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学集成 - 卷五

作者: 江顺诒3,893】字 目 录

。” 姜尧章云:“邦卿词奇秀清逸,融情景于一家,会句意于两得。” 沈伯时云:“梦窗深得清真之妙,但用事下语,太晦处,人不易知。”张叔夏云:“词欲雅而正,志之所之,为物所役,则失其雅正之音。近代陈西麓,所作平正,亦有佳者。” 以上所录,皆评宋人词。非欲较其短长也,持是以读诸家之词,可以知所去取矣。以所得证古人之是非,而己之是非亦见,勿泛作词评看。后录评语,皆此例。 ○刘熙载论各家词 刘氏[熙载]词概论各家词,多中肯綮,汇录之于左: 太白菩萨蛮、忆秦娥,张志和渔歌子,两家一忧一乐,归趣难名。或灵均思美人、哀郢,叟濠上庄近之耳。温飞卿词精妙绝人,然类不出乎绮怨。韦端已、冯正中诸家词,流连光景,惆怅自怜,盖亦易飘摇于风雨者。若第论其吐属之美,又何加焉。 冯延巳词,晏同叔得其俊,欧阳永叔得其深。 宋子京词,是宋初体,张子野始创瘦硬之体。 耆卿词细密而妥溜,明白而家常,善于序事,有过前人。惟绮罗香泽之态,所在多有,故觉风期未上耳。秦少游得尊前、花间遗韵,却能自出清新。东坡词雄姿逸气,高轶古人,具神仙出世之姿。 叔原贵异,方回澹逸,耆卿细贴,少游清远。四家词趣各别,惟尚婉则同耳。 周美成律最精审,史邦卿句最警炼。然未得为君子之词者,周旨荡而史意贪也。 稼轩词龙腾虎掷,任古书中理语瘦语,一经运用,便得风流天姿,是何异。 白石才子之词,稼轩豪杰之词。 白石词幽韵冷香,令人挹之无尽。拟诸形容,在乐则琴,在花则梅也。陆放翁词安雅清澹。刘改之词狂逸之中自饶俊致。高竹屋争驱白石,然嫌多绮语。 蒋竹山词,未极流动自然,洗炼缜密,语多创获。其志视梅溪较贞,其思视梦窗较清。 玉田词,清远蕴藉,凄怆缠绵,大段瓣香白石。 ○词坏于秦黄周柳之淫靡 陶篁村自序云:“倚声之作,莫盛于宋,亦莫衰于宋。尝惜秦、黄、周、柳之才,徒以绮语柔情,竞夸艳冶。从而效之者如厉焉。遂使郑卫之音,滥于六七百年,而雅奏几乎绝矣。”[诒案:词之坏,坏于秦、黄、周、柳之淫靡,非有巨识,孰敢议宋人耶。 ○论容若词 顾梁汾云:“容若词一种凄婉处,令人不忍卒读。人言愁我始欲愁。”陈其年云:“饮水词,哀感顽艳,得南唐二主之遗。” ○论螺舟词 丁药园云:“螺舟词能于无景着景,此意近人所未解。” ○论秋锦词 曹升六云:“秋锦论词,必尽扫蹊径,尝谓梦窗之密,玉田之疏,兼之乃工。” ○论樊榭词 徐紫珊云:“樊榭词生香异色,无半点烟火气,如入空山,如闻流泉。”陈玉几云:“樊榭词清真雅正,超然神解。如金石之有声,而玉之声清越。如草木之有花,而兰之花芬芳。” ○论琢春词 陈玉几云:“琢春词,艳艳如月,亭亭若云。萧然遇之,清风入林,程物赋形,而无遗声焉。至于审音之妙,钥合尺围,靡间丝发,昔人所称神解者非耶。” ○南北二宋如文中之八家 陈曼生[鸿寿]衡梦词序云:“夫流品别则文体衰,摘句图而诗学蔽。花庵淫缛,争价一字之奇。草堂噍杀,矜惜片言之巧。缪道乖典,鲜能圆通。是以耆卿骞翮于津门,邦彦厉响于照碧。至北宋而一变。石帚、玉田,理定而ゼ藻。梅溪、竹山,情密而引词。词至南宋又一变矣。”[诒]案:论书者谓初写黄庭,恰到好处。词自太白创始,至南唐而极盛,温润绮丽,后鲜其伦。南北二宋,其文中之八家乎。 ○清词选本 听秋声馆词话云:“余所见专辑本朝人词者,宜兴蒋京少瑶华集,华亭姚ぇ汀词雅,吴江沈时楝吴门蒋重光词选,均不免雅俗糅杂。惟青浦王兰泉司寇国朝词综,选择最为美备。然其书成于嘉庆初元,迄今已六十余年,即乾嘉以前亦多遗漏。余念兵燹以后,文字摧残,虽无适于用,亦一时风雅所系。★就耳目所及,凡司寇未入选,而其人堪论定者,汇录为国朝词综补六十卷。终以僻处海隅,搜罗未广为憾。闻吴县戈宝士明经,有绝妙好词。嘉善黄霁青太守有续词综之辑,所采定多佳什。”周季贶司马云:“戈词未刊,黄词存藏黄韵珊大令处。”[诒]案:黄选已刊于湖北,易大令名矣。陶凫香有词综补遗二十卷。 ○宋词各造其极 蔡小石[宗茂]拜石词序云:“词胜于宋,自姜、张以格胜,苏、辛以气胜,秦、柳以情胜,而其派乃分。然幽深眇,语巧则纤,跌宕纵横,语粗则浅,异曲同工,要在各造其极。”[诒]案:此以苏、辛、秦、柳与姜、张并论,究之格胜者,气与情不能逮。 ○词非至南宋而敝 华亭宋尚木[徵]璧曰:“吾于宋词得七人焉:曰永叔,其词秀逸。曰子瞻,其词放诞。曰少游,其词清华。曰子野,其词娟洁。曰方回,其词新鲜。曰小山,其词聪俊。曰易安,其词妍婉。他若黄鲁直之苍老,而或伤于颓。王介甫之★削,而或伤于拗。晁无咎之规检,而或伤于朴。辛稼轩之豪爽,而或伤于霸。陆务观之萧散,而或伤于疏。此皆所谓我辈之词也。苟举当家之词,如柳屯田哀感顽艳,而少寄托。周清真蜿蜒流美,而乏陡健。康伯可排叙整齐,而乏深邃。其外,则谢无逸之能写景,僧仲殊之能言情,程正伯之能壮采,张安国之能用意,万俟雅言之能协律,刘改之之能使气,曾纯甫之能舒怀,吴梦窗之能叠字,姜白石之能琢句,蒋竹山之能作态,史邦卿之能刷色,黄色庵之能选格,亦其选也。词至南宋而繁,亦至南宋而敝。作者纷如,难以概述。夫各因其资之所近,苟去前人之病,而务用其长,必赖后人之力也夫。”[诒]案:举宋人词不下数十家,可谓崇论闳议矣。而不及碧山、竹屋、玉田、草窗,何也。其评语亦不甚允当。观“词至南宋而敝”一语,非笃论矣。 ○常州派专尊美成 汪稚松云:“茗柯词选,张皋文先生意在尊美成,而薄姜、张。至苏、辛仅为小家,朱、厉又其次者。其词贵能有气,以气承接,通首如歌行然。又要有转无竭,全用缩笔包举时事,诚是难臻之诣。”[诒]案:常州派近为词家正宗,然专尊美成。今取美成词读之,未能造斯境也。 ○词有诗文不能造之境 郭频伽云:“词家者流,源出于国风,其本滥于齐梁。自太白以至五季,非儿女之情不道也。宋之乐用于庆赏饮宴,于是周、秦以绮靡为宗,史、柳以华缛相尚,而体一变。苏、辛以高世之才,横绝一时,而愤末广厉之音作。姜、张祖骚人之遗,尽洗艳,而清空婉约之旨深。自是以后,虽有作者,欲别见其道而无由。然写其心之所欲出,而取其性所近,千曲万折,以赴声律,则体虽异,而其所以为词者无不同也。”[诒]案:有韵之文,以词为极。作词者着一毫粗率不得,读词者着一毫浮躁不得。夫至千曲万折以赴,固诗与文所不能造之境,亦诗与文所不能变之体,则仍一骚人之遗而已矣。 ○淫词艳语有害于人心风俗 宗小梧司马云:“香奁格非词之正宗,可使大千世界迷人,同登觉路,吾欲比于洙泗正乐之功。”[诒]案:词章之学,汉宋诸儒所不屑道。淫词艳语,有害于人心风俗不少,未始非秦七、黄九阶之厉,此姜、张所以独有千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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