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学集成 - 第6部分

作者:【暂缺】 【62,207】字 目 录

墨汁淋漓,烟岚满纸,

旷若无天,密如无地为上。此语似与前论未合。曰:

文长乃潇洒之士,却于极填塞中具极空灵之致,夫曰

旷若,曰密如,于字句之缝早逗露矣。

破邪

如郑颠仙、张复阳、鍾钦礼、蒋三松、张平山、汪海云、吴小仙,于屠赤水画笺中直斥之为邪魔,切不可使此邪魔之气绕吾笔端。

去俗

笔墨间宁有稚气,毋有滞气;宁有霸气,毋有市气。

滞则不生,市则多俗。俗尤不可侵染。去俗无他法,多读书,则书卷之气上升,市俗之气下降。学者其慎旃。

设色

鹿柴氏曰:天有云霞,烂然成锦,此天之设色也。地生草树,斐然有章,此地之设色也。人有眉目唇齿,明皓红黑错陈于面,此人之设色也。凤擅苞鸡吐绶,虎豹炳蔚其文,山雉离明其象,此物之设色也。司马子长援据尚书、左传、国策诸书,古色灿然,而成史记,此文章家之设色也。犀首、张仪变乱黑白,支辞博辨,口横海市,舌卷蜃楼,务为铺张,此言语家之设色也。夫设色而至于文章,至于言语,不惟有形,抑且有声矣。嗟乎,大而天地,广而人物,丽而文章,赡而言语,顿成一着色世界矣。岂惟画然,即淑躬处世,有如所谓倪云林淡墨山水者,鲜不唾面,鲜不喷饭矣。居今之世,抱素其安施耶!故即以画论,则研丹摅粉,称人物之精工,而淡黛轻黄,亦山水之极致,有如云横白练,天染朱霞,峰矗曾青,树披翠厕。红堆谷口,知是春深,黄落车前,定为秋晚岂非胸中备四时之气指;上夺造化之功哉

又曰:王维皆青绿山水,李公麟尽白描人物,初无浅绛色也。浅绛色于董源,盛于黄公望,谓之吴装;传至文、沈,遂成专尚矣。黄公望皴仿虞山,石面色善用赭石,浅浅施之,有时再以赭笔勾出大概。王蒙多以赭石和藤黄着山水,其山头喜蓬蓬松松画

草,再以赭色勾出,时而竟不着色,只以赭石着山水中人面及松皮而已。

石青画人物可用滞笨之色,画山水则惟事轻清。石青只宜用所谓梅花片一种。轻轻着水乳细,不可太用力,太用力则顿成青粉矣。凡正面用青绿者,背面必以青绿衬之,其色方饱满。

石绿绿质甚坚,先宜以铁椎击碎,再入乳钵内用力研方细,用虾暮背者佳青绿加胶。必待临时以极清胶水投入碟内,再加清水,温火上略熔,用之。用后即宜撇去胶水,不可存之于内,以损青绿之色,谓之出胶。若出不尽,则次回取用青绿,便无光彩。若用,则临时再加新胶水可也。

朱砂用箭头者良,次则芙蓉块疋砂。

雄黄拣上号通明鸡冠黄,研细水飞用之。但金上忌用,金笺着雄黄,数月后即烧成惨色矣。

傅粉研粉必须手指以铅,经人气则铅气易耗也。

张心斋日:近见画人面者竟不用纷,以制赭石涂之,虽经久不变色。惜制赭石法不肯传人耳。

调脂须用福建胭脂。张心斋日:杭州胭脂边甚佳。

藤黄当拣一种如笔管者曰笔管黄,最妙。旧入画树,率以藤黄水入墨内,画枝干更觉苍润。

靛花福建者为上。凡靛花四两乳之,必须人力一日,始浮出光彩。凡制他色,四时皆可,独靛花必俟三伏。盖必置烈日中一日晒干,乃妙。若次日,则胶宿矣。

赭黄色藤黄中加以赭石,用染深秋树木,叶色苍

气。

丝者,粘帧子即挣子也。之上左右三边。其边若紧,须打湿粘,不尔则扯不开矣。帧下以竹签签之,以细绳无交互缠帧,莫结死结。待上矾后扯平,无凹无偏。然后打死结。如绢长七八尺,则帧之中间宜上一撑棍。凡粘绢必俟大干,方可上矾,未干则绢脱矣。矾时排笔无侵粘边,侵亦绢脱矣。即候干不侵粘处,因梅天吐水而绢欲脱,则急以矾掺边上。又万一侵边而有处欲脱,则急以竹削鼠牙钉钉之。矾法:夏月每胶七钱用矾三钱,冬月每胶一两用矾三钱。胶须拣极明而不作气者。近日广胶多入楚曲假造,不堪用矾。须先以冷水泡化,不可投热胶中,投入便成熟矾矣。凡上胶矾,必须分作三次,第一次须轻些,第二次饱满而清清上之,第三次则以极清为度,胶不可太重,重则色惨,而画成多进裂之虞。矾不可太重,重则绢上起一层白铺,画时滞笔,着色无光彩。凡画青绿重色,画成时宜以极轻矾水以大染笔轻轻托色,上裱时方不脱落。绢背衬处亦然。矾时帧子宜立起,排笔自左而右,一笔挨一笔横刷,刷宜匀,不使其渍处一条一条如屋漏痕。如此细心矾成,即不画,亦属雪净江澄,殊可谛玩。若画遇稍苗之绢,则用水喷湿,石上撻眼匾,然后上帧子矾。

落款

元以前多不用款,或隐之石隙,恐书不精,有伤画局耳。至倪云林,字法遒逸,或诗尾用跋,或跋后系诗。文衡山行款清整,沈石田笔法洒落,徐文长诗歌奇横,陈白阳题志精卓,每侵画位,翻多奇趣。近日俚鄙匠习宜学没

黄,自与春初之嫩叶淡黄有别。如着秋景中,山腰之平坡,草间之细路,亦当用此色。

老红色树叶中丹枫鲜明,乌桕冷艳,则当纯用硃砂。如柿栗诸夹叶,须一种老红色,当于银硃中加赭石。

苍绿色初霜木叶,绿欲变黄,有一种苍老黯淡之色,当于草绿中加赭石用之。秋初石坡土径,亦用此色。

和墨树木之阴阳,山石之凹凸,处于诸色中,阴处凹处俱宜加墨,则层次分明,有远近向背矣。若欲树石苍润,诸色中尽可加以墨汁,自有一层阴森之气浮于丘壑间。但硃色只宜淡着,不宜和墨。

绢素

古画至唐初皆生绢,至周。財、韩干后方以热汤半熟人粉,捶如银板,故人物精彩入笔。今人收唐画,必以绢辨,见文麄便云不是唐,非也。张僧繇画,阎立本画,世所存者皆生绢。南唐画皆麄绢。徐熙绢或如布。宋有院绢,勺净厚密;有独梭绢,细密如纸,阔至七八尺。元绢类宋。元有宓机绢,亦极匀净,盖出吾禾魏塘宓家,故名。赵子昂、盛子昭多用之。明绢内府者亦珍等宋织。古画绢淡墨色却有一种古香可爱。破处必有鲫鱼口,连有三四丝,不直裂也,直裂者伪矣。

矾法

绢用松江织者,不在铢两重,只拣其极细如纸而无跳

字碑为是。

炼碟

凡颜色碟子,先以米泔水温温煮出,再以生姜汁及酱涂底下,入火煨炖,永保不裂。

洗粉

凡画上用粉处霉黑,以口嚼苦杏仁水洗之一二遍,即去。

揩金

凡金笺金扇上有油,不可画,以大绒一块揩之,即受墨矣。用粉揩固去油,但终有一层粉气。亦有用赤石脂者,终不若大绒之为妙也。

矾金

凡金笺金起难画,及油滑胶滚画不上者,但以薄薄轻矾水刷之,即好画矣。如好金笺画完时,亦当上以轻矾水,则付裱无进裂粘起之患。

南田画跋

《中国书画全书》第七册页葛氏啸园本

题画赠王季子

深林积翠中置溪馆焉。千崖瀑泉奔雷回旋。其下常如风雨,隐隐可听。墨华蒸云,目作五色,欲坠人衣。便当呼黄竹黄子同游,于此间掇拾青翠,招手白云。正不必藐姑汾水之阳,然后乐而忘天下也。

雪图

今人画雪,必以墨渍其外,粉刷其内。惟见缣素间着纷墨耳,岂复有雪哉!偶论画雪,须得寒凝凌竞之意。长林深峭,礀道人烟,摄入浑茫,游于沕穆。其象凛冽,其光黯惨。披拂层曲,循境涉趣。岩气浮于几席,劲飙发于豪末。得其神迹,以式造化。斯喻于雪矣。

题月季小帧

南田篱下月季,较他本稍肥,花极丰腴,色丰态媚,不欲使芙蓉独霸霜国。予爱其意能自华擅于零秋。戏为留照。

题石谷叔明小帧

偶过徐氏水亭见此帧乃为金沙潘子所得既怪叹且妒甚不对赏音牙徽不发岂西庐南田之矜赏尚不及潘子哉。米颠据舷而呼洵是可人韵事真足效也。但未知王山人他日见西庐南田何以解嘲。

题叔明画

黄鹤山樵得董源之郁密,皴法类张颠草书,沉著之至,仍归飘渺。予从法外得其遗意,当使古人恨不见我。

题牡丹

徐熙画牡丹,止于笔墨随意点定,略施丹粉,而神趣自足,亦犹写山水取意到笔随耳。

题画

东坡于月下画竹,文湖州见之大惊,盖得其意者,全乎天矣,不能复过矣。秃管戏拈一两折,生烟万状,灵气百变。

朱栏白雪夜香浮,即赵集贤夜月梨花。其气韵在点缀中,工力甚微不可学。古人之妙,在笔不到处。然但于不到处求之古人之妙,又未必在是也。

云林通乎南宫,此真寂寞之境,再着一点便俗。

文徵仲述古云:看吴仲圭画,当于密处求疏;看倪云林画,当于疏处求密。家香山翁每爱此语,尝谓此古人眼光铄破四天下处。余则更进而反之曰:须疏处用疏,密处加密。合两公神趣而参取之,则两公参用合一之元微也。

笔笔有天际真人想,一丝尘垢,便无下笔处。

古人笔法渊源,其最不同处,最多相合。李北海云:似我者病。正以不同处同,不似求似。同与似者,皆病也。

香山翁曰:须知千树万树,无一笔是树;千山万山,无一笔是山;千笔万笔,无一笔是笔。有处恰是无,无处恰有,所以为逸。

北苑正锋,能使山气欲动,青天中风雨变化。气韵藏于笔墨,笔墨都成气韵,不使识者笑为奴书。

巨然行笔如龙,若于尺幅中雷轰电激,其势从半空掷笔而下,无迹可寻。但觉神气森然,洞目不知其所以然也。

陆天游、曹云西渲澹之色,不复着第二笔。其苔法用石竹三四点掩映,使通幅神趣,通幅墨光俱出,真化境也。、

题雪图

雪霁后,写得天寒木落,石齿出轮,以赠赏音。聊志我辈浩荡坚洁。

论画

画有用苔者,有无苔者。苔为草痕石迹,或亦非石非草。却似有此一片,便应有此一点。譬之人有眼,通体皆灵。究竟通体皆灵,不独在眼,然而离眼不可也。

题迂翁

题迂翁迂翁之妙会在不似处其不似正是潜移造化而与天游。此神骏灭没处也近人只在求似。愈似所以愈离可与言此者鲜矣

陶徵士云:“饥来驱我去。”每笑此老皇皇何往乎?春雨扃门,大是无策,聊于子久门庭乞一瓣香。东坡谓:饥时展看,还能饱人。恐未必然也。

风雨江干,随笔零乱,飘渺天倪,往往于此中出没。

竹树交参,岩岫盘纡。每思古人,展小作大处,辄复搁笔。

细雨梅花发,春风在树头。鉴者,于豪墨零乱处思之。三山半落青天外。秋霁晨起得之,觉满纸惊秋。

董巨

气韵自然,虚实相生,此董巨神髓也。知其解者,旦暮遇之。

皴染不到处,虽古人至此束手矣。

云林

云林树法,分明如指上螺,四面俱有。苔法皴法,多于人所不见处着意。

论画

秋夜烟光,山腰如带。幽篁古槎相间,溪流激波,又淡淡之。所谓伊人,于此盘游,渺若云汉。虽欲不思,乌得而不思。

草草游行颇得自在因念今时六法未必如人而意则南田不让也灶突不烟时烧树根向窗棂微阳借笔造兴。昔人云饥时展看还能饱人又不知寒时展看还能代绨袍否

铜檠燃炬放笔为此。直欲唤醒古人

题香山翁模北苑

香山翁云:北苑秃锋,余甚畏之。既而雄鸡对舞,双瞳正照,如有所入。陈姚最有言:蹑方趾之迹易,标圆行之步难。虽言游刃,理解终迷。以此语语作家,茫然不知也。香山翁盖于北苑三折肱矣,但用笔会为雄劲,未免昔人笔过伤韵之讥,犹是仲由高冠长剑,初见夫子气象。

题画

两度为童子画扇,初不知其姓氏,今犹未睹其人。吾生与同时,而相遇之难如此。放笔不禁三叹。

题周生画

半壑松风,一滩流水。白云度岭而不散,山势接天而未止。别有日月,问是何世。倘欲置身其中,可以逍遥自乐。仿彼巢由,庶几周生无北山之嘲矣。

为退翁老人画长卷

昔黄公望画富春山卷,深自矜贵,携行笈历数年而后成。顷来山中,坐镜清楼,洒墨立就,曾无停思。工乃贵迟,拙何取速。笔先之机,深愧于古人矣。

题冯生七月三五夜沪舫图

三五月正满,冯生招我西湖,轻舠出断桥。载荷花香气,随风往来不散。倚棹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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