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讲无礼,可是说不出口,姬蕾悠悠道:“人生若梦,离合无定,天下岂有不散的宴席?”
那青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良久才呸咽道:“蕾姑娘,你……你不要丢开我,我……我……。”
他说到这里,竟然号啕大哭,高战心中暗笑,心想这么大人了,还像一个孩子一般,他见姬蕾说要和那青年分手,不禁大是得意。
姬蕾道:“别哭!别哭!我不离开你就是。”
那青年道:“我小时候,后母天天打我、骂我,我都能忍耐得住,可是当有一天我得知表面上宠我疼我的父親,竟然受后母指使要害我,于是我像发狂一样,一跑跑离家乡几千里,从此我再也没有回家,那时我才六岁多。”
姬蕾柔声道:“真是可怜的孩子。”
那青年道:“我只道天下永无爱我怜我之人,我从来不曾被人惜过,后来遇着兰姑姑,她待我好得很,可是她不久便死了。
我立誓替她报仇,经过千辛万苦学成了武功,而且偷学了一招武林三剑之一孙凌重大侠的剑式,于是便去刺杀害兰姑的官儿。”
姬蕾道:“别谈了,我累啦。”
那青年不听,接着道:“蕾姑娘!我上次受伤,你守在旁边两天两夜,你当我昏迷不知么?你这般怜惜我,总不会抛弃我不顾吧?”
姬蕾脸一红,啐道:“你再瞎说看看。”
那青年喜道:“蕾姑娘,我要永远跟着你。”
他诚恳的说着,脸上热情真挚,姬蕾想起负心无良的高战,心中又酸又痛,不知如何是好,她心念一转,婿然笑道:“好啊,我不离开你就是。”
高战心内如中长刺,姬蕾忽道:“有些人自以为聪明,见异思迁,最是忘思负义。”
她这没头没脑的一骂,高战心中一惊,暗付:“他骂给谁听,难道她看到我么?”
忽然洞外脚步之声大着,姬蕾见话不生效,又道:“我还是喜欢像你这样诚实的孩子。”
那青年喜出望外,睁大眼睛望着姬蕾,高战注意渐近的脚步声,是以没有主意,那脚步声愈来愈近,不一会,走来十几条大汉。
那青年一翻身拾起长剑,护在姬蕾身前,姬蕾也拔出峨眉刺,那为首的人笑道:“小于,快快束手就缚吧!”
那青年冷笑道:“要在下之头却也不难,只得依在下一事。”
他仗剑而立,倒也威风凛凛,众人都知他剑法高强,一时也不敢逼近,那为首的人道:“在下敬老兄是汉子,有话尽管说。”
那青年道:“只是各位不伤这姑娘一根头发,在下立刻随各位去。。
那为首的想道:“这姑娘虽说与我帮为敌,可是从来未曾杀过我帮一人,而且听说她与久绝江湖世外三仙关系颇深,杀她却有何利?”
当下装作慨然道:“这事包在我身上,这如花似玉的姑娘,摸都舍不得重摸,怎能忍心杀她。”
他胜利在握,言语中自然流露出一种轻薄之态,姬蕾又羞又急,心中又恨高战为什么还不出手。
原来高战第一次走近洞旁,她便借火光瞧见,当下百感交集,对于这个负心人真不知是爱的多,还是恨的多,她这半年到处乱闯,结识了这个江湖上人称“怪剑客”的小余,在他呵护下倒也并未吃亏。此时陡然见到高战,面貌如昔,英风勃勃,不由砰然心动,恼恨之心消了几分。
她略一沉思,生出一计,假装和小余親热,想要气高战一个够,然后再在他千万软语下化怒为喜。岂知人算不如天算,高战先受辛捷所说影响,一上来成见便深,是以迟迟不曾出面。
姬蕾见高战并不出面,小余多情的眼光始终凝注着她,她苦恼已极,那为首的道:“咱们就这样办,让这位小姑娘离去吧!”
高战在考虑这洞中狭小,一出手便和这许多人的兵器搏斗,一定得想一个好方法才可,他想着自己所学的武功,要找出一套最适宜的,是以迟迟未能出手。
姬蕾见情势已急,她胸中愈来愈冰凉,忽然想道:“他原来对我的死是求之不得,罢了!罢了!死在这真诚多情的人怀中,也胜似一个人日后飘泊浪蕩。”
她性子刚硬,在这生死关头毅然决定,可是想起自己一生命运,全部少女的情感托负于一个负心郎君,不由悲从中来,一颗颗眼泪流了下来。
她一伸手握住小余的粗大臂膀,但觉安全无比,她柔声道:“小余大哥,咱们死就死在一块!看这些没良心的人有什么好处。”
小余被她一握,登时精神百倍,他一向敬姬蕾有若神明,此时只觉一只又滑又腻小手捉住他的手臂,真不知是真是幻。
姬蕾又道:“小余大哥,我生不能嫁给你,死后再嫁给你吧!”
她此时神智已昏,脱口而出,小余惊喜慾狂,高战刚好想通如何应付天地会众人的手法,心中刚喊一声“成了”,忽然听到姬蕾柔情无限的说着,他一揉眼睛,看见姬蕾挽那着青年,一幅同命鸳鸯的样子,只觉眼眶一热,泪水渐渐充满,他一咬下chún,心中默默道:“就是今日死了,也不能让眼泪流下。”
他心中尽想着儿时爹爹所说的话,“丈夫流血不流泪”,长吸一口真气,强忍住将垂下的泪珠,手一按凹壁,身形疾若箭矢,现出身来。
高战想好先用先天气功护身,再用小擒拿法近身搏击,这洞中太小,必须逼得对方施展不开,才一个个收拾。他一现身,更不打话,双手一错,便往那为首的攻去。那天地会为首汉子,忽见高战形若鬼魅在黑暗中突然飞出,而且一言不出便出手攻到,真是又惊又怒,连忙倒退。
高战心意已定,心想将这汉子解决,算是报答昔日姬营的恩情,然后飘然而去,像平凡上人一样无拘无束,这一生再也不卷入感情游涡里。
他心中想着,手上连出绝招,这种擒拿法原是极为普通之功夫,可是高战施展开来,招招蕴含无穷力道,那群汉子,空自仗剑仗刀,竟然被逼得手脚无措,高战在刀剑丛中穿来穿去,他长啸一声,脚飞手点,弄倒了七八个人,只剩下那为首几个人,功力较高,犹自苦力支持。
姬蕾想不到半年不见高战,他武功竟然精进若斯,怪剑客小余一向自命武功不凡,此时也从心里折服,心想这少年不过二十出头,就是从娘胎开始练功,也未必能臻这般地步。
须知高战不但天生聪慧,少时又巧食功参造化的千年参王,是以内力修为自是强于常人数倍,他祖上历代名将,血液中自然有一种将门勇武天性,学起武来自是得心应手,再加上天池大侠风柏杨,中原之鼎辛捷,恒河三佛之首的金伯胜佛,将本身最精妙武功倾囊相授,如何不造就一枝武林奇葩。他年纪虽青,对于各门上乘武功多所涉猎,自然而然产生一种通悟融汇之功,是以随便一套拳脚,在他施将起来,也就是淋漓致尽了。
姬蕾虽知高战一定得胜,可是眼见他出入刀剑间不容发,一颗心不由吊在空中一般,她自己几次暗啐道:“呸!这等无良心的人,我管他生死怎的?”
可是关切之心仍然不能消释,她轻叹一声,闭目不看,高战身体背着她,有时杀敌回身,两目只是望上,并不看她一眼,姬蕾羞急交加,更加坚定自己决心。
那几个人见败势已定,正想逃出洞我,高战哼了一声,双手连进杀着,不一盏茶时间,将剩下诸人一一点倒,他拍拍身上灰尘,轻步离去。
如果他这时回头一瞧,姬蕾也许会控制不住向他怀中扑去,可是他此刻忌念如炽,只觉一草一木,山石洞穴都不容于他,加紧脚步,飞快外跑。
他走了一会,忽然想起秦岭一鹤的伤势,连忙从怀中玉瓶中取出几粒兰仙果,这再转折回去,只见姬蕾站立着一动也不动,就如一尊石像,夜风吹着,高战不由心生怜惜,但一想到自己的烦恼,心中不能自己。
高战沉吟一会道:“姬……姑……蕾妹,这果子可治鲁大侠之伤,请你拿给他服下,蕾………蕾妹,咱们再见了,祝福,祝福你。”
他强忍悲痛,声音不由颤抖不止。姬蕾抬头一看,但见他面色惨淡,似乎心都碎了,她心一软,伸手接过兰九果,高战头也不回,径自飞快离去。
她这一瞧,从此决定了她一生,如果她不这样一瞧,也许会真的万念俱灰,跟着怪剑客去。这一瞧之下,怜爱之心大起,恼怒之情收敛,日后纠纠缠缠,终于步入上苍已经安排好的结果。
原来这怪剑客小余,本是济宁府所属一县衙门小肠,那时吴凌风的爱侣阿兰因家中大水,飘流外县,后来县官见她貌美,欺她目盲又无依无靠,用*葯玷辱了她,直到吴凌风寻来,阿兰日渐自卑,竟然上吊自杀。小余当时服侍阿兰,阿兰待他若弟弟,因此小余感恩图报,一怒之下流浪天涯,学得武艺,那玷辱阿兰的县官已高升为保定府知府,小余冒着生命危险入府行刺,正被众教师围攻,姬蕾恰巧经过,助他脱围,从此两人结伴而行,路过五台,助丐帮抗敌,终于和天地会结下不解梁子。
且说高战乘夜而行,一直奔到天明,觉得全身疲倦,便靠着一处野坟睡了,这一睡直到下午才醒转过来,忽闻蹄声得得,三骑穿林而来。
高战一看,只见前面二马坐着一男一女,英风飒爽,后面却坐着一个老者,背上背着一把极大砍刀,高战只觉来人面貌甚熟,一时之间都是怎样也想不起来。
那少年男女走近,忽然双双叫道:“高——小侠!”
“高大哥!”
高战蓦然想起,这女的正是方家牧场场主之女颖颖,那老者是他外祖金刀李,当下连忙上前见礼,那老者下马执着高战手笑道:“高小侠,一别将近二年,小侠英风如旧,老夫心喜已极!”
高战连忙行礼,方颖颖道:“高大哥,你那头金鸟呢?”
她自从上次见高战击败找他外祖报仇的龙门五怪,最后用金鸟破去那龙门毒丐飞天蜈蚣,心中羡慕极了,一直也想弄个把金鸟玩玩,于是每天逼着她师哥郑若君去找。那金鸟是雪山异种,中原如何寻得着,她师哥为讨她好,翻山越林,也不知捕捉了多少头类似的大鸟,只是没有金色羽毛的,方颖颖好生气闷,此时见着高战,不由又想起那金鸟的神俊,再也忍耐不住问了起来。
高战道:“那是一个朋友的东西,可不是我的呀!”
方颖颖道:“你那朋友住在哪,他本领不小,我们怎么找不着这种乌儿?”
高战道:“那是雪山绝顶所产灵禽,不要说本就少之又少,而且此鸟力大无穷,如非它心服口服于你,也不易捕捉哩!”
方颖颖一皱鼻子道:“过几天,我也到雪山去捉它一头。”
金刀李见外孙女长得又高又大,可是言行还是孩子一般,不由甚是好笑,当下笑比道:“颖儿不要罗嚏,高小侠,听说天地会死灰复燃,当年挑翻天地会的是辛捷大侠和我那好友鲁道生,现在江湖上传说辛捷大侠赴南荒有事,那鲁道生人孤势弱,是以老夫率徒儿赶去赴授,高小侠如果无事,不妨也一道去如何。”
金刀李天性豪爽,心中从无隔言,他对高战甚是敬佩,心想只要他出手相助,真强过自己十倍,当下便出口相求。
高战缓缓道:“鲁大侠已被天地会众人打伤,就在前面几十里山洞中,晚辈已将那批围攻之人点倒,又将兰九果留下,想来定然不妨事了。”
金刀李是血性汉子,闻言一拍马便往前行,高战道:“晚辈还有急事,是以不能相陪。”
金刀李一招手向他作别,高战抬目一看,方颖颖和郑君若有说有笑,神情親呢,似乎在商量如何上雪山捕捉金鸟。
方颖颖道:“如果雪山太危险,你就不必上了,上次你跌伤了,我心里不知多难过。”
郑君若喜气洋洋,向高战笑着挥别,蹄声得得,三人渐渐走远了。
高战踏着夕阳,心中沉思不定,他想道:“有的人终生为情而苦,至死不渝,有的人却如游戏一般,似幻若虚,方姑娘和她师哥好,那是最好不过。”
他想起上次离开金刀李家中,那是为了怕方颖颖的柔情,这姑娘居然这般通达,真是北国儿女的天性了。
他想到自己应该去少林寺,前年他初人江湖便碰到吴凌风大叔,那时自己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能十年、二十年如一日,但现在他明白了,从前他想尽方法去安尉吴大叔,辛叔叔也想尽法子阻止吴大叔出家,可是如今自己倒和吴大叔同病相怜了。
他一路行去,边走边想,不觉已近河南之境,这日上得高山,已是二更时分,但闻佛钟齐鸣,声音又是悠扬,又是飘忽,传到远远对面山谷,发出嗡嗡回音。高战只觉心中空空蕩蕩,举目望去,遍山遍野都是松林,风声吹来,松涛似海。
高战坐在一棵松林树旁,等到少林夜课完毕,这才入内求见慧空,这少林寺的确是闻名古刹,那房屋参差,也不知连绵到何处。
忽然身后一个和悦的声音道:“小娃儿,替我辨件事可好?”
高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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