比起他们步上讲台行结婚仪式群众的欢呼声,有过之而无不及。
秀拉感觉得到,将军当时看了那种情况,觉得非常困窘,一时不知所措。不需要告诉她,她就知道将军一定是个虔诚的教徒。
当他们在美丽的银色神坛前,跪在大主教跟前时,秀拉就觉得有一种虔诚和神圣气氛从他内心流露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结了婚,将来怎么有可能还我们自由之身呢?”秀拉自问。
此刻,他应该一心只想着如何应付与保皇军之战,但秀拉不知他是否还为那个问题困扰着。
太阳一下山,黑夜就迅速地降临,但是在东边的天上已经出现了半个月亮,高山顶上也冒出了一颗颗闪烁的星星。
入夜以后,天逐渐转冷,秀拉庆幸她带了一件羊皮斗蓬。她临走时,玛嘉瑞坚持把它放在马鞍上,以备不时之需。此刻,它正可以派上用场。
当他们在山脚步下停留时,一位军官走过来,帮她把斗蓬从马鞍上解下来。
那位军官正在帮她解下斗蓬时,她又惊讶又高兴地发现他竟然是派特罗斯上尉!
“你也跟我们一道来!”她激动地喊起来:“我太高兴了!”
“不然,我能到哪里去?”他笑笑问。
“自从我到达詹索斯后,就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谈话。”
“那时我要为将军做许多事。”
“你在皇宫时,一直都和将军保持联系吗?”她问。
“阿里西斯劝我留在宫里,那样才最能帮助他。”
“我能了解。”秀拉回答。
当他把斗蓬披在她肩上时,有一位士兵走上前来对他说:“将军有话想和你说,少校。”
“少校!”秀拉喊道。
“是的,我升官了,”派特罗斯上尉解释道:“不瞒你说,在熬了这许多年后,我认为我的确有资格升官了。”
他面带笑容地说完,然后才离开。秀拉则坐下来等待继续前进的命令。
一小时后,她发现她进入山腰上的一个山洞。她闻到一点淡淡的野生动物的臭味,但地是沙质的,还算干净。
她发现,从这个山洞可能俯视底下山谷中蜿蜒的小路,那条路就是保皇军通往詹索斯的必经之路。
沿着山边,全是山洞、峡谷、突出的岩石和岩石的深裂口,人们藏在里面极不容易被发现。
她躲藏的那个山洞很大,一位士兵帮她铺上一条毛毯,秀拉可以坐在上面歇息,另外他又在对面墙角铺了一条毛毯。
“那条毛毯是给将军的吗?”她问。
“是的,夫人。”士兵回答。
他还在毛毯上放了望远镜和其它东西,然后向秀拉行了个礼就走开了,留下秀拉一人在那儿。她脱下斗蓬,坐在毛毯上等将军。
这时还不到午夜,但是在这种紧张的心情下,而且心里还直担忧着明早的战役,如何能安心入眠。
她想将军一定是到山谷的另一边,把部队安顿在适当的位子上隐藏,她几乎不敢奢望他会回来。
然而,大约凌晨两点钟左右,月亮已经不再高挂天空了,他却突然出现了。
“你还好吧?”他问。
“我一直都在担心你呢?”
“我尽可能地布置好一切。”将军一面说,一面在毛毯上坐下。“我们的军队全都安顿妥当了,要是谁现在再移动位子就会误事,因为,万一敌人派了斥候前来斥探,我们就很可能被发现。”
“我想得真周到。”秀拉说。
“我要给你一样东西。”他说。
“什么东西?”
“一支手枪!我想你也应该武装起来。你知道怎么开枪吗?”
“知道,”秀拉回答:“我以前曾用旧式决斗枪在花园里打过靶,那支手枪是我曾祖父传下来的。”
“但愿你不需要用到这支手枪,”将军说:“但,万一情势不对时,你手边还是应该有支手枪比较好。”
他说着,把手枪交给秀拉,秀拉伸手接过来。当她接过手枪时,冷静地想着他刚刚说的“万一情势不对时”,她就要用到手枪。
“已经上好膛了。”将军提醒她。
“我会很小心的。”秀拉说。
她把它放在毛毯上。
“秀拉,我建议你试着睡一下,”将军说:“我倒想睡一下,明天不用说一定是辛苦的一天。”
“你的确应该睡一下,”秀拉回答:“你也知道,一切都要靠你呢!”
“我一直想着今天我们结婚的事。”将军说。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实在勿需告诉你,你有多伟大,以及我们的婚礼对全国人民的意义有重大。你使他们相信,你在他们生死存亡的关头,出来解救他们。”
秀拉觉得听他说话就象在听一段感人的音乐一般。
“谢谢。”她说。
将军躺回毛毯上。
“晚安,秀拉!”他以一种很不寻常的口吻说。
其实,她很想叫他不要睡,要他继续说下去:因为她想听,想了解的事实在太多了。然而,她又想到,他不能不睡觉。他已经忙了一整天,如果现在能好好地歇一会儿,在明天的存亡关头,他才能好好地率领军队作战。
“噢,主啊,保佑他打胜仗吧!”秀拉在祈祷。
她俯卧在毛毯上而不是仰卧,这样才能望见山洞外的月光,才能眺望高耸在他们顶上的雪峯。她觉得那些山峯好象指引着通往天堂之道。她心想,她父親所信仰的神是否就住在那个天堂里呢?
也许明天神就会显灵保佑他们,而且住在山上和瀑布里的神灵也会到他们身边,跟在他们后面鼓励他们,并且带给卡瓦尼亚人民和平和幸福。
秀拉不想睡,她希望神灵能听见她的祈祷,所以她想继续祷告。
“帮助我们,爸爸,”她向她父親的神灵祷告:“希望您指引将军一条正确的路,帮助他征服他的敌人。”
那是一个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夜晚,它是那样的宁静,那样的美,那样的安祥。
秀拉觉得她好象进入了仙境,她已经忘了他们军队正全副武装在埋伏着等待突击。
此刻,将军正安祥、无梦地熟睡着。
她可以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她真希望天不要这么黑,她才能仔细端详他睡着时完美的面庞。
她正想到他象阿波罗时,突然警觉到有蠕动声。她猜想可能是动物在岩石间爬行的声音,而且有点怕可能是一条蛇。
然后,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她竟然发现一个人头!
那人就在山洞底下爬行,当她往下看时,她终于明白他是沿着岩石攀爬上来,他越爬越高,几乎不声不响地就要爬到山洞边缘了。
她突然想到,他一定是替将军传讯的信差,为了躲开敌方斥候的视线,才悄悄地爬过来。
她不能决定是否应该叫醒将军,告诉他有人找他,正当她在犹豫的当儿,那人又往上爬了一些,她竟然看见那人手上拿着一把锐利的长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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