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学集成 - 第6部分

作者:【暂缺】 【62,207】字 目 录

矣乎)。

山隈空处,笔入虚无;树影微时,墨成烟雾。笔中用墨者巧,墨中用笔者能。墨以笔为筋骨,笔以墨为精英。笔渴时墨焦而屑,墨晕时笔化而熔。人知抢笔之松,不知松而非懈;人知破墨之涩,不知涩而非枯。墨之倾泼,势等崩云;墨之沉凝,色同碎锦。笔有中峰侧峰之异用,更有著意无意之相成。转折流行,鳞游波驶。点次错落,隼击花飞。拂为斜脉之分形,杰作偃坡之折笔。啄毫能令影疏,策颖每教势动。石圆似弩之内擫,沙直似勒之平施。故点画清真,画法原通于书法;风神超逸,绘心复合于文心。抒高隐之幽情,发书卷之雅韵。点笔闲窗,寓怀知己;偶逢合作,庶几古人(此复拈八法示人,以见书画同源,真千古不易之论。此笪先生《书筏》《画筌》并著之意也。“高隐”下四句,尤为作画根本要义,勿轻读过)。

至于人物花卉,鸟兽虫鱼,冠服审其时代,衣纹应有专家。顾盼想其性情,爪发更无遗憾。春葩秋萼,花叶全师造化,写艳如浮其香;云翼霜蹄,飞走合于自然,传神兼肖其貌。鲜鳞缭绕于溪潭,荇蘩弄影;草虫飞缀于条叶,风日摇姿。顾吴陆李,韩戴徐黄,昔号擅长,世珍遗迹。援毫傅彩,造于精深。能事此者,览而自悟。绘法多门,诸不具论。其天怀意境之合,笔墨气韵之微,于兹编可会通焉。

◎跋

仆以患足,守拙深山,离群索居,同于木石。偶著有《书筏》《画筌》二篇,聊用遣怀,非敢自谓解事也。时庚申夏,访医湖上,稿本为童子携置行笥,秋岳曹先生见而悦之,命仆付梓。窃笑艺林卮言,无裨身世,谢以未遑。及返棹吴门,虞山王子石谷、毗陵恽子正叔两友人,过访虎阜,讨论诗画,索观此篇,深为许可。因相与纵谈生平所见唐宋元明诸大家流传真迹,幸篇中无不吻合者,遂参较评阅,力怂余镂板以为初学者铅椠之助。同所编《书筏》一篇,取正大方为幸也。

笪重光识

学画浅说

清王栗撰。果,字安节,一字东郭。祖籍秀水,久居南京。山水学龚贤,善作大幅及松石,雄快苍健。人物花卉翎毛亦有味外之味。《芥子园画谱》山水谱为其手摹。多才艺,能诗文,治印刻竹俱称妙。主要活动于康熙年间。

学画浅说

亡清王彙

世之论画者,或尚繁,或尚简;繁非也,简亦非

也。或谓之易,或谓之难;难非也,易亦非也。或贵

有法,或贵无法;无法非也,终于有法更非也。惟先

榘度森岩,而后超神尽变,有法之极,归于无法。如

顾长康之丹粉洒落,应手而生绮草,韩幹之乘黄独

擅,请画而来神明,则有法可,无法亦可。惟先埋笔

成冢,研铁如泥,十日一水,五日一石,而后嘉陵山

水,李思训屡月始成,吴道玄一夕断手,则曰难可,

曰易亦可。惟胸贮五岳,目无全牛,读万卷书,行万

里路,驰突董、巨之藩离,直跻顾、郑之堂奥,若倪

云林之师右丞山飞泉立,而为水净林空,若郭恕先之

纸鸢放线,一扫数丈,而为台阁牛毛茧丝,则繁亦可,

简亦未始不可。然欲无法,必先有法;欲易先难;欲

练笔筒净,必入手繁缛。六法、六要、六长、三病、

十二忌,盖可忽乎哉

六法

南齐谢赫曰气运生动,曰骨法用笔,日应物写形,曰随种传彩,曰经营位置,曰传摸移写。骨法以下五端,可学而成;气运必在生知。

六要六长

宋刘道醇曰:气运兼力,一要也;格制俱老,二要也;变易合理,三要也;彩绘有泽,四要也;去来自然,五要也;师学舍短,六要也。

粗卤求笔,一长也;僻涩求才,二长也;细巧求力,三长也;狂怪求理,四长也;无墨求染,五长也;平画求长,六长也。

三病

宋郭若虚曰;三病皆系用笔。一日板,板则腕弱笔痴,全亏取与,状物平褊,不能圆浑。二日刻,刻则运笔中疑,心手相戾,向画之际,妄生圭角。三日结,结则欲行不行,当散不散,似物滞碍,不能流畅。

十二忌

元饶自然曰:一忌布置拍密,二忌远近不分,三忌山

无气脉,四忌水无源流,五忌境无彝险,六忌路无出入,七忌石只一面,八忌树少四枝,九忌人物伛偻,十忌楼阁错杂,十一忌浦淡失宜,十二忌点染无法。

三品

夏文彦日:气运生动,出于天成,人莫窥其巧者,谓之神品。笔墨超绝,傅染得宜,意趣有馀者,谓之妙品。得其形似而不失规矩者,谓之能品。

鹿柴氏曰:此述前人成论也。唐朱景真于三品之

下,更增逸品。王休复乃先逸品而后及神、妙,其意

则祖于张彦远。彦远之言曰:失于自然而后神,失于

神而后妙,失于妙而成谨细。其论固奇矣,但画至于

神,能事已毕,岂有不自然者若逸品,则自应置三

品之外,岂可与妙、能议优劣哉!若失于谨细,则成

无非无刺,媚世容悦,而为画中之乡愿与媵妾,吾无

取焉。

分宗

禅家有南北二宗,于唐始分。画家亦有南北二宗,亦于唐始分。其人实非南北也。北宗则李思训父子,传而为宋之赵干、赵伯驹、伯啸以至马远、夏彦之。南宗则王摩诘始用渲淡,一变钩斫之法,其传为张躁、荆浩、关仝、郭忠恕、董源、巨然、米氏父子,以至元之四大家,亦如

六祖之后马驹、云门也。

重品

自古以文章名世,不必以画传。而深于绘事者,代不乏人。兹不能具载。然不惟其画惟其人,因其人想见其画,令人薑耍起仰止之思者,汉则张衡、蔡邕,魏则杨修,蜀则诸葛亮,亮有南彝图以化俗。晋则嵇康、王羲之、王廪、书画皆为逸少师。王献之、温峤,宋则远公,有江淮名山图。南齐则谢惠连,梁则陶弘景,弘景以羁放二牛图谢梁武征聘唐则卢鸿,有草堂图。宋则司马光、朱熹、苏轼而已。

成家

自唐宋荆、关、董、巨,以异代齐名,成四大家后,而至李唐、刘松年、马远、夏珪,为南渡四大家,赵孟頫、吴镇、黄公望、王蒙为元四大家;高彦敬、倪元镇、方方壶虽属逸品,亦卓然成家。所谓诸大家者,不必分门立户而门户自在。如李唐则远法思训,公望则近守董源,彦敬则一洗宋体,元镇则首冠元人,各自千秋,赤帜难拔,不知诸家肖子,近日属谁。

能变

人物自顾、陆、展、郑以至僧繇、道元,一变也。山水则大小李一变也,荆、关、董、巨又一变也,李成、范

宽一变也,刘、李、马、夏又一变也,大痴、黄鹤又一变也

鹿柴氏曰:赵子昂居元代而犹守宋规,沈启南本

明人而俨然元画。唐王洽若预知有米氏父子,而泼墨

之关钥先开;王摩诘若逆料有王蒙,而渲淡之衣钵早

具。或创于前,或守于后,或前人恐后人之不善变而

先自变焉,或后人更恐后人之不能善守前人而坚自

守焉。然变者固有胆,而不变者亦有识。

计皴

学者必须潜心毕智,先功某一家皴。至所学既成,心手相应,然后可以杂采旁收,自出罅冶,陶铸诸家,自成一家。后则贵于浑忘,而先实贵于不杂。约略计之:

披麻皴观麻皴芝麻皴大斧劈

小斧劈云头皴雨点皴弹涡皴

荷叶皴矾头皴骷髅皴鬼皮皴

解索皴乱柴皴牛毛皴马牙皴

更有披麻而杂雨点,荷叶而搅斧劈者。至某皴创

自某人,某人师法于某,余己别载于山石分图之上,

兹不赘。

释名

淡墨重叠,旋旋而取之,曰干。淡以铳笔横卧,惹而取之,曰皴。再以水墨三四而淋之,曰渲。以水墨衮同泽之,曰刷。以笔直往而指之,日摔。以笔头特下而指之,曰擢擢以笔端而注之,曰点。点施于人物,亦施于苔树。界引笔去谓之日画。画施于楼阁,亦施于松针。就缣素本色萦拂,以淡水而成烟光,全无笔墨踪迹,日染露笔墨踪迹而成云缝水痕,曰渍。瀑布用缣素本色,但以焦墨晕其傍,曰分。山凹树隙,微以淡墨浴浴成气,上下相接,曰衬。

说文曰:画,畛也,象田畛畔也。释名日:画,挂也,以彩色挂象物也。尖曰峰,平曰顶,圆日峦,相连日岭,有穴日岫,峻壁日崖,崖间崖下曰岩,路与山通曰谷,不通曰峪,峪中有水日溪,山夹水日涧,山下有潭曰濑,山间平垣曰坂,水中怒石曰矶,海外奇山曰岛。山水之名约略如此。

’用笔

古人云:有笔有墨。笔墨二字,人多不晓,画岂无笔墨哉但有轮廓而无皴法,即谓之无笔;有皴法而无轻重、向背、云影明晦,即谓之无墨。王思善日:使笔不可反为笔使,故曰石分三面。此语是笔亦是墨。

凡画有用画笔之大小蟹爪者,点花染笔者,画兰与竹

笔者,有用写字之兔毫湖颖者,羊毫雪鹅柳条者,有惯倚毫尖者,有专取秃笔者。视其性习,各有相近,未可执一。

鹿柴氏曰:云林之仿关仝,不用正峰,乃更秀润;

关仝实正峰也。李伯时书法极精,山谷谓其画之关钮

透入书中,则书亦透画中矣。钱叔宝游文太史之门,

日见其搦管作书,而其画笔益妙。夏昶与陈嗣初、王

孟端相友善,每于临文见草,而竹法愈超。与文士熏

陶,实资笔力不少。又欧阳文忠公用尖笔干墨作方阔

字,神采秀发,观之如见其清眸丰颊,进趋晔如。徐

文长醉后拈写字败笔作拭桐美人,即以笔染两颊,而

丰姿绝代,转觉世间铅粉为垢。此无他,盖其笔妙也。

用笔至此,可谓珠撒掌中,神游化外。书与画均无歧

致。不宁惟是,南朝词人直谓文为笔。沈约传曰:谢

元晖善为诗,任彦昇工于笔。庚肩吾曰:诗既若此,

笔又如之。杜牧之曰:杜诗韩笔愁来读,似倩麻姑痒

处抓。夫同此笔也,用以作字、作诗、作文,俱要抓

着古人痒处,即抓着自己痒处。若将此笔作诗、作文

与作字画,俱成一不痛不痒世界,会须早断此臂,有

何用哉!

用墨

李成惜墨如金,王洽泼墨渖成画。夫学者必念惜墨泼墨四字,于六法三品思过半矣。

鹿柴氏曰:大凡旧墨只宜画旧纸,仿旧画。以其光芒尽敛,火气全无,如林逋、魏野俱属典型,允宜并席。若将旧墨施于新绘金笺金篷之上,则翻不若新墨之光彩直射。此非旧墨之不佳也,实以新楮绘难以相受,有如置深山有道之淳古衣冠于新贵暴富座上,无不掩口胡卢,臭味何能相入余故谓旧墨留画旧纸,新墨用画新绘金楮,且可任意挥洒,不必过惜耳。

重润渲染

画石之法,先从淡墨起,可改可救,渐用浓墨者为上。董源坡脚下多碎石,乃画建康山势,先向笔画边皴起,然后用淡墨破其深凹处,着色不离乎此。石着色要重。董源小山石谓之矾头,山中有云气,皴法要渗软。下有沙地,用淡扫屈曲为之,再用淡墨破。

夏山欲雨,要带水笔晕开山石,加淡螺青于矾头,更觉秀润。以螺青入墨,或藤黄入墨画石,其色亦浮润可爱。冬景借地为雪,以薄粉晕山头,浓粉点苔。画树不用更重,干瘦枝脆,即为寒林,再用淡墨水重过加润之,则为春树。凡画山,着色与用墨必有浓淡者,以山必有云影,有影处必晦,无影有日色处必明,明处淡,晦处浓,则画成俨然云光日影浮动于中矣。山水家画雪景多俗。尝见李营丘雪图,峰峦林屋,尽以淡墨为之,而水天空阔处全用粉填,亦一奇也。凡打远山,必先以香朽其势,然后以青以墨,一一染出。初一层色淡,后一层略深,最后一层又深。盖愈远者得云气愈深,故色愈重也。

画桥梁及屋宇,须用淡墨润一二次,无论着色与水墨,不润即浅薄。王叔明画有全不设色,只以赭石淡水润松身,略勾石廓,便丰采绝伦。

天地位置

凡经营下笔,必留天地。何谓天地有如一尺半幅之上,上留天之位,下留地之位,中间方主意定景。窃见世之初学,据案把笔,涂抹满幅,看之填塞入目,已觉意阻,那得取重于赏鉴之士!

鹿柴氏曰:徐文长论画,以奇峰绝壁、大水悬流、

怪石苍松、幽人羽客,大抵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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