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系,因地的关系或多设一个实用艺术系。
为一般学艺术的青年人应有知识而言,希望图书陈列室有种稍稍象样的设备,聘请几个能把艺术观点扩大放宽的教授,以及一群熟练精巧的技师,就是一个奢侈狂妄的企图。一个学艺术的想知道中国绘画从甲骨的涂朱敷墨与甲骨文字中的象形字起始到近代为止,关于它的发展与衍变,既无图片可看,又无先生能教。想知道中国铜器陶器或其他器物从夏商周到如今,各段落所有的形体花纹材料的比较,且从东方民族器物中加以比较,它与希腊波斯印度又互相有了些什么影响,也必遭遇同样的困难。要研究石刻不成,要研究木刻更不成。中国人虽懂得把印刷术的发明安排到本国教科书中去,但它的发展,想从一个艺术学校的图书陈列室看到就不可能。中国人的治玉与牙雕,在世界上称为东方民族的神工鬼斧,艺术学校不独从不把这种熟练技师请来研究,连这些器物照像图片也就稀有少见。说瓷器,学生更难希望有个小小陈列室,把各时代的瓷器,有秩序的排出,再请一个专家来作一个品质形体花纹的比较说明。总而言之,就是一个艺术学校配称为艺术必需要的设备皆极缺少,所有的却常常是只适宜于打发到理发馆或同类地方的“人”与物。可怜的学生,他们有什么办法?其中即或有想多学一些的,跟谁去学?从何学起?
一些艺术学校,到近年来的展览会中,也间或有所谓木刻画了。我还记得在《大公报》本市附刊上,就有个某君说到他们学木刻画的困难。很显然的,目前任何艺术学校中,就还无一个主持人会注意到把中国石上的浮雕,砖上的镂雕,漆器上的堆漆与浮雕,以及木上的浮雕,与素描刻画,搜罗点实物,搜罗点图片,让想学习与有兴味学习的年轻人,多见识一点,知道运用各种材料,还有多少新路可走。
使艺术教育在一种鬼混情形中存在与发展,实为一般过去目前艺术家的习气观念所促成。在旧习气旧观念下,想中国艺术的发扬徒为幻想。必先纠正这个错误,中国艺术的明日方可有个新时代可言。《艺术周刊》的产生,便预备从这方面着手。一面将系统的介绍些外国作品与作家思想生活,一面将系统的介绍些中国东西。篇幅安排得下,还将登载点国内外重要艺术消息。这刊物因为篇幅关系,工作或者不能如所希望那样方便。(比如业已约过的专家,如容希白先生对于铜器花纹,徐中舒对于古陶器,郑振铎对于明清木刻画,梁思成、林徽音对于中国古建筑,郑颖孙对于音乐与园林布置,林宰平、卓君庸对于草字,邓叔存、凌叔华、杨振声对于古画,贺昌群对于汉唐壁画,罗睺对于希腊艺术,以及向觉明、王庸、刘直之、秦宣夫诸先生的文章,到时图片与文章的安排,若超过了篇幅还很费事。)这刊物的目的只是,使以后学艺术的,多少明白一点他所应学的范围很宽,可学的东西也不少,创一派,走一新路,皆不能徒想抛开历史,却很可以运用历史。从事艺术的人,皆能认识清楚只有最善于运用现有各种遗产的艺术家,方能创造他自己时代的新纪录。
一九三四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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