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的刺 - 第20章 红灯笼

作者: 古龙9,296】字 目 录

息不确实……”

古怪的一笑,郝少峯与他的徒弟互觑一眼后又说:“不,这消息千真万确。”

这句话如果别人对李员外说,他或许不会相信。

然而郝少峯说有这回事,那就一定有这回事。

因为丐帮的消息一向灵通而确实,再者郝少峯的地位相当于丐帮中的副帮主,那么他说的话李员外又怎能不信呢?

“真……真有这事?”李员外嘎声道。

不管任何人、任何组织,肯花十万两银子来买一个人的命已够让人惊异。

如果你知道自己正是人家的对象,岂不更惊异?

“疯子……这世上竟有这种疯子?……”李员外自始都认为这是传言,却没想到传言是实。

“‘菊门’?‘菊门’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李员外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着郝少峯。

叹了一声,都少峯苦笑道:“它实在不是个玩意,因为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花十万两银子来买你的命,不过我知道这世上已很少有人能抗拒得了这种誘惑,更何况你又是丐帮缉捕的叛徒。”

李员外退了三步。

郝少峯和楚向云进了三步。

这情形很微妙,也很明显。

李员外明白了什么?

他瞪着眼,有些慌乱的说:“郝……郝大叔。我有一不情之请。”

“你说。”

“我……我随你们回去,事到如今我只想见师父他老人家一面。”

看了李员外鲜艳的衣裳一眼,郝少峯摇了摇头道:“你已非我丐帮中人……”

“我这么做无非……无非……”一时之间李员外不知如何解释。

“我很想帮你,可是我做不到。”

“为什么?!难道我想死在丐帮也不成?!……”

“这原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是……”

“但是什么?”李员外急道。

“你不奇怪为什么‘菊门’的人没出现吗?”郝少峯岔开了话题道。

红灯笼,这应该是“菊门”约定的信号。

那么“菊门”的人为什么没来?反而丐帮的人来了?

是不是郝少峯先歼除了此地“菊门”的人?

李员外虽知丐帮行事一向不愿假手他人,可是他却不明白郝大叔为什么会问出这么奇怪的话来?

他本是个不太花脑筋的人,然而这许多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已逼得他学会了去思考。

然而他想不出来,他实在想不出来。李员外苦笑了下声,他说:“郝大叔,我想‘菊门’的人已被您除了……”

“不,‘菊门’里的人他自己不说,任何人也不知道谁是谁。”郝少峯一直视线没离开李员外说。

“那么他们怎么会没来?!”

“他们已经来了。”郝少峯淡然道。

“来了?!在哪?!”李员外骤听此言还真吓了一跳。

他转头四望,除了月夜外他什么也没看见。

回过头来,他突然发现这两张他原本极为熟悉的面孔已让他觉得陌生,不只陌生,甚至已变得可怖。

李员外“蹬、蹬、蹬”又退了三步。

郝少峯与楚向云仍然进了三步。

他们始终保持着和李员外的距离。

这种距离习武的人都知道是一种最好功击,也是一种最难逃脱的距离。

“菊门”,李员外到现在才知道它真是一个可怕的组织。

他也才明白这个组织就像个隂魂一样,随时都可能在你的身边出现。

他现在的圆脸已由圆变扁、变凹进去——

他张大了嘴,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只傻傻地。傻傻地看着这两张似熟悉又陌生的脸——

人家说李员外的眼睛随时随地都在笑。

但是如果你现在看到李员外的眼睛,恐怕你宁愿去看一条死鱼的眼睛。

毕竟死鱼的眼睛也比他现在的眼睛来得漂亮和来得生动。

“是的,你猜得不错,我和云儿正是‘菊门’中人。”郝少峯轻叹一口气说。

“你……你们……”李员外语不成声。

他怎能相信?又怎能想得到?

“唉!吓到你了,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岂只吓到,李员外简直快被吓死。

“为什么?又怎么可能?……”李员外喃喃道。

他当然无法相信这个平日颇受自己敬重的长者会是“菊门”中人。

毕竟这是无理由和不可能的事情。

郝少峯已失去了原有的表情,他隂鸷森冷的道:“这话说来可长了,总之为‘名’、更为‘利’,你应懂得这两个字正是每个人所追求的……”

李员外不懂,他一点也不懂。

因为以郝少峯在丐帮中的地位,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还要追求什么?

为利?那更不可能。

每个丐帮弟子早已失去了荣华之心,何况他在帮中数十年的声誉,又岂会为利所誘?

所以李员外仍然是一脸茫然……。

但是他哪又知道有的人就是不肯屈人之下,哪怕是他只是居一人之下。

他又哪知道愈是年纪大的人,愈想抓住最后的机会,去好好的享受余日无多的人生。

李员外虽然不懂得郝少峯为什么会晚年失节。

可是他却知道一个像他这样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那代表了什么。

何况从对方的眼神里,他更感觉到死亡的隂影。

他不怕死,虽然他知道今天已很难不死。

但是他不愿现在死,尤其含冤而死。

他已冷静下来,并且镇定得像一座雕像。

因为他不得不冷静,不得不镇定。

毕竟他已嗅到危险的气息,不是自己的,而是整个丐帮的。

他是怎么了?

为什么到现在他还把丐帮的安危看得如此重要?

“你准备好了?”郝少峯的话冰冷得令人发抖。

点点头,李员外说:“我想我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是不?”

“是的,因为你无论再说什么今天仍然要死。”

李员外明知以自己的武功绝难敌过这位,可是他不得不尽全力一拼,他本就不是一个束手待毙的人。

于是——

一道光影倏起,那是李员外的“玉骨描金扇”。

同时他亦开口。“你们这一对混球、王八羔子,我先替丐帮清理门户。”

嗯,不错,李员外总是先出手。

而且他已恨极,竟敢出言骂起这位平日口中的郝大叔。

一个被人诬指的叛徒,碰上了一个真正判徒,他能不恨吗?

他当然已多少猜到些自己的冤情,以及丐帮被挑的各处分舵,一定和对方有关。

★★★

夜寒。

李员外的心却已沸腾。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只专注的使出他所会的各式招数,搂头盖脸的全砸向对方。

他不能有一点分心,因为他明白他所面对的是什么样厉害的人物。

楚向云已门至一旁,且一面戒备一面看着二人腾跃闪动的人物。

郝少峯成名多年的铁掌,此刻像两只飞舞的彩蝶,亦像两只蒲扇在空中不停的翻转。

凭良心说,李员外真不是郝少峯的对手。

不只功夫火候、对敌应招,江湖历练甚至心眼才智,哪一样他都不是郝少峯的对手。

但是他现在不但未败,反而打得有板有眼,竟能战成平手。

他所恃的只是一股气,一股怨气、一股怒气、一股令人感到可怕的无形之气。

这就是他不败的原因,也正是郝少峯颇感讶异的地方。

在以往李员外绝不会,也不敢和这位长辈动手,可是当一切不能动手的原因撤除后,他已把他当成了敌人,一种誓必杀之的敌人,那么他怎能不倾全力于此一战?

五招、十招、二十招、二十五招。

二十五招了,李员外已整整力战二十五招。

他自己感到奇怪,他的对手又何尝不感到奇怪。

曙光方露,天已渐明。

然而场中二人黏缠在一块的拼斗反而愈见模糊,只因为尘土漫天。

一个人固然可能凭一时之气,力战比自己强上许多的高手。

但是时间拖久以后呢?

姜是老的辣,郝少峯早就明白李员外那锐气拖不久,更拖不长。

毕竟武功一途是时间与苦练的累积。

所以郝少峯尽量避其锋锐,守多于攻,他在等机会,等李员外气势的衰退。他在等,等李员外徒劳无功的进袭。

李员外也发现到了这一情况却慾罢不能。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他只有攻击。

他知道只要自己稍有犹豫、稍有气势接不上的瞬间,他很可能失去了先机,那么对方蓄势已久的攻击,将会排山倒海的逼来。

李员外累了,他一累败象即现。沸腾的心逐渐冷却,空有一腔怨愤又能如何?

气势又岂能长久不衰?人总是人,力量总有用竭的时候。

当李员外的手下一慢,他才发现到这位郝大叔为什么能坐上丐帮第二把交椅。

掌影如刃,森寒而冰凉。

郝少峯的攻击现在才开始。

而只不过才一开始,李员外肩膀上已重重的承受了一记。

没有排山倒海、没有雷霆万钧。郝小峯的攻击既不眩人耳目,更不快捷凌厉。

他只是缓慢的推掌、斜削,一掌又一掌。

李员外的攻势已消,他只能被动的举臂格拒,偏偏那看似缓慢的每一掌已让他目不暇接。

又一下,李员外真不明白这一下是怎么捱上的,因为他明明挡过了这一掌,然而右胸如火炙的疼痛已告诉了他没挡过那一掌。

死亡的脚步已近,李员外的脸已惨白。

郝少峯狰狞的笑脸也一寸寸的逼进。

★★★

现在李员外混身上下少说也捱了七八下。

他已退至了城墙边,冷硬的墙壁已经阻住了他的后退。

铁掌再举,李员外灰白的双眼却瞬也不瞬的直叮着那郝少峯的双手。

“你已躲不过我这最后的一击了。”郝少峯冷漠的说。

冷汗已浸透衣衫,可怜的李员外他仿佛已虚脱般的难以开口。

“你有什么交代?”郝少峯再问。

“交代?!交代什么?”李员外沙哑的声音实在难听。

是不是李员外打糊涂了?

要不然他为什么会听不懂这句话?

“你不要装疯卖傻,你那一套已经过时,我只是看在曾属同门的份上问问你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未了之事,当然那还必须看我高不高兴、愿不愿意替你去办。”郝少峯像是对一个快咽了气的人说话。

也难怪他如此一付胜券在握的样子,因为李员外此刻还真是随时会喘不上气来的样子。

一听此言,李员外已气得“哇”的一声,吐了好大一口鲜血,固然这口于血已被他强忍了许久。

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轻拭着嘴chún边的血渍,李员外能让人气得吐血,这还真是新鲜事。

“多谢……你的……美意,我最……最親爱的郝……郝大叔。”

这个人还真有股傻劲和熊脾气,到现在他还不忘挖苦对方。

“哈哈……好、好,‘乞王’那笨蛋能有你这种傲骨的徒弟,也该满心欢喜了。只不过他看不到你这付视死如归的样子……哈哈……”郝少峯虽然笑着说,可是那种笑却真正是一种皮笑肉不笑。

“师……师父,我愿代其劳……”楚向云这时候已行了近来并且说道。

侧望了一眼爱徒,郝少峯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能杀了李员外,不但帮中立了大功,就是传出江湖也是一件大大露脸的事。

这种便宜、这种天上掉下来的活元宝,谁会不捡?

郝少峯之所以心怀不轨,一半为了自己,另一半当然也是为了这位视若已出的徒弟。

所以他点了点头,也退了开去,并且叮咛道:“云儿,小心他的困兽之斗。”

李员外真想不到自己这“丐门之宝”的称号,有一天竟真的成了人人想抢的“活元宝”了。

他叹了口气,暗哑道:“楚……楚向云,你……你不怕天打雷劈?”

师父什么样,徒弟当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楚向云也是皮笑肉不笑的说:“老实说,就算天打雷劈我也要活刮了你。员外郎,我已受够了你,真的,我已受够了你,媽的!这些年来你抢盖了我的风光,整个丐帮把你捧上了天,你凭什么称为‘丐门之宝’?就凭你卖狗肉?还是你那痴肥的样子?”

又呕出一口血,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李员外恐怕早已把对方杀死三次还不止。

“‘怒豹’!你……你好利的chún舌,这些话……咳,咳……这些话你以前怎么……怎么不敢对我说?!难道你……你只会捡便宜?来,来,你快下手呀!你将……将会发现,我现在仍然……仍然可以宰了你这条狗……”

一生气人无算,李员外这会受的窝囊气还真不轻。

他的眼睛已红,他的样子还真像要吃人一般。

侧过身,楚向云悠闲的踱着步子,并紧盯着李员外狼狈不堪倚靠着墙的身躯。

嗯,果真像一条准备噬人的豹子。

无敌钩,钩无敌。

楚向云已经掣出了随身兵器。

一个像饿极了的“怒豹”,一个像待宰的“肥羊”。

这本是一种不公平的竞争,同时更是一种“弱肉强食”的局面。

江湖中本就是尔虞我诈,弱肉强食,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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