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说?”
巴桑摇了摇头,他是无话可说。
年轻人的眼中闪过一脉晶莹之光,这是情感升华的象征,但是一刹那间,然后,他的目光又回复到原来那股刚毅而漠然的眼色。
他沉声道:“当我要把媽媽身上的镣铐弄断的时候,她只是微叹了一口气,对我轻轻地说道,阿不都拉,请不要如此,我已经习惯了。儿子,这是真主的意志,这是命吗!”
“巴桑,你说,你说这是命吧?”
他的语气忽然之间变的是如此的凌厉,使得巴桑惶恐了,他不知道如何说,在老小两个主人之间,他是无可服从的。
他悲声道:“老主人,小主人,巴桑愿真主保佑你们。”
说着,他一拔鞘中弯刀,便往颈上划去。
高战见了大惊。但阿不都拉的动作比巴桑更快,他右脚一扬,已踢去了巴桑手中的弯刀,他冷冷地弯下身子,拾起了弯刀。
阿不都拉把手中的弯刀飞舞了两下,对巴桑道:“他在哪里?”
巴桑低着头,跪在当地,一言不发。
阿不都拉怒道:“你当我找不到他么?哼!你先留在这里照管媽。”
说着,气冲冲地往巴桑原先来路走去。高战忙低身于树丛之中,这时也不管那巴桑了,却暗暗跟随着阿不都拉。
这次又是一阵子乱转,阿不都拉显然地形上不如巴桑熟悉,多走了好些冤枉路;但不久之后,他也发觉厅堂那边灯火通明,所以也快走近了,这时已能听到麻佳儿粗犷的笑声。
高战见到阿不都拉忽然止步,犹疑不决地走来走去,满面悲痛之色,但也流露出多少矛盾的心情。
高战英明所以,等待有些不耐烦了。
阿不都拉不停地用手抚mo着刀背道:“父親,母親,父親,母親,天啊!……”
他考虑了半响,开始恨恨地道:“他不过为了天山白婆婆点伤他,而禁锢媽媽,媽媽虽是白婆婆的表妹,但媽媽又从不练武,他凭什么关她二十年,唉!罢!罢!我只要砍他一只左臂就可以了。”
他这段喃喃自语,却用的是汉语,而且是标准的河南官话,高战听了不由大惊,“白婆婆,那不是金英师父吗?怎么和这麻佳儿干上了?”
高战见事情愈来愈奇,心中惊慌不已,那维族青年好似主意既定,再不犹疑,便大踏步往前走去,这下高战便暗暗注意他的身形,不料竟是少林身法,这下更使高战吃惊不已了。
他又听得辛叔叔大声道:“这本是老英雄的家事,我辛某自不敢多言,不过既受人之托,便不得不冒死陈言了。”
高战遥见麻佳儿圆瞪着虎眼,正在考虑着。
阿不都拉却面色变得苍白,极痛苦地左拳紧握道:“辛捷?
天啊!师父还是不让我报仇!”
高战见他这种情形,心中已是明白了八成,想来他是少林门下,而辛叔叔是受了他长辈之托,赶来调解的。
高战不由对辛叔叔更加钦佩,因为他千里迢迢而来,不过是为了异族的一个青年,行快仗义。诚不愧为武林中的第一人。
阿不都拉知道复仇已无望,他痛苦地把弯刀猛力一砍,砍在树上,然后转身急奔而去。
厅堂里英雄庄的众人闻声纷纷扑出,高战吃了一惊,忙低身窜到另一堆树丛中,相隔八九丈远处。
众人把弯刀献给麻佳儿,麻佳儿脸色猛然一寒。
高战见巴桑气极败坏地从破墙那方面跑了过来,他直冲人厅堂,便往麻佳儿面前一跪,细声说了几句。
高战意味到,一定是那年轻人作了什么手脚,果然,麻佳儿大怒,两手一撑,上半身竟支了起来,他大声道:“多谢辛大侠的高义.,我那犬子已经把她抢走了。”
当他提及阿不都拉时,他那极为顽酷的脸容,也不禁露出冲动的情感,显然地他仍不能忘情于爱子。
辛捷知道他内心的矛盾,但也爱莫能助,辛捷此刻是受了当年好友吴凌风之托,来排解吴的师侄的家事纠纷,只因麻佳儿生平只服七妙神君梅山民,所以辛捷是最适当的人选。
高战见辛叔叔已告辞了,他正想扑上前去,不料背后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传来莫果儿吾的嗓子道:“这家伙一定在附近,我就不信他是狐仙。”
接着有一个年轻的维人间道:“什么叫狐仙?”
他们说的都是汉语,可见英雄庄中的人,大多都是见过世面的,像莫果儿吾,更曾身人中原。
他们这一顿喧嚷,可使高战难于出面了。
另外一个年轻人道:“方才那匹黄马可真不错,你拴在庄门口不怕被人偷了去?”
原来那年轻人哼了一声道:“有谁敢偷我们英雄庄的宝马。”
高战听得是在谈论自己的座骑,心中大喜,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忙低身贴地一窜,只听得不远之处,有一个年青的维人小声惊叫道:“有贼。”
而莫果儿吾怒斥道:“别乱喊,老庄主在送客。。
高战偷回了马儿,便跑到原先那山坳子里,一干维人因麻佳儿在送客,而且那马也不是英雄庄的,只得徒唤奈何。
高战知道英雄庄只有一条路,他便耐心地守候着。果然,不久之后,便见到月光下有一个瘦长的影子,如飞也似地移动了过来。
高战还未出声,那人已到了小山前,他转击手距掌唤道:“战儿!
战儿!”
高战大喜,自小山上扑到辛叔叔的身边,他冲动极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辛捷拍拍他的肩膀,爽朗地笑道:“你又长高了许多。”
他拉着辛捷的手,绕过山脚,走进坝子道:“辛叔叔,大家都好?”
辛叔叔顽皮地眨眨限道:“大家都好。尤其是她们更好。你刚才躲在大厅外偷偷摸摸干吗?”
高战大为佩服,他适才小心已极,想不到仍为辛叔叔识破,高战羞涩地扯开话题,他说:“对了,辛叔叔,你可要教我‘大衍十式’才行。”
辛捷明知故问地说道:“谁说的?”
高战抬头傲然道:“是平凡上人说的。”
辛捷回道:“啊!是平凡上人主动提出的吗?”
高战这下傲气全无,慌然道:“不,是姬蕾要他教我的?”
辛捷故作不知道:“姬蕾又是谁?”
高战觉得自己有存心偷辛叔叔武艺之感,脸儿都胀得通红,但他内心中却渴望于得到‘大衍十式,,因为他的长戟需要化这最上乘的剑招于其中。
辛捷握住高战的谆谆教道:“战儿,学艺之道,首需尊心,你还要多加努力。”
他见到高战真是非常难过,心中也于心不忍,忙安慰而化解他心中的不快,便说道:“战儿,我们到那边去,我来教你‘大衍十式。”
高战爱武心切,果然舒展了许多,忙跟他后面,良久,高战说道:“辛叔叔,听说这‘大衍十式’的来源也很传奇,是吗?”
辛捷微笑道:“战儿,当初少林寺的藏经阁主持灵空掸师逃离少林时,他已参悟了少林绝传的‘布达三式’,后来灵空掸师在大戢岛上成了平凡上人以后,他老人家更从这‘布达三式’中蜕成‘大衍十式’,是以当今世上除了平凡上人自己以外,懂得这套剑法的只有少林的孙大侠和我两人而已——”
高战道:“那么辛叔叔若是传我剑法要不要先经过少林同意!”
辛捷笑道:“莫说平凡上人已经同意,就是当初我跟他老人家学剑时,可并没有师徒之名,是以这些臭规矩全可以不顾的啦高战想到辛捷单剑退天煞星君的神威凛凛,不禁悠然神往,辛捷道:“以我和孙倚重孙大侠来说,这‘大衍十式’中的真正精微之处,其实是孙大侠领悟得深些,可是我和孙大侠同时以这套剑法过起招来,你猜是谁强些?”
高战不答,却问道:“辛捷叔叔您说孙大侠比您领悟得更深些,这个我可不信——”
辛捷笑道:“这是事实,就这十式中起手之式‘方生不息’来说罢,孙大侠一起手,就如日正中天,广大宏博,自然有一种凛凛浩然之气,这一点叫我辛捷再炼十年,功力再深十倍,也办不到,战儿,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高战想了一想道:“我听师父说过,最高深的武学除了功力招式之外,还有一种因人而异的灵气,如果性情不同的人使将出来,虽然是同一招式,却是迥然相异——”
辛捷喜道:“好孩子,正是这道理,试想这大衍十式原是佛门中物,其中深奥之处除了武学上的秘境,还包含有佛学无上妙谛,孙大侠精研佛理,我却生性跳脱,你想想看十年下来,究竟是谁领悟得深些?”
高战点头道:“可是辛叔叔若是和他过招的话呢?”
辛捷笑而不答,高战聪明无比,喜道:“辛叔叔那是必胜无疑的了。”
辛捷不正面回答,但笑道:“过招之际,那是招式功力经验智慧的总决斗,我不道佛学,有什么打紧?”
高战喜道:“我以为当今天下除了平凡上人,大概没人能用剑打败辛叔叔的了。”
辛捷瞧他那沾沾自喜的模样,不禁莞然道:“那可不一定,奇人异士多的是哩。”
高战想起天竺所逢的金伯胜佛,那一种邪门的武功,可是偏又高强绝伦,不禁有同感地重重点了点头。
辛捷道:“当年在六盘山上一战,我和孙大侠同时施出大衍卜式,从那时候起,我开始悟到这层道理,是以我不再专在大衍卜式的佛门高理中下功夫,而致力把虬枝剑式和大衍十式相辅相济———”
他停了一停继续道:“到了近年,我的剑法愈变愈稳重,与当年凌厉飞扬之态大相迥异,这就是较进一层了。”
高战练就天池先天气功,深得其中三味,他点头道:“等到有一天,辛叔叔的剑法变到平朴若无的境界,那就无敌天下了。”
辛捷道:“不错,那时候说无敌天下倒未必。,至少天下再无人能击败我了。”
高战听他说得极为平淡,而这平淡的话中却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气慨,他心中不禁感到百般奋发。
辛捷拔出了长剑,道一声:“战儿,看着我!”
高战知道这是毕生难遇的机缘,当下连忙凝神注目,只见辛捷一抖手,从大衍十式的第一招施起,每个变化,每个细节都用缓慢的动作明示出来。
当年辛捷学这大衍十式时,平凡上人既没有耐性,又没有教人的经验,他老人家只胡乱施了几遍就算了事,有些该慢慢让人看清楚的细节,他老人家也许还要卖弄流利,来个一气呵成,是以辛捷只有强行记住,其中无数精妙之处,都是他在后来白刃交接的血斗中参悟出来的,是以有许多地方的狡黔变招,连平凡上人自己都教不出来。
这时辛捷一招一式把其中妙谛明示,高战,高战自然大占便宜,他当年在天池大侠风柏杨手下学艺之时,也曾苦练过剑法,后来见了辛捷的剑法,才叹服天下武林竞有这等神奇剑式,直到此刻他親身领悟了,他发觉那时他所叹服的地方在这剑式中不过是些皮毛,其中真正的精华‘比之更要精奇百倍’!
等到辛捷第三次施完,他停手来道:“战儿,现在你静静把前后细节思索一遍,有问题的地方再问我。”
高战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神情显得有些木呐。
实则那神巧夺天工的武林绝学正一招一式地流过他聪明的脑海。
足足半个时辰,高战叫道:“辛叔叔——”
辛捷从石上站起身来,微笑道:“有什么问题吗?”
高战道:“当剑子从‘急湍深潭’转到‘峯回路转’的时候,如果敌手退守的话,则‘峯回路转’的下半招威力大放,但是如果敌手反进的话,应该怎么样呢?”
辛捷心中暗赞,正要开口,高战道:“我可不可以立刻改用‘月云潭影’的招式,而在剑尖发出左旋之劲?”
辛捷惊叫一声,呆了半晌,他喃喃自语:“天纵之才,天纵之才……”
称赞高战天纵之才的不知有多人,但是被辛捷这天纵奇才称赞的,高战是第一人。
辛捷道:“好孩子,这招真妙极了,当年我在伏虎山上被关中九豪围攻,几乎送了性命,那时我垂死躺在林中,才忽然领悟了这一变招,想不到你才学这剑法,就能臻此——”
这就是高战碰上好师父的益处了,辛捷这样的仔细传授,把自己一生在血肉拼杀中得到的珍贵秘诀一齐教给了高战,高战自是一日千里了。
辛捷把剑掷给高战,叫高战从头到尾演习几遍,高战练到第十遍上,辛捷叫了声“停”,正色地道:“假以十年光隂,战儿你必能登峯造极而超古人!”
这时忽然轻轻笑声传了过来,高战才听见,只觉眼前一花,辛捷已经飘上大树,那身法之快,直教高战瞠目不知所措。
但是辛捷却跃将下来,奇怪地道:“没有人!”
高战奇异地瞪了瞪眼,他不相信以辛捷方才的身法,竞有人能逃去,辛捷摇了摇头道:“好罢,战儿,今天就到此为止,咱们走罢。”
他们才走出村子,蓦然一声怪笑,三条黑影如鬼魅一般挡在眼前,高战没有看清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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