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黄河 - 第二章

作者: 司马翎19,565】字 目 录

打招呼。”

於是拣了一根横枝,耸身跃上去,坐着等候天亮。

那个跟踪他的人,正是昔年黑道高手黑心判官金老三,他一向以跟踪绝艺着名,奇妙之处,使人瞠目结舌,想不出他怎能跟踪得到。但今晚却被朱宗潜溜掉,四下查看了一阵,毫无朕兆线索,不由得大感颜面无光,忖道:“我应当用『万里寻香』之法才不会落到如此地步。罢!罢!且回去找计大哥商议一下,现在唯有寄望他提供一点线索才行了。”

须知那计多端既是要跟踪朱宗潜,定然有所图谋,所以向计多端问一问,可能找出线索。

他如飞回身奔回,脚程之快有如奔马。不久,他已见到计多端,把情形说出。

计多端对周围百里之内的地形极是熟悉,了若指掌,听罢略一沉吟,不禁变了颜色道:“我知道他往那儿去了,啊!老三,去把梁老二叫来,咱们兄弟以前练过的,今晚要派上用场啦!”

金老三那么老练的人,听了这话,也不禁大为耸动,道:“行,这就把梁老二找来,可惜彭老大不在此地,四毒阵尚欠其一。”

他转身匆匆去了,不久,就带了一个身量短小精悍的中年汉同来。

计多端一直独坐寻思,那二人进来之时,他只问一声“都准备妥当没有?”那两人齐齐点头,神色间甚是严肃。

书中交代,那梁老二外号“毒无常”,加上先前金老三提及的“两面阎王”彭老大,合称南方黑道三鬼,个个武功高强,各有绝艺。

昔年在南方数省猖獗出没之时,当真是恶名赫赫,人人闻名胆丧,不敢招惹他们。

计多端却是那三鬼中的彭老大的盟兄,是以三鬼都喊他做大哥。昔年他别出心裁想出八种绝毒暗器,每人两样,合力练成一个毒阵,称为“风雨四毒阵”。此阵表面上联手合击敌人,其实威力全在这八种暗器之中,端的隂毒无比。纵是当真高手陷身阵内,仍然不知底细,定难活命。

那梁老二、金老三深知此阵非同小可,虽然日下只有三人,但骤然施展出来,亦是神仙难逃,既然计多端要搬出此阵,可见得事态严重万分,大有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之概。因此他们都很严肃的颔首表示准备妥当,并且照规矩把他们各自约两种毒葯暗器取出来给计多查验。

计多端一一瞧过葯力尚在,便还给他们。他自己也取出暗器验过,准备妥当,才道:“你们跟我到一处地方,定要找到朱宗潜和一个长发老人。那时小心听我的号令,一旦发出政敌之令,你须以全力出手,不拘手法,定要把两人立毙於当场。”

梁老二泛起恶毒的笑容,道:“大哥放心,我们兄弟虽然蛰隐已久,但杀人之乐尚在。老实说对方除非深知咱们的底细,预有防范,不让咱们围住。如若不然当今之世想找出一个能逃得出咱们毒阵之人,也可真不容易。”

金老三接口道:“老二的话不算夸口,纵是日下聚集木坛中号称为武林十大高手这些人物,只要落在咱们毒阵之内,谅必揷翅难逃。”

计多端似乎也极有信心把握,微微一笑,抬头望望天色,道:“咱们立刻动身,天亮之际可以赶到那个地方。本来我的计划中还不想杀死朱宗潜,而已布下天罗地网,料他决难逃出我的掌握。可是他既然去与那老鬼会面,为了慎重起见,只好把他们一齐杀死,以绝后患了。但这一来未免可惜!”

金老三心中微寒,忖道:“今日他赶去战场之时,口中还要趁朱宗潜与欧阳谦拚斗内力之时取他性命,谁知他当时其实有意救他脱难,哼!哼!他对老弟兄也用这等诡诈手段,我可得防着他一点,说不定那一天他会翻脸加害於我。”

三人当下动身起程,直向那山脚下的树林驰去。这时距离天亮只一个更次。朱宗潜不知大祸迫於眉睫,还在横枝上闭目养神。

饼了半晌,他被一阵奇异的声浪惊动,睁眼望丢,只见一个影子在树下幌动,传来铁链锵锵之声,但他却瞧不清楚那影子倒底是不是一个人?寻思一下,便叫道:“师父………师父………”

树下黑影中发出一阵刺耳的惨笑之声,朱宗潜吃了一惊,一跃下地,奔入草地之内。

叫道:“师父,果然是你老人家么?”

声音中透出悲惨的意味。

敝笑之声突然中止,被风吹掠过森林,发出使人胆寒的呼啸声。

朱宗潜奔到大树前两丈左右之处,鼻中嗅到一阵甜香,不觉用力吸几下,心想:我师父怎会散发这等香味?

拭瘁黑暗中一个苍老的嗓音喝道:“站住,谁是你的师父?”

朱宗潜果然闻声止步,万分诧异,道:“老丈的口音果然不似是家师的声音,但还望允许见示芝颜,在下方始能够心息。”

拭瘁的人说道:“奇怪,你师父在那里你竟会不知道的么?”

他话声之中微微透露四川口音。

朱宗潜道:“正是如此,老丈可肯接见一面?”

拭瘁的老人半晌没有言语,朱宗潜也不敢造次,肃立等候。

此时微弱的月光从云隙洒射下来,照出他的身影。但见他屹立如山,自然而然有一种尊贵的气象。

又过了半晌,拭瘁传出老人的话声,道:“你师父姓甚名谁,是何处人氏?”

朱宗潜躬身道:“在下深感抱,不能奉告家师名讳。但他是四川人,口音与老丈甚是相类。”

那老人哦一声,又道:“然则你姓甚名谁?”

朱宗潜道:“在下朱宗潜,不敢请问老丈高姓尊讳?”

那老人道:“我姓康,本来别有名字,但因老朽平生坛长医葯之道,擅识草木之性,是以人人称我做康神农,真名反而隐没不彰。”

朱宗潜听了,心中半信半疑。

他细加追忆之下,以前师父曾经向他提过无数高人异士,却好像从未提过这“康神农”

之名。

康神农又道:“现下你已知道老朽非是你的师父,何故还不离丢?难道还要见我一面么?”

朱宗潜道:“自然最好是能拜晤康老丈一面。但如若老丈坚拒不允,也是没有法子之事。”

康神农冷冷一笑,道:“你身上长有双脚,我纵是不允,但你硬要过来瞧瞧,那也没法子阻止你。”

朱宗潜听出这一声冷笑含有不善之意,甚感奇怪,心想:他也许很不喜欢见到生人。便不敢无礼造次,道:“在下岂敢无礼。”

康神农冷冷道:“然则你为何不走?是不是回去没法交差?”

朱宗潜讶道:“交差?这是什么意思?”

康神农并不解释,沉吟自语道:“还有半个更次就天亮了。”

朱宗潜又讶道:“天亮,老丈的话在下全不懂。”

康神农喝道:“谁要你懂?好吧,你既是愿意留下,可想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朱宗潜听出他话中蕴含无限杀机,心中大是惕凛,连忙运功戒备,吸气之时,突然又嗅闻到一阵浓冽的香气,不禁甚觉奇怪。

康神农讶声道:“噫!丙然有点道行!”

说时,空气中的香味突然改变,甚是刺鼻。

朱宗潜兀自屹立如山,心想:这等不同的香气难道其中藏有古怪?猛听一阵铁震动的响声,接着一团黑影自身后转出来。

霎时间,那团黑影移出树下隂影之外,微弱的月色之下,但见一个老头子坐在一张木制轮椅上,头发又长又乱,已是雪一般的白。

一条铁链拖曳地上,一头缚住他,另一头系在树身上。

这老人双足已废,因此按理说他逃得到那里去。

朱宗潜一瞧果然不是他师父,心中大为歉疚,躬身行礼道:“晚辈无知,有扰康老丈清静,深感不安,还望老丈宥恕,晚辈告辞了。”

康神农原本眼泛凶光,要知他连接使用了两种绝毒,竟不曾把那少年毒倒,当即认定必是计多端曾给予解葯所致,否则世上决无人能够安然无事。

然而眼见这朱宗潜气度尊贵,彬彬有礼,却又不似是计多端这一类之人,顿时去眼中凶光。冷冷道:“不要忙着走了,你的眼力若是还可以的话,可瞧瞧四周的草地上有些什么?”

朱宗潜如言运足眼力瞧去,但见离他立足之处大约是三尺方圆之外,有许多绿色的长蚂蚁正在迅快奔走。

他不但从未见过绿色的蚂蚁,更没听说过蚂蚁竟有足长及寸,奔走得如此迅快的。

那些绿蚁数目本已不少,加上脚长擅走,顿时似是满地皆蚁一般,声势极是浩大惊人。

他道:“老丈以这等奇怪之物困住晚辈,不知有什么用意?”

说时,心想:这位老人被囚此地,情形甚是古怪,说不定是个大姦大恶之人,我且看他如何对付我,若是凶邪恶毒之辈,那我就不要管他,撒手一走。

康神农道:“这一窝毒蚁乃是我费了多年心血才养成的,剧毒无比,武功再高之人踏落蚁阵之中,刹时间,便被群蚁布满全身,成了它们的食粮,你如若不信,可用背上大刀一试便知。”

朱宗潜沉住气,问道:“怎生试法?”

康神农道:“你用大刀向蚁阵中的地上揷落,便可瞧见这些毒蚁奔走得多么快了。”

朱宗潜身上带着从银衣帮得来的金刀,暗念:我不用大刀也不怕你,便掣出金刀,向四尺外的草地脱手掷出。

金刀一闪,刀尖揷在草地内,斜立不倒。

他眼力不凡,巳瞧见当刀尖堪堪沾地之际,已有三只毒蚁展开长脚搭上刀尖,其中两只被刀尖揷入地内,但有一只已爬上刀身,快得难以形容。

而且眼睛来不及转动之际,那柄大刀已全然变为绿色,敢情已布开了绿蚁。

由此可知,武功再高之人虽然能沾地即起,上落极快,但仍然难免被毒蚁疾攀上脚。

他平日天不怕地不怕,及至见到这窝毒蚁如此厉害,也不由得汗毛尽竖,头皮发炸。

心中一阵寒冷,道:“好厉害,老丈这座蚁阵可以困得住天下英雄了。”

康神农嘿嘿冷笑道:“算你有点眼力,现在你的性命已在我掌握之中,我说什么,你便须听转什么。”

朱宗潜仰天朗朗大笑,道:“老丈此言差矣,如若老丈要晚辈做那等不仁不义之事,休想使得我动。”

别的人纵是说出这等光明正直之言,也未必似得朱宗潜如此的大义凛然,震撼人心。

康神农两眼发直,半晌才道:“你为了不愿做那不仁不义之事,竟连性命也可以不要么?”

朱宗潜凛然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晚辈虽是谈不到名垂史册,但在泉下也不致愧对先人,也不枉读过圣贤之书。”

康神农被他的凛然气概所慑,不能不信。

当下道:“好吧!就算你重义轻生,志行可敬,现在我只要你替我弄掉这条铁链就行啊!”

朱宗潜面现难色,道:“晚辈尚有下情奉达,那便是老丈缘何被困此地,晚辈毫无所悉。万一晚辈此举反而遗祸世间,其时百死亦不足以蔽其辜,事关系不轻,若是弄不清楚,决计不敢遵命。”

他说得极是坚决,一听而知出自衷心,全无回旋馀地。康神农又呆了半晌,才道:“好一个崛强的小伙子,我昔年如若不是心无主宰,善恶不分,今日焉能遭遇这等世间罕闻的苦难………”

他长叹一声,又道:“待我先把蚁阵收回始行细说。这个毒蚁阵我是打算用来对付那三个万恶不赦逆徒的,一向深藏不露,多少次都差一点使用出来,但终想等到有一日天赐良机,教他们三人一道前来,得以一举歼灭他们。今晚是见你不畏毒气,才被迫施展。这蚁阵易发难收,恐怕到天亮时才能完全收妥。”

老人提及逆徒之时,不知不觉露出咬牙切齿而又十分悲惨的神色。

朱宗潜心想:任何人纵然极善作伪,但这种无意中流露出来的真情,岂能装作得出?於是深信不疑,道:“只不知晚辈可有效劳之处没有?”

康神农道:“不用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他转到拭瘁,好一会才又出现,说道:“凭良心说,我倒是很高兴你的出现,这些年来的仇恨和寂寞,使我盼望有人出现,那怕是逆徒们遣派来也是好的。嘿嘿………”

他突然冷笑两声,又道:“这些逆徒们不弄死我,便因一则想得到我的一件宝贝,二则我胸中之学他们都用得着,须得来找我指点。”

朱宗潜心头一震,问道:“老丈可识得一个姓计名多端的人?”

康神农讶道:“从未听过此名。”

朱宗潜皱眉道:“上次他曾微口风,似是向什么人请教过一个奇怪法子来治我的寒热………”

康神农道:“你有什么寒热?”

朱宗潜便说出自己误食野果以后的情形。

康神农思付了一阵,才道:“我老实告诉你,计多端就是我门下收的三个逆徒之一。他排行第三,心肠之坏可以媲美他的师兄们。你服食的是『紫府禁果』,化解寒热吸取禁果灵效之法,必定要借助别人,但有一个诀窍他未曾得知,那就是阳性之人须隂人救助,反过来也是一样,他错用了男子救你,焉得不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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