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纸人 - 七、小纸人的一条腿轧住在窗隙中,姿势恰像要挤进窗子来!

作者: 孙了红3,098】字 目 录

万元减去五百四十五元,岂不等于九千四百五十五元。呀!这正是十二年前他在床下所取得的那注血浸过的钞票的数目!——照这样看,另外那注公债的被窃,其中也有相同的深意。也许,那算是抵偿当初那些现洋、金饰与珠宝的代价吗?——他不想上面那个印象太深的数字还好,一想到后,他的神魂,又整个被驱进了恐怖的境域!

但,他的头脑,毕竟是冷静的。虽在昏惘之中,并没有完全丧失他的理智。细细再一想,他感觉到眼前这件事,分明大有蹊跷。他想:一个鬼,难道真会驱遣一枚纸人,到银箱里来,搬运东西吗?——自己在十二年前,所制造的故事,那不过是骗骗人的玩意哩;纸人真会活吗?——倘说不是鬼,那么,一定有什么人,在暗中捣鬼了。但,什么人在捣这活鬼呢?计算有取到这银箱钥匙的可能的,只有一个人,那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妻子佩莹。难道这公债与钞票,会是她偷的吗?不过,佩莹素来非常节俭,她有什么事,需要这数目相当大的款子呢?即使她有意外的需要,尽可以开诚要求,何致出于偷窃?就算是她窃取了这公债与钞票,她为什么还要闹出这可怕的小纸人的把戏来?况且,这失窃的事还牵连着鬼魂出现的事件。如说是人闹的把戏,这需要一个相当精密的设计。至于佩莹,识字既不多,头脑又很单纯。一来,她既没有闹这把戏的理由;二来,她根本没有这种弄巧的聪明。进一步,若说幕后另有主使的人,主要的是,自己十二年前的隐事,绝对不曾向任何人——连佩莹在内——泄露过半句话。谁会知道那小纸人的故事?谁会那样清楚地,知道那宗钞票的数目呢?

更主要的是,自己曾两度亲遇见那个十二年前已死去的家伙,那是绝对非人力所能假装出来的。单看这一点,无疑地,这银箱里的事,真是鬼在作祟了!

真是鬼作祟的话,这一次,它既来索取了九千四百五十元的钞票,它又搬走了一注公债,抵偿当初钞票以外的现洋金饰与珠宝。料想下次再来不用说,那一定要来索还它的那条命了!

他越想越怕,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这天,当他惶惶然逃出那间空虚的屋子时,他脸上那种可怕的灰败,连带使守候在室外的小邱,也惊吓得发了呆!

可怕的事还在续续而来。在上述的许多事件之外,以后,他又两度发现那染有血渍的小纸人:一次,发现在一本放在案头的书里;另一次,这可怕可厌的小东西,竟钻进了他内衣的袋里。并且,每次发现这东西,事前事后,老是嗅到那种带有血腥似的焦布臭味。在臭味散布得最厉害的一天,他又一度亲自遇见了那个鬼!

这一次遇见,时间,是在一个微微有雾的早晨,地点,是在园子内的玻璃花棚间——当时王俊熙是在花棚内,那个鬼却在花棚外——只隔一层花棚的玻璃,在径寸的距离间,面对面地他又看到了那个剖心而死的家伙!

那个鬼,这次已“换了季”,不是前次遇见的装束了。它身上改变了十二年前雨夜到春华客店中去投宿时的衣服;头戴破毡帽,身穿一件污垢异常的黑布短袄——这布袄的肩部,有一大块破洞,像开着一扇小窗。这种衣服上的记识,至今还在王俊熙的脑膜上,留有一种一唤即起的印象——布袄以下,仍旧系着一条与十二年前同式的蓝布旧作裙,足部虽然看不见,料想一定也套着一双满沾泥泞的烂草鞋。它一手拎着一个小布包。不是雨天,一手也拿着一柄破纸伞。

痛快点说吧!这完全是十二年前那套旧印板中重印出来的一幅画!

在这一瞬间的会见中,那个鬼,张开了嘴,露出了焦黄的牙齿,赠予了他一个久别重逢的惨笑!——事后,王俊熙搜索他一生的经历,他觉得生平所遇最可丧胆的事,再没有比这次看到鬼笑的事,更可骇更可怕的了。

而当时,他在吓极反常之余,反而瞪大了眼,向那个鬼,作了一次时间较长的怔视。因此,比较前一次,也看得更为逼真。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人眉心间的可怕的钢叉纹;也清楚地看到了那人左耳轮上那颗附有几茎毛的黑痣。呵!什么都看清楚了。这不是当年剖心而死的陶阿九,是谁?

呀!鬼!鬼!鬼!白昼出现的鬼!还有疑义吗?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下一页 末页 共2页/4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