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有取焉耳夫润下之水非固咸也凝结之乆遂作咸矣炎上之火非本苦也焦灼之乆遂作苦矣曲直之酸亦非木之初生者然也从草之辛又非金之初鑛者然也至于稼穯之自苗而秀既秀而实然后甘之味以成故皆谓之作者即其变化而言也五行有定体而变化则无方茍指一物而求一味则不足以达其造化之妙用矣嗟夫箕子叙列五行之后一言其徳性以其微再言其致味以着其实一五行之造化武王尚有未防者乎虽然合九畴而观之以人而参乎天则貎言视听思之分配已不越于五行稽疑卜兆之分属无非征休咎之类应又不越于五行宜乎世之説洪范者有曰五行防见于九畴而皇极则以五行之理而统防之也大哉造化之功用乎
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冦七曰宾八曰师
君子陈八政之畴而有缓急之序此可见为政有先后之宜矣此君子之论政所以深得其要也洪范九畴皆天人之大法而八政之畴实居其三君子以为政非徒政也而又有其序也夫食货以养生祭祀以报本此政之所当先也故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焉司空以安居司徒以成其性司冦以治其奸此亦政之不可后者也故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宼焉至若往来交际而宾之礼不可缺除残禁暴而师之威不可无此亦政之不可已者也故七曰宾八曰师焉洪范九畴皆天人之大法而备治天下之本末八政一畴又皆为治之具则莫详于八政之一畴矣何者皇极圣人有为于斯世其所以为政者缓急先后必有其序矣推其序之不紊然后政可得而行焉昔在有虞则九官之所总者皆在八政之所事也其目有不同而其所以为政之事则不异焉箕子之论亦必有以兼帝王之制矣是故洪范之畴而八政实居其三次乎五行五事之后而居于五纪皇极之先诚以养民之务莫大于政也君子岂徒陈乎政而已哉其所以为政之目则有其序焉食者民之所急货者民之所资而祭祀者又所以教其报本也分田制产教之树畜而食之政修懋迁有无通功易事则货之政修郊祀之礼禘尝之义而祀之政无不举矣为政莫先于养生尤莫大于报本也此一曰食二曰货而即以三曰祀继之也司空掌土所以安其居司徒掌教所以成其性司防掌禁所以治其奸自民居之既安五品之教行五刑之禁明而三卿之政又无不修矣有养必有教教之不行然后从而刑焉此四曰司空五曰司徒而后六曰司防以继之也往来交际不可无其礼朝聘以时厚往薄来而宾之礼修矣除残禁暴不可无其制九伐之法掌于司马而师之政修矣盖交际之礼不可以不厚而师旅之用甚非圣人之得已此七曰宾而终之以八曰师也八政之目缓急有其序先后有其宜审于此者天下国家可得而理矣尝考此章之防食货祀宾师皆以事言司空司徒司防则以官言盖官之所掌者无非事而事之所属必有其官互文以见其意而非有异义也箕子不徒陈其目而又次其先后缓急之序厥有防哉古今论治其有易此者乎此箕子所以不得不详之也然则如之何亦曰农用八政而已
五皇极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
君子即中数以明皇极惟君道立于上既有以福斯民而无间斯民兴于下自有以守斯道于无穷夫建极在圣人保极在天下箕子所以于五皇极之畴而极论之夫列于次五者皇极之畴建其有极者人君之责明畴之君子掲其名于先而详其实于下夫岂无意哉人君以身立极敛五福以锡庶民使天下之人无不被其赐则斯民由向化以获福咸相与保君之极而一人之徳教虽歴乆而长存民之极非君无以建君之极非民无以保君民相与之盛惟于大明皇极之世见之洛书九数而五居中洪范九畴而皇极居五五为天地之中数而极者人君之要道也人君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其道岂有他哉亦建其有极而已且建极非求以集福也而福自归于圣人敛福非期以锡民也而福自溥于民庶及庶人之蒙其福也初非有心于保极而民舍是道而不由则道自不容冺于天下然则锡民以五福固本于建极之君頼君以保极终见于归极之民君有以建之民有以保之福有相感之机而君民有相须之势论皇极者要不可不审乎此且洛书之数自一至九而五居中洪范之畴自五行至福极而皇极居乎中前乎此者皆其体之所以立后乎此者皆其体之所以行所以主众数而莫不为之賔君八畴而莫不为之臣此皇极所以配乎五而中处也极者何至极之义标准之名中立而四方之所取正者也而所以建之实在于君焉为人君者养于中者纯而行于外者至自五常百行之大以至应事接物之微无不极其义理之当然而无一毫过不及之差则道备于吾身而极建于天下矣极者福之本福者极之效极之所建福之所集也以圣人而建极于上则足以致一身之休祥以庶民而从化于下则足以纳羣生于仁寿福而谓之敛非有所作为于性分之外也大徳而得禄得位得寿得名凡天下之所福者皆萃于一人之身也庶民而谓之锡者非有所畀付而増益之也羣黎百姓而徧为尔徳而富寿安逸而四方所同盖能以一己之福防而为千万人之福也向也斯民惟知教之当从今焉又举之有福之可慕则偏陂不萌而惟王道之是遵好恶不作而惟王路之是由于汝之极盖冇不期然而然者矣且非徒循之而不敢违背亦且保之而不敢失坠盖化成俗美虽没世而犹存流风善政尚乆逺而不泯当时之民保君之极守而不失世世子孙永保之则圣道之在天下虽千载犹一日也此非所谓锡汝保极者欤夫谓之敷锡庶民则举天下之大皆囿于圣化之内而见皇极无弃人也谓之锡汝保极则虽百世之逺尚存忠厚之风而见彛伦无时而斁也非箕子其孰能明之抑皇极固为九畴之纲矣然敬用五事者建极之要道向用五福者建极之效騐此二畴者于皇极为尤也箕子此言固见皇极君民相与之盛矣而实则言君民之系于天下者如此其重也武王闻之为民作极迄于成康之世家礼乐而人诗书忠厚浑慤之风传八百年则民之保极也亦至矣呜呼懿哉
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徳汝则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
随其才而取之固所以成其材进于善而养之尤所以劝其善夫圣人之于民皆欲纳之于皇极之中也故因其才之可取则取之因其善之可进则劝之而斯民皆有以成善行矣夫有猷有为有守人之有才者也则念之而弗忘未合于善不陷于恶所谓中人也则受之而勿拒所谓因其才之可取而取之也斯人也及其见于外而有安和之色于中而有好徳之言则其所修己进乎前矣于是而锡之以福而养其善心焉斯民其有不归于皇极者乎此皇极所以无弃人也天下之人品有不齐而圣人之于人则无不欲其入于善故凡可以用其力者盖无所不用其极也信则人才之在天下此知而彼愚彼贤而此不肖不有圣人者出因其材而笃焉则夫有才者未必能进于善未善者亦终陷于恶而已矣仓廪实而知礼节恒产定而有恒心茍救死而恐不赡则奚睱治礼义人情皆然而况于官乎其进于善者已色征于辞色之间矣而廪禄之赐所以厚其养者或不给求其惟皇作极也不亦难乎圣人始也必因其才之可取而教之以善终也必因其善之有进而养之以福而后大以成大小以成小而昏明强弱之不齐者悉归于大公至正之域今夫智虑可以方人出谋有猷者也设施可以建政立事有为者也践履之纯一而操守之不贰有守者也几民之中有若人焉则必念兹在兹而不可以或忘也不协于极未能入于善也不罹于咎未至犯于恶也此中人之才进之则可以为善退之则流于为恶者也庶民之中有若人焉则必归斯受之不可以或拒也念之受之既随其才而轻重以成就之及其见于外而有安和之色于中而有好徳之言则吾知其进有加于前矣何也容貎辞气乃徳之符其外如此则其中所存可知矣于是而锡之以福焉福者爵禄之位也盖圣人设教必富之以禄而后可以责之以善也斯世斯民蒙圣人教养之恩頼圣人造就之则夫有为有守者其进善之效岂特征于色于声而已哉必将于汝极而锡汝保极也不协于极不罹于咎者其好善之诚岂特见于面形于言而已哉必将防其有极而归其有极也所入之涂虽异所至之域则同昔也犹未免扵凡民终也遂同归于皇极圣人之建极其有功于天下者如此夫当商之季皇极之道不明而民皆自暴自弃矣武王下车之初卽访道于箕子而箕子所以吿之者独拳拳于皇极之一畴而尤致意于纳民皇极之説盖欲举斯世之大无一民不归于皇极之域而后人君之责始尽也呜呼箕子其贤矣哉
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防其有极归其有极
私欲有累于王化故禁戒之于先天理不外扵人心故开导之于后夫圣人设教无非所以遏人欲而存天理而已然直言以致其意故偏陂好恶之私勿使之生于心孰若歌咏之入心者深乎此皇极之敷言所以反覆言之而不置也故偏陂好恶之私勿使之生于心而所遵者王之义王之路而已矣偏陂反侧之私勿使之见于事而所知者王之道荡荡平平正直而已矣其所以禁止而开导之者至矣然犹以为未也又申之以防极归极之説盖禁之为彼者固将导其为此也道曰王道见教出于君在人不可以不从极曰有极见理根于心乃众人之所固有圣人所以纳天下民俗于皇极者盖如此昔者大禹有九歌之劝后夔有典乐之教声诗之训其来乆矣然示以君道之当然诚未若要人心之自然者为亲且也盖凡人君躬行心得之教夫岂出于民生日用彛伦之外哉彼其气禀习俗之不齐而人之陷其良心者皆是也于是圣人之教有不容废矣教之诚是也然始焉不戒之以私则人不知欲之不可纵而无以惩创其邪思终焉不训之以极则人不知理本固有而无以感其善性理欲之辨不明声诗之教不作而欲化行而俗美不亦难乎此皇极之敷言所以不容已也夫其不中之谓偏不平之谓陂好恶而加之意谓之作其事虽殊其所以为私则一而已义者理之宜道者理之正而路则出入往来所必由者其名虽殊其所以为理则一而已于私则戒之以无无者禁止之辞于理则教之以遵遵者由行之意此无他天理人欲不容两立出乎此则入乎彼禁其为彼所以导其为此也道本大公也而狥于偏党则失之道本至正也而流于反侧则违之夫岂知洞然八荒皆在我闼王之道盖荡荡乎其广逺而平平乎其平易也而何以偏党为哉周道如砥其直如矢王之道盖正而无邪直而无曲也又何以反侧为哉夫欲其无偏陂矣而又曰无偏党焉既曰无作好恶矣而又曰无反侧焉其为训非不详且明矣然犹以为未也所谓王道则所从者上之教而未知极固人心之所自有也故要其终而告之以会其有极归其有极焉盖皇极之理原于降衷秉彛之初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也遵义遵道遵路非他会其固有之极而已荡荡平平正直者非他亦归其固有之极而已会者合而来始焉虽殊途而同归归者来而至终焉知深造而自得圣人所以纳天下民俗于皇极者夫岂有所付畀而增益之哉亦因其所固有而去其所本无背其所至难而从其所甚易如斯而已耳抑尝论之此章盖诗之体所以使人吟咏而得其性情之正者也夫歌咏以叶其音反覆以致其意使人恍然而悟悠然而得忘其倾邪狭小之念达乎公平正大之理人欲消息天理流行会极归极有不知其所以然者其功用深切盖与周礼大司乐教以六诗同一机而尤要者也后世君师之道不立皇极之训不明而兴于诗者盖寡矣建其有极能不有望于圣人也哉
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
能窒其欲则所循者皆正理能惩其忿则所措者亦此理盖喜怒人情之所不能无者也特患出于作为之私耳茍去其所本无而存其所固有则何往而非王者之公哉何则好者人情之所固有也然有时而流于私欲知其为欲而有以窒之则能好所当好而所循者皆王者之道矣恶亦人情之所不能无者也然有时而出于私忿知其为忿而有以惩之则恶所当恶而所循者亦王者之路矣是知不可有者一己之好恶不可无者王者之好恶箕子之于武王安得不勉其戒一己之作为而遵王者之道路也欤故皇极【云 云】盖尝论人惟一心耳恻隐此心忮害亦此心也羞恶此心贱恶亦此心也天理人欲同行异情私好不可有也而此心之好可无乎私恶不可遂也而义理之恶可去乎而况王者之好恶所闗甚大若而不中节则赏必僣而刑必滥而中节则善有劝而恶有惩不徒一身而已也或者徒见人君以一己之偏私而废天下之中正遂以为好恶之真不可有者彼特见乎人欲之不可有而不知天理之不可无也嗟夫使人君而果无所好则为善者无所劝矣使人君而果无恶则为恶者无所惩矣此箕子安得不戒之如此而勉其如彼哉自今而观善言之好王者之道也而不能不甘于谄谀缁衣之好王者之道也而不能不溺于便佞使夫君人者知于形气为人欲而不可有根于性命者为天理而不可无则凡所以窒其欲而循夫理者无往而非大公至正之道矣安得不戒其所作为而遂其所固有者乎虽然好所当好可也恶所不当恶不可也何哉恶而知其美者公也而恶之欲其死则私矣恶恶如恶臭者公也而疾以恶人之技则非矣使夫人君者知出于一己之使然者不当有合乎人之同然者不可无则凡所以惩其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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