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却最具功夫,因为这一句不仅要气足,而且还要音亮。
玉妙容就凭这三个字,已经牵动了所有的人,也不知她如何运气的,一个君字拖到听众已换了四口气,她仍是余音袅袅,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慢慢地飘落下来,而铁铮的胡琴更绝,一弓拉到底,以极技巧的手法再回上去,运劲之柔与轻,听不出间断,足足费了一盅茶时间,才把那首句唱完。
台下立刻轰雷似叫起好来,那一声好也叫得非常技巧,众口同声,如春雷骤发,随即霍然而顿住,又回绕到鸦雀无声,静静地听下去,叙事已毕,接下去阳关三唱,一叠比一叠急,然而声声清晰入耳,更难得的是玉妙容把感情也溶入曲中,字字血泪,唱到最后一句——“一曲琵琶痛断肠”不禁她自己泪流满面,台下也是一片唏嘘之声,为着那不幸的美人同声叹息!
一曲已罢,玉妙容掩面入幕,台下还像呆了似的坐着没动。
良久之后,尤二混才捧了个盘子拱手道:“谢谢各位捧场,今儿到此为止,明儿请早!”
叮叮当当,都是银块掷进盘里的声音,以及尤二混连声的谢赏,等他捧着盘子进来,朝铁铮笑着道:“爷!不得了,自有天桥以来,从没有像今儿这样轰动过,这下半场银子收了二百多两,居然还有个五两重的金锭子!”
铁铮一怔道:“是那位豪客?”
尤二混道:“是个穿长衫的公子哥儿,白净面皮,不过三十来岁,他是后半场从对面过来的!”
铁铮拿起金锭一看,上面居然有两个指印,肌纹清楚如画,显见此人内力之深,忙道:“快盯着那个人!”
尤二混道:“不劳您呀咐,歪脖儿李已经跟下去了!”
铁铮道:“多派两个人,替换着跟踪,别叫人看出来了,一定要摸准他的落脚处!”
尤二混不知道铁铮何以会如此紧张,连忙道:“爷那汉子气派不凡,多半是那个大宅院里的公子哥儿!”
铁铮怒道:“叫你去,少噜苏!”
尤二混忙答应着去了,玉妙容道:“脱手五两金子,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用不着这么急呀!”
铁铮轻叹道:“你自己看吧,恐怕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他拿起金锭递过去,金锭的底部却钤有一个方记,原是铸造银楼→JingDianBook.com←的表记,可是那方印却镌着“天杀”两个字!
玉妙容一怔道:“他是天杀门的?”
铁铮道:“天杀门杀死了我那个朋友后,手里也放了这么一锭金块,这样的金锭一共出现了五次,被杀的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我想一定是天杀门主親自下的手!”
“那个人是天杀门主吗?”
“不知道,但至少一定是天杀门中一个极为重要的人物,但愿尤二混能盯得住!”
等了半个时辰,尤二混回来了,先笑笑道:“爷!水仙花气疯了,没等终场就摔碎了琴师的胡琴,因为最后的两个客人也溜到这儿来了!”
铁铮道:“别提这些不相干的事,追的人呢?”
尤二混苦笑道:“歪脖儿李,跟了一截,交给了毒蛇裘老好,等小白蛇刘成缀过去时,发现裘老好躺在先农坛的洼地里,喉头上被搠了个大窟窿!”
铁铮愤然道:“什么!他们杀人了!”
尤二混道:“裘老好的命丢了,连在什么地方被杀的都不知道,裘老好的脖子上开了那么大的洞,地上却没见一点血,可见是被移尸到那儿去的!”
铁铮的脸上罩上了一层寒霜,霍地起立道:“尸体呢?”
尤二混道:“还在原地搁着,等您去瞧瞧!”
铁铮道:“姦!带点香烛纸钱去,裘老好家里有什么人?”
“只有一个十八岁的妹子,在八大胡同当清倌人!”
铁铮道:“尤二,你真能混,连手下的弟兄都照颐不了!”
尤二混苦笑道:“这不能怨小的,裘老好每个月也能分个百十两银子,可是这小子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把他妹子硬给卖了三千两,您是知道的,小的在这个地盘上能混到的也有限,记着您的吩咐,没敢做歹事儿……”
铁铮道:“别说了,立刻去替他的妹子赎身,找个妥当人家嫁了,一切都算我的!”
他整整衣服,玉妙容也洗去了脸上的脂粉,换了身衣服,由尤二混套着车,一迳向先农坛而去。
口口
口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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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老好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生得高头大马,身手看样子也很矫捷,可是他死状十分安宁,毫无惊色,似乎到死时都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
铁铮先把带来的香烛点上,拜了一拜,然后才仔细去检查伤口,沉声道:“妙容,这是冰魄神珠造成的!”
玉妙容也低下身子,伸出手指在创口处试探了一下道:“不错!穿喉闭脉而不见血,的确是冰魄神珠的徵象,只是大小不对,我家的冰魄神珠没这麽大!”
她取出一颗冰魄神珠比了一比,果然小了一圈,玉家的冰魄神珠传自天池老人,只有雀卵大小,而这个伤口却有桂圆大小,虽然大小不对,但玉妙容却皱眉道:“奇怪了,照理说冰魄神珠的制法是我外公的秘传,除了爹之外,连娘都不知道,这一颗是怎么制出的?”
铁铮道:“可不可能流落出去,被人仿制呢?”
“不可能,这东西打在人身上就自动滑失……”
“可是你们用得并不谨慎,像那个小丫头玉芹!”
“玉芹用的是从我这儿分出去的,而且连我都不会制,完全是爹制好了给我的,别人就是拿了去,也无法剖开研究,因为外壳一破,里面的葯物就会化成一股寒气,我私下剖了很多次,都得不到结果!”
“你外婆会不会制法呢?”
“不会,世上只有外公与爹懂得制法!”
铁铮道:“我相信他们两人不会把制法泄漏出去的,从这个线索去追查很渺茫,我们另辟方向吧!”
说着把尸体翻了过来,但见裘老好的背下居然压着另一锭金锭,与方才那一锭完全一样,另外则附了一张字条:『黑燕子,只有五天了,赶快离开直隶,否则即将以背信之罪昭告天下,并急速停止对本门之探究;赤金十两,供收殓之资,以后别派人送死!』
铁铮冷笑一声,把两锭金子都递给了尤二混道:“给他买副好棺材,把歌摊收了!”
尤二混道:“铁爷!裘老好不能白死!”
铁铮道:“我知道,报仇的事由我来!”
尤二混愤然道:“铁爷!我手下廿几个弟兄论本事不行,但没一个怕死的,我一定要讨回公道来!”
铁铮苦笑道:“怎么讨,连个影子都没摸着;我跟金姑娘就是为了掏他们的底,才跟水仙花打对台!”
尤二混道:“那就请金姑娘帮帮忙,再唱几天,这家伙一定会再来的,有好几个人都认识他!”
铁铮道:“以前你们见过他没有?”
“出入水仙花棚子里的几个人我们都见过,这家伙好像是第一次来!”
铁铮摇头道:“不!他绝不是第一次来,只是每次来的形相都不同,你们没有注意,下次他再来,换了副形状,即使对了面,你们还是不认识!”
尤二混想了一下道:“他是从水仙花那边过来的,可见他跟水仙花一定有勾结,我们可以在水仙花身上着手!”
铁铮一振神道:“对!我几乎忘了这条线索了,水仙花住在那儿,跟什么人在一起呢?”
尤二混道:“刚来的时候是住客栈,后来据说跟和相府里一个管家搭上了,在帽儿胡同赁了个小四合院儿。”
铁铮想想道:“好!找个人带我去,还有,先把那两锭金子给我,我还有点用处,你忙着把裘老好的后事料理一下,先把他妹子赎出来。”
他从身边取了一叠银票,数出了四千两交给了尤二混,尤二混道:“这事儿让哥儿们办去,我带铁爷上帽儿胡同去,那个地方我最熟!”
铁铮道:“尤二!去是可以,你可得沉点气,别莽撞,我跟你一样心急着报仇,但总得把事情敲定!”
尤二混道:“铁爷,您放心!我虽然有不怕死的决心,但是还得称称自己的份量,不会怔着拿雞蛋去碰石头!”
铁铮道:“我知道你是个慎重的人,现在你把事情交代一下就走吧,裘老好的死不必惊动地方报官了,江湖人的事,我们以江湖的方法去了结。”
说完他们又上了车,尤二混把事情交付给手下的弟兄后,一迳赶车来到帽儿胡同,在一家小四合院前停车。
铁铮道:“尤二,送帖子进去!”
尤二混道:“咱们又不是官宦人家,还递什么帖子!”
铁铮道:“听我的没错;把这个拜匣拿进去!”
他把一个拜匣交给尤二混,上去敲了一下门,里面出来个老苍头,却是为水仙花操弦子的蔡老头儿。
见了尤二混,不禁一怔道:“尤爷!是那阵风把您给吹来的!请进!请进!”
尤二混把拜匣一递,道:“老蔡!别客气,我是带着金姑娘来拜会水仙花儿的,她在吧?”
蔡老儿道:“在!在!这怎么敢当呢?”
尤二混笑道:“行客拜坐客,金姑娘新来乍到,这是应该的,你把拜盒拿进去回应一声!”
蔡老儿道:“拜帖当不起,老汉进去叫她出来就是!”
尤二混笑道:“盒子请你拿进去,水仙花儿今儿个心里不太自在,礼数上又缺了她更会不高兴。”
蔡老儿笑道:“水仙的气量是小了一点,其实金姑娘的玩艺是高明,那位操琴的铁二爷更是了不起,老汉要不是分不开身,自己都想过去听听呢。”
他打开拜盒,只见一张大红拜帖上压着两个赤金锭了,不由一怔道:“这可更担受不起了!”
尤二混道:“你拿进去再说,这又不是送给你的!”
蔡老儿拿着进去了。
铁铮道:“这个老头儿是一直跟水仙花在一起的吗?”
尤二混道:“不是!水仙花是他的徒弟!”
铁铮一笑道:“这家伙如果也是个江湖人,那就是条修练成精的千年老狐狸了,扮龙像龙,扮虎像虎!”
尤二混道:“铁爷!你认识他吗?”
铁铮道:“不敢说,但我要试试看,能不能揪出他的尾巴来,在我黑燕子面前,要想装蒜也不是件容易事儿!”
没有多久,一个二十四五、花枝绰约的少婦跟在蔡老儿后面出来,老远就叫道:“哟!尤爷!这可怎么敢当,我正想给您请安呢,倒劳您的驾先来了,这位是金姑娘吧,金姑娘,听了你唱的曲子,我真惭愧死了,所以我把师父的胡琴都给砸了,准备明儿个跟你一块儿共棚子,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何必分两处呢,来!进去坐!”
她牵着玉妙容的手,一个劲儿往里拖,显得十分親热,到了堂屋里,居然收拾得很乾净,而且还有个小丫头出来倒茶,水仙花指着那一对金锭道:“金姑娘,这个奴家可不敢当了,你不是骂人吧?”
铁铮道:“水姑娘,你应该认识这金锭,送出来是不准退回的!”
水仙花怔了一怔道:“这位是?”
铁铮道:“我就是给金莲花操琴的铁二胡!”
水仙花哟了一声道:“您就是铁师父呀,那真是太失敬了,说句不怕金家妹子见外的话,她的曲子好,只是天赋的本钱足,但您的琴可真是没话说,我师父拉了四十年的胡琴,跟您一比呀,可真是天上地下了!”
铁铮冷哼一声道:“好说!好说!水姑娘,我姓铁的并不是指着拉胡琴过日子,今天冒昧登门,但铁某自信没跑错地方,更没找错人,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水仙花怔了一怔道:“铁师父!您要说些什么呀?”
铁铮淡淡地道:“水姑娘,铁某眼睛看人很少有错,令师可能非吾道中人,因此我希望我们的谈话不要把他也扯在里面,尤兄弟,你陪老爷子到外面坐着去吧!”
尤二混迟疑了一下,没有动作,铁铮将眼一瞪,尤二混才拉着那老头道:“走吧,咱们外头坐去,老大爷,你是个明白人,水姑娘不是真指着这个混饭吃,铁爷跟金姑娘也不是来跟你们抢地盘,他们另外有话要谈!”
老头子一脸迟疑,但被尤二混一拉就走了,显然他也知道一点儿,因此非常识趣地走了。
水仙花眼看着他们两人出去后,神色有点慌乱,勉强地陪笑道:“铁师父,您说些什么呀?”
铁铮道:“水姑娘,既然你也是在外面跑跑的,就应该放玲珑一点,再要跟我装糊涂,就不够意思了,我姓铁的不愿意欺负一个女人,可是到了必要时,我也做得出的!”
说话时他的脸上已腾出了一片杀气,抓起拜匣里的一对金锭,轻轻一揑,就成了两个圆饼,又排在桌上道:“水姑娘,我来找的是这两锭金子的主儿!”
水仙花的脸色变了道:“铁爷!假如您认识这位主儿,就知道绝不是我,我也是听命差遣,您逼我有什么用!”
铁铮冷冷地道:“我知道他是谁,却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能找到他,所以特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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